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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追殺 “阿愚,你恨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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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追殺 “阿愚,你恨孤嗎?”

哐當——

一名屬下險些被雜物絆倒, 幾乎是驚嚇地闖進後院稟告道:“公主不好了,鎮外三裏發現了鷹衛。”

護骨希臉色一變。

鷹衛,那可是護骨烈的麾下最精銳的一支近衛。

一盞茶後, 眾人棄了馬車, 策馬狂奔在山路上。

阿願本來想單騎一匹,但帝堯不讓,她身上有傷、臉色奇差,若不甚從馬上跌落, 是會要命的!

“你若不聽我的,待回大周後我也不會派人去救顧償。”

當時帝堯抓著她的手腕,眸海格外深邃覆雜,沈著臉說道。

阿願一楞,有些意外帝堯怎麽會聽到她在後廚說的話,堂堂大周太子應該不會做出偷聽墻角的事情吧?

但也只是意外一瞬,畢竟聽不聽到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也只有顧償二字, 阿願沒再推拒, 和帝堯上了一匹馬。

崎嶇的山路上,馬蹄揚起沙塵, 速度明明已經很快了, 但護骨希還是眉心突突地跳,下一剎頭頂傳來鷹嘯,叫聲尖銳而刺耳,仿佛穿透了雲霄。

護骨希擡頭一看,一眼認出,臉沈如水,“是殞!把它射下來!”

蒼鷹在頭頂盤旋, 就像是鎖定了他們一樣。

護骨希的屬下紛紛彎弓射向那只名叫“殞”的鷹,奈何這畜生太過機敏,一一躲過長箭,最後在半空中發出得意的長嘯。

護骨希等人:“……”

瑪德,這畜生臉上的毛那麽厚,他們竟然還能從它的臉上看出“爾等凡人皆傻逼”的輕蔑和鄙夷。

忽地,殞似乎在人群中發現了什麽,撲扇翅膀的動作都一瞬停止,繼而又是一聲長嘯,激動地俯沖而下。

帝堯緊盯著朝他和阿願俯沖而來的鷹,一手策馬,一手摸上腰間的彎刀,眼睛微瞇,正準備動手解決掉這只蒼鷹時,卻見阿願伸出手臂。

羽毛漂亮厚實的蒼鷹撲扇著翅膀,落到了阿願的手臂上,它微微歪頭,一雙閃爍著銳利光芒的鷹眼看著阿願。

帝堯竟從這畜生的眼中看出了歡喜,“它是?”

“護骨烈的鷹。”阿願的聲音有點啞。

“殺了它,”護骨希焦急道,“這畜生善於追蹤,定會給護骨烈報信。”

阿願:“不會。”

說著,她溫柔地摸了摸殞的頭,殞也十分乖巧地將頭湊過去。

護骨希一副見鬼的樣子,護骨烈的這只鷹通靈性得很,同時也堪稱“臭名昭著”,有時看護骨烈不順眼,都會露出一副“傻逼莫挨老子”的表情,居然在阿願面前這般乖巧。

“護骨烈栽到你手上不冤。”護骨希表情裂開地嘀咕道。

眼瞅著就要逃出這座山,半空中再度飛來幾只灰鷹,發現他們的蹤跡後,立即警示般地盤旋在他們頭頂長嘯。

再這樣下去,鷹衛很快就會追上他們。

阿願的眼皮輕輕掀起,示意正在肩頭蹭她側臉的某只鷹,語調有些無奈,“殞,驅逐它們。”

話音落,殞頓時展開翅膀,猶如一只地位凜然的國王憤怒地朝一眾灰鷹發出厲吼,灰鷹們頓時嚇得四散而逃。

再度落到阿願肩頭上,殞高高地挺起胸脯,一副等待誇獎的模樣,阿願如她所願地摸了摸它的頭,輕笑道:“殞真厲害。”

“你還能笑得出來?”護骨希於馬上回眸,頭大地看著一人一鷹的互動,“殞和鷹衛都出現,說明護骨烈也在這附近。”

阿願:“我知道。”

護骨希:“你知道還這麽淡定?”

阿願:“因為他是來抓你的,若是他發現我和太子殿下,也是被你連累的。”

護骨希一噎,“……所以呢?”

阿t願:“我們是時候分開走了。”

護骨希震驚地看著一臉風輕雲淡的阿願,她以前竟沒發現這小姑娘如此無恥,“我手下的女醫剛把你從鬼門關救回來,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殿下,勒馬。”阿願輕輕慢慢說道。

帝堯一手悄悄扶住阿願的腰,一手猛地勒緊韁繩,沒有絲毫猶豫地勒停了馬。

“籲——”

護骨希見帝堯停下了馬,也緊忙勒馬,一眾屬下紛紛跟著勒馬,有個倒黴蛋差點沒剎住沖下懸崖。

勒馬時揚起大片沙塵,阿願吸進了一些,開始不住咳了起來。

帝堯微微皺眉,解下馬背上的水袋,遞到她嘴邊,冷峻的語調竟帶著一絲輕哄,“喝點。”

阿願咳得難受,接過水袋灌了兩小口。

護骨希一言難盡地看著這位對阿願堪稱千依百順的大周太子,小姑娘讓他勒馬,他就二話不說地勒馬,見她咳嗽就急忙地上水袋,但據護骨希所知,這位大周太子該是不喜歡阿願的,不然當年何故會廢了他的小太子妃。

溫水緩解了喉嚨的不適,阿願緩過口氣才道:“殿下,我們不能再往前走了,從南澤城越境離開蠻地已經不可能了,護骨烈定然已有所察覺……九公主,我勸你最好也不要再往南澤城走了,護骨烈很可能已經在前路等著我們了。”

護骨希煩躁地撓了撓頭,“那怎麽辦?前有殺神,後有追兵。”

阿願:“棄馬。”

護骨希一懵,“什麽?”

