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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下獄 帝堯那涼薄目光下藏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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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下獄 帝堯那涼薄目光下藏的心疼。……

帝堯自然也記得那個天生異瞳的蠻族少年,當初在月升城大牢門口,要不是他因阿願而分了心,那人絕對跑不了。

“顧氏,你是否與那蠻族少年相識?”

帝堯冷肅的聲線落下。

阿願朱唇輕啟,又最終閉上,緩緩垂下眼眸。

“來人,下獄。”

帝堯此言幾乎是定罪了。

沈至行與上官老將軍齊齊皺眉阻攔道:“殿下……”

帝堯冰寒的聲線掃過兩人,帶著威懾,最後沈聲道了一遍:“下獄。”

眾人皆跪,無人再敢言。

……

阿願被暫時關押進了崇安軍的牢營之中,說是牢營,實則是個露天的鐵囚籠,周圍由太子暗衛親自把手。

七月的邊塞已經冷了下來,雖然不及寒冬,但帶著秋涼的細雨落下,如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子一絲絲往人的骨頭裏鉆。

阿願抱膝坐鐵囚籠中,雨飄了一個時辰,就已經凍得她面色發白。

微弱的燭火由遠及近,阿願微微擡眸,就見不遠處曉春淺提著一盞燈籠,蓮步而來,她身後是一襲玄色衣袍的帝堯,福祿跟在後面給自家主子撐著傘。

阿願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依舊嚴苛地守著禮數,跪在鐵囚籠中給帝堯行禮,“臣婦拜見太子殿下。”

比起阿願的遲鈍,帝堯從老遠就已經將目光落在籠中女子的身上——

小姑娘抱膝蜷縮在那裏,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的貓兒,濕漉漉的碎發搭在側顏上,明明該是個極可憐的模樣,可擡眸的瞬間,琉璃眸是空無一物的平靜,既沒有被冤枉的悲憤,更沒有為自己生死擔憂的惶恐。

帝堯對上那雙眼睛,步伐莫名頓了一下,好像除了面對顧償,t他真的很少能在這個小姑娘眼中看到一絲波瀾。

“可知孤為何來見你?”

帝堯站定在鐵籠前,眸中藏著覆雜,聲音卻是帝王家獨有的威嚴和冷峻。

雨天配上寒音,足夠冷得人心涼。

曉春淺聞言偷偷看了一眼帝堯,原本因為衣袍的事情,她察覺出帝堯待顧夫人似是有幾分不同,可如今看向鐵籠中狼狽的阿願,又覺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這明明就是個再冷情不過的人罷了。

當年的帝堯就能為了權勢大局扳倒獨孤家,又怎麽可能真的分出柔腸來憐惜這個他從小養大的前任太子妃。

“殿下並沒有信屠鳴和福壽的話。”阿願平靜地回話道。

以帝堯的城府,若只因三言兩語和一些莫須有的證據,就聽信了讒言,那他就不是帝堯了。

“……您疑的只是阿肅的身份。”

帝堯沈沈看著阿願,“你叫他阿肅?”

阿願不卑不亢道:“他有一半大周血統,他的母親給他起名阿肅。臣婦撿到他的時候,他只是一個蠻荒逃到中原、想要回母親故鄉看一眼的孩子……”

“可因他另一半血統,蠻族稱他為那思摩,那是一代蠻王的名字,曾經險些一統中原與蠻荒的王。”

“殿下,阿肅從未有過什麽野心,更沒傷害過一個大周人。”

“人心如淵,便是他從前沒有,你憑什麽斷定他回歸蠻族後就不會給大周帶來威脅?”

阿願沈默不語。

“不說是認罪了嗎?你白日裏的能言善辯呢?”

帝堯沈聲強調著“能言善辯”,不知是哪裏來的怒火。

阿願輕輕緩緩地解釋道:“能言善辯是因為臣婦不僅僅是一個人,臣婦還有夫君。臣婦可以帶著汙名去死,但臣婦的夫君不能染上汙名,既是冤枉,為何不辯?”

說話間,她緩緩直起脊背,端跪著,就那麽直勾勾看向帝堯,質問道:“敢問殿下,以虛無之罪斷人善惡,您又憑什麽篤定阿肅一定會危害大周?”

轟隆,一聲驚雷劈落。

劃破夜空的閃電短暫地照亮了漆黑的大地,接著雷光,帝堯對上了那雙涇渭分明的琉璃眸,見到了難得的情緒波動。

小姑娘看似柔弱,卻為了維護在意之人豎起一身刺,去拼個你死我活,只是這份在意中不包括他帝堯。

“如果孤讓你殺了他呢?”

