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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年前(三) 我很快就知道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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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年前(三) 我很快就知道了,不是嗎……

阿願在護骨烈的王帳住了下來, 每每同榻而眠,護骨烈倒是沒再做什麽,只是單純地睡在小姑娘身邊。

第一次來月事, 阿願足足腹痛了三日, 直到第四日才有所好轉,小姑娘昏昏沈沈睡到了傍晚,突覺營帳幕簾被掀開,涼風混著烈酒味呼嘯而進。

她幾乎本能地反應過來, 不是護骨烈!

昏睡中的阿願強迫自己睜開眼,迷糊看到一個肚圓膀寬的蠻人身影,費勁地想從床榻上起身,下一刻就被蠻山般的男人壓了回去,惡臭混著酒味撲面而來。

“小美人,你可是想死老子了!來,讓老子好好樂呵樂呵……”

蠻人的力氣和體格對於阿願來說宛如天塹, 她那點反抗與蜉蝣撼樹無異, 恐懼、憤怒、悲哀種種情緒一瞬填滿心房, 最後匯聚成無能為力的絕望和恨意!

——看著,蠻人的弱點在眼睛。

護骨烈的話在耳旁響起, 下一剎, 阿願眸中閃過清明與麻木,緊接著蠻人捂著眼睛慘叫起來,“賤人!”

銀簪刺入蠻人眼中,疼得他起身後退了兩步,隨後又憤然上前掐住阿願的脖子,將人提了起來。

就在阿願快要窒息時,一聲平淡中帶著涼薄的聲音響起。

“巴圖將軍這是幹什麽?”

名叫巴圖的蠻族將領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 松開阿願的同時,警惕地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背後的護骨烈,暴怒地問責道:“原來是五王子!你來得真好,這養的這小美人行刺於我,傷了老子的眼睛,你說怎麽辦吧?”

護骨烈負手站在那裏,不緊不慢地笑道:“哦,原來是這樣,巴圖將軍想怎麽辦?”

“將這賤人千刀萬剮!!!”

護骨烈聞言點了點頭,“確實該千刀萬剮。”

他緩步走到床榻前,阿願捂著脖子咳了半晌,才喘過氣來,緩緩擡頭對上護骨烈含笑的眼睛。

護骨烈見之,眸色一暗。

小姑娘原本蒼白的臉因為窒息,此刻攀上了幾分紅暈,眼角微紅,泛著生理性的淚花。

對著這樣一張臉,沒有男人會不生欲念,也不怪巴圖會色令智昏。

“阿愚,你說是不是?”

護骨烈憐惜地摸上阿願的臉,卻被小姑娘側頭躲開。

他也不惱,輕笑了一聲,寒光乍現,彎刀出鞘,卻是猛地轉身割斷了巴圖的喉嚨。

巴圖捂著溢血的脖子,指著護骨烈想說什麽,未發出一聲,最後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下一刻立即有護骨烈的心腹手下進帳將屍體拖走。

“剮了餵狼。”護骨烈冷淡下令道。

“是。”

待人走後,護骨烈才隨手拿了塊帕子,擦了兩下彎刀,將刀收回鞘中,然後看向癱坐在床榻上的阿願,小姑娘臉色還是那麽煞白,手中握著一支染血的銀簪。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面對危險,阿願不會再害怕得發抖,哪怕剛死裏逃生……

“簪子太細了,可是殺不了人的。”

護骨烈邊笑說著,邊落坐在榻邊從小姑娘手中奪過那支銀簪,嫌棄地扔到了地上,“怎麽這樣看著我?明明是我好心幫忙,替你殺了欺負你的人,你看著倒像是更恨我的樣子。”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讓我留在這裏,故意放他進來,這是你的營帳,沒有你的默許,沒人能進來。”

阿願發髻淩亂,眼眶微微泛著紅,就那麽平靜地看著他,幹裂的唇瓣輕啟說道。

“哈。”

護骨烈笑了一聲,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悅,然後不用反抗地捏起小姑娘的下巴,端詳著她脖子上紅紫的掐痕,嘆息道:“矯氣,但也聰明,你可是幫我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而且我還是為情殺的他,今夜過後整個蠻族都會知道我迷戀上了一個大周女人,為了她,我不惜和蠻王發生爭執,受了重罰……一個為了美色殺人的癡情王子,會降低他人的戒心。我近來風頭太盛,需要藏拙蟄伏,這個詞還是從韓疏闊那裏學來的,你們中原的文化很是有趣,你說呢?”

阿願指尖掐進掌心,疼痛最能讓人理智,她緩緩閉上眼睛,不再看護骨烈。

“拿著。”

護骨烈松了手,將腰間的彎刀解下,笑著靠近阿願,停在了鼻尖差點相蹭的地方,然後將彎刀遞到阿願手中,“以後沒有我的允許,誰再敢靠近你,就用這把刀殺了他。”

阿願直到很多年後都想不明白,為什麽那天護骨烈笑得那麽開心,就好像眼中死寂多年的萬千星辰驟然被點亮了一般。

笑得甚至有幾分孩子氣,仿佛得到了什麽寶貝。

“等你身子好了,我教你刀法。”

“對了,以後你便是我的人了,還缺個蠻族名字,就叫迦卓爾如何?喜歡嗎?”