一炷香後,躲進密林的護骨希、阿願等人,旁觀瞧著一支盔甲精良的鷹衛追著馬蹄印經過陡峭的山路。

護骨希後知後覺地擦了擦額間的汗,後背已經濕透了,他們這幾個人對上鷹衛肯定不是對手。

“現在該怎麽辦?”護骨希下意識問阿願。

阿願眼中有幾分無奈,“九公主,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們要分開走,護骨烈確實是追著你而來的,但他有沒有發現我和太子殿下的行蹤不好說,若是發現了,我們聚在一起,豈不是方便了護骨烈?中原有句話叫,大難臨頭各自飛。”

護骨希:“……你是怎麽把這麽無恥的話說得這麽正經的?”

阿願溫婉地假笑了兩下,“有嗎?若是這次我們都活著逃出困境,想必殿下與公主的交易依舊作數,人活著總要拼一拼的,難道九公主沒有逃出生天的把握嗎?”

護骨希眼角抽搐地看著阿願,最後只得咬牙道:“行,你等著,咱們大周見。”

說完,護骨希麻利地帶著一眾手下躥入山林消失無蹤。

等人走後,阿願沒忍住又輕咳兩聲,壓下從肺腑翻湧而上的血氣,強撐道:“殿下,我們必須返回庫爾城,自庫爾城向南,翻越圖南群山,雖然翻山而行頗為艱難,但這已經是最安全的路線了。如今沒了馬匹,只能辛苦殿下步行了。”

一路逃亡顛簸讓她才剛喝上兩副藥的身子骨根本緩不過來,愈發難捱。

“上來。”

帝堯蹲在她身前,背對著她說道。

阿願擰眉後退了半步,“殿下是千金之軀,不可。”

“別讓我將你打暈了,再背上來。”

帝堯聲音微微嚴厲說道。

但小姑娘依舊倔強地站在原地不肯動,他只得回頭看向她,半是責怪半是威嚴道:“你這樣子能走幾步路,孤還指望著你帶路,還是說……你就不想活著離開蠻地,你不想救顧償了嗎?”

最後一句話說得阿願心頭一痛,她這糟粕的身子骨確實走不了幾步路。

“上來。”帝堯冷硬地命令道,“你小時候我背過你多少次,都忘了嗎?”

直到後背有溫軟的身軀覆上,帝堯才暗暗松了口氣。

小姑娘輕飄飄的,根本沒什麽重量,輕得讓他忍不住顛了兩下,然後就有無盡的苦澀和痛楚從心房溢出。

期間,阿願指了一條返回庫爾城最近的路,需翻山而行,林間山路極其難行,但遠比被蠻人發現安全。

帝堯走得很穩,但阿願依舊不好受,內外傷交加,最是難熬,但她一路忍著,一聲未吭。

“阿愚,你恨孤嗎?”

冷不丁的,就在阿願覺得自己快疼暈過去時,驀地聽到了帝堯略帶嘶啞的聲音。

她只得強撐起精神道:“殿下何出此言?”

“老太師死了。”

那五字猶如一把利劍,雖然五年前阿願就被這把“利劍”刺得千瘡百孔過,但此刻再聽依舊令她一僵,仿佛再度被那把劍釘在心頭。

那記憶明明遙遠卻又清晰得歷歷在目——

“祖父祖父,我追到顧將軍了,他答應娶我了……”

五年前的雪夜裏,小阿願明明已經聽祖父的話去追顧償,明明顧償都答應娶她了,可小阿願歡歡喜喜地拉著顧償回府時,就聽到了管家爺爺那聲悲慟的“太師自戕了”。

一生清明的老太師在安頓好小孫女的餘生後,死在了家族覆滅、跌入泥潭的那天。

不因旁的,只因太子帝堯當日在大殿上陳述的獨孤氏族人幾項重罪,是真的。

獨孤家根已經爛了。

老太師清清正正一輩子,卻救不回已經爛透了的子孫。

他甚至臨死都在想,這偌大的門楣倒了也好,只是可憐他的小阿願。

帝堯聽著背上小姑娘微弱的呼吸聲,覆雜道:“老太師於孤授業之恩,縱然獨孤家獲罪,孤卻從未想過要老太師的性命。”

阿願板板正正、恭恭敬敬地寬慰道:“殿下莫要介懷,祖父之死只是因為對家族失望了。”

“阿愚,孤想聽的不是這些場面話,孤想聽你說一句真心話,你恨孤嗎?”

阿願蹙眉,“殿下,為臣下者,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祖父教導出殿下這般人物,心中是自豪的。君有令,為君死,亦是……”

“阿愚!”帝堯打斷道,“你就這麽不願意和孤說實話嗎?”

“臣婦說的皆是實話。”

帝堯苦笑了一聲,阿願始終在防備他。

“顧償知道你是個小騙子嗎?”

阿願垂眸,未言。

——顧償。

她心中念著這兩個字,嘴角掛上了一抹很淺的溫笑。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她可以和顧償說真話假話,那個人都會笑著溫柔著回應她……

因為他是顧償,而不是帝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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