噠噠噠——

雨勢漸大,鋪天蓋地的雨幕落下,阿願就那麽平靜地跪在籠中看著帝堯。

“看在上官老將軍的面上,孤只給這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既然那蠻族能冒險潛入大周來見你,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下一次,孤要你殺了他,這是你能從這灘汙水、從這座牢籠中走出來的唯一機會。想好了,讓人來稟告孤。”

話音落,帝堯轉身離去。

一夜大雨,帝堯始終沒有等來阿願松口的消息,倒是翌日天光破雲,剛一放晴,就有暗衛來稟說顧夫人發了高燒。

太子殿下一言未發,下面的人也不敢擅自去給阿願請大夫來看。

軍營門口,上官老將軍急得來回踱步,望眼欲穿地看向官道,嘀咕道:“怎麽還不到?”

又過了半柱香,一輛飛馳而來的馬車停在了軍營門口,車廂打開,兩名將士急忙上前,協力用車廂中擡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文弱少年。

“小文子,你可算回來了。”上官老將軍看著輪椅上雖模樣青澀卻眉眼沈穩的小兒子,如同看到了救星了一般,“你老爹我真的是……”

因為連夜趕路,上官文禦眼下泛著烏青,寬慰道:“爹莫急,來的路上我已經聽說了營裏的事。”

上官老將軍揮退左右,自個推著小兒子往營帳走,“怎麽能不急?今年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歲,小願本就身子不好,偏生盡是折騰……”

“爹放心,我會去求見太子殿下,一定保下阿姐。”

上官老將軍臉一皺,“求情嗎?昨天你沈大哥因為求情,已經被太子逐出了軍營。”

上官文禦嘆了一聲,他心裏知道沈至行一遇上他阿姐的事情難免有些失了分寸,“昨日太子問罪,爹和沈大哥以及軍中將領不該以命相保的,是咱們先做錯了事。”

上官老將軍一懵,“什麽意思?”

“為君者皆多疑,讓殿下見了軍中將領如此為您馬首是瞻,太過了。”

“這……這大家夥是因為相信願丫頭的人品,軍中老將哪個不知道阿願當年的事情,她怎麽可能是細作?”

上官文禦頓時嚴肅下臉,“爹,當年的事情莫要再提,我大周本就對女子極其嚴苛,重清譽勝過一切,若讓人知道阿姐曾為蠻族所擄,眾口鑠金會逼死阿姐的。”

上官老將軍愁著一張臉,不忿道:“清譽!清譽!就是為了清譽,若阿願是男兒,本該聽封行賞的。”

“人活著已是最好,我會去和太子殿下求情周旋,憑著我們上官家滿門功勳,再加上姐夫這些年四處征戰的功勞,若是還保不下阿姐,要我們這些男兒做什麽?”

上官文禦這話說得氣勢內斂。

他年方十五,是上官家最小的兒郎,卻也是上官家的中流砥柱,上官老將軍和上官奇侯缺的心眼都長在了這個小公子身上。

所以聽了上官文禦這一番話,上官老將軍總算放下心來。

路上,上官文禦沒回營帳歇息,直接讓上官老將軍帶著他去求見太子殿下,兩人在帳中大概說了一個時辰,待上官老將軍等到小兒子從太子帳中出來,也總算聽到了好消息——

對阿願的責罰由下獄改為在帳中禁足思過,也準許軍醫為阿願診病。

只是……

“臭小子還是你厲害,這要是換做你爹或你大哥去和殿下求情,早被亂棍打出來了,哈哈哈……”

上官老將軍一邊大笑,一邊拍著自己小兒子的肩膀,見人正低眉沈思,納悶道:“不是,這是好事,你這臉怎麽比進帳前還臭啊!”

上官文禦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他老爹的力氣一如既往得要命,拍得生疼,但腦中思緒萬千,也顧不上疼了,皺眉道:“太子殿下對阿姐的態度很怪。”

上官老將軍:“啊?怪?”

輪椅上的上官文禦回望了一眼太子帳,“很矛盾,從太子殿下多次責難阿姐來看,殿下應該是對阿姐極其厭惡的……”

上官老將軍撓頭,“什麽玩意?算了,不重要,反正太子已經赦免了小願,咱們去接你阿姐。”

上官文禦搖頭,“殿下不許。”

上官老將軍傻眼了,“啥?”

上官文禦:“殿下命人在太子帳旁再搭建一個小帳,阿姐會留在太子身邊禁足思過,由暗衛看守。”

上官老將軍深深皺眉,就他這麽腦子不靈光的人聽著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但具體哪裏不太對他也說不上來。

只聽自家小兒子緩緩道:“軍中細作應該不止屠鳴一個,殿下應該早已察覺,他怕蠻族那邊陷害不成,再有人對阿姐出手,殿下他……不僅沒有利用阿姐當餌,反而在保護阿姐。”

這應該是好事,可上官文禦怎麽高興不起來,反覆在腦中回想推敲著之前和帝堯見面時這人的一言一行,企圖找出蛛絲馬跡。

可惜他終究只有十五歲,閱歷太淺,看不懂每每提到阿願高燒時,帝堯那涼薄目光下藏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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