黑暗籠罩的營帳中,沒人回答護骨烈的話,可他依舊說得格外開心。

……

“我那位五哥天生一副俊美容貌,幼時由於臉蛋的緣故,在蠻族中受盡欺淩……生得美本不是壞事,可這美貌落到一個身份輕賤之人身上,那就是罪。護骨烈比誰都知道這個道理。”

狹窄的林路間,一輛馬車顛簸在石子路上,護骨希倚著馬車喝酒,喝了足足一路,眼中已有了醉意,說話都有點飄。

“他原本是想利用阿願來殺人的,那樣的容顏輾轉流落到任何男人手中,難免不會讓其色令智昏,他能以阿願為借口殺很多人,只是不知為何,後來他放棄了,他親自教阿願用刀,教阿願殺人,教阿願如何在這虎狼世道活下去……他好像一直都知道,他的小姑娘很有可能有一天會活不下去,所以他真的在盡心盡力地教她,教她怎麽活下去……”

就好像在努力彌補那個幼時飽受傷害、幾度瀕死的自己。

林間斑駁的陰影落在帝堯臉上,再加上護骨希醉眼迷離,一時看不清帝堯的神色,只聽他沈沈道:“後來呢?”

“唔,我記得,有一次護骨烈發了好大的火,因為一個大周女奴爬床……那丫頭比阿願還小上一歲,見阿願得護骨烈喜歡,一直暗中模仿阿願的神情舉止,趁護骨烈喝醉成了事。阿願明明知t道,卻沒有阻攔,所以第二日護骨烈酒醒發了好大的脾氣,然後阿願就被趕出了王帳。”

“對於阿願來說,這當然是好事,壞就壞在那個大周女奴是個貪心的,她將阿願和韓疏闊暗中向大周洩露我蠻族軍情的事情捅了出來。以我那位五哥眼裏不容沙子的性格,下場可想而知,韓疏闊被扔進了刑營折磨,而阿願……”

……

哐當一聲,阿願被護骨烈甩到梳妝臺上,撞到後腰的同時也卷落了滿桌物件,最後倒在地上,掌心被地上的碎片劃破,頓時溢出血珠。

護骨烈蹲下身,一把掐住阿願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冷然的眸子藏著暴戾,“我幼時養過一只狼崽,可狼生性寡恩,怎麽都養不熟,還妄圖咬我,你猜我後來是怎麽對它的?”

阿願平淡地看著他,“我很快就知道了,不是嗎?”

“好!好極了,”護骨烈氣極反笑,“還有一月便是吾王的生辰,你之前學的舞和房中術也該重新溫習一下了,華裳會來教你,好好跟她學。”

說完,將人再度甩開,揮袖而去。

華裳一直候在帳外,直到護骨烈走後,她才進來,就見阿願已經嫻熟地從抽屜裏拿出傷藥和繃帶,處理自己手上的傷口。

“你何必惹怒他?這一年來他待你不可謂不好。”華裳擰眉道。

“是嗎?當初他從崇安城擄來婦孺三百一十七人,如今活著的僅剩二十六人,你比我更清楚那二百九十一人是怎麽死的,最小的才七歲,死在了榻上……”

阿願的聲音嘶啞得好似浸著血,“他踏我家國,殺我親友,一只虎狼對獵物產生憐惜,所以獵物就要對他感恩戴德嗎?”

華裳仿佛被什麽人掐住了嗓子,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忠於護骨烈,可她終究也是大周人。

“聽我一句勸,你還小,活著比什麽都強。”華裳艱難開口道。

阿願聞言笑了,“大周女子最重清譽,許多被擄來的婦孺都選擇了自盡,你猜我為什麽活到了現在?我有夫君的。”

華裳聞言楞住了。

阿願的年紀太小了,被擄來蠻族也才十四歲,在大周女子及笄之後才會成婚,華裳有些意外阿願這麽小就有了夫君。

“雖然他……不喜歡我,但我活了這麽久,也只是想知道崇安城破後他怎麽樣了,如今有沒有好好的。昨天,我終於知道了——他很好,已經要娶親了。華裳師傅,我們這就開始學舞吧。”

阿願包紮完傷口,整理一下衣裳和發髻,施施然地站起身,恭敬地對華裳行禮道。

小姑娘明明臉上沒有任何神情,可華裳卻感受到一種肝腸寸斷的難過和平靜無波的悲傷。

“既然那人非良人,為何還要念著他?”華裳深皺著眉頭,怒其不爭道。

阿願眉宇間盡是溫柔,笑著搖頭,“華裳師傅誤會了,阿愚的夫君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他只是不喜歡我,又不是做錯了什麽,唯一覺得傷悲的不過是,他要迎娶新婦……”

那我這個汙點就不能再活著,原本還奢望著能再見一面的。

可惜,不能如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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