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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氣運 命格過盛,天欲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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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氣運 命格過盛,天欲折之。

崇安城門口。

一個騎著毛驢、昏昏欲睡的灰袍道人先後和阿願、帝堯的一馬一車擦肩而過,牽著毛驢的小童停住腳,擡頭望向崇安城的匾額,又見城中川流不息的人和車馬,小小的人兒不禁發出感嘆:“老登,到大周邊境了,這崇安城真不賴。”

毛驢上的灰袍道人是個瞧著三十歲左右的俊逸男子,他聞言醒過神來,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半瞇著眼說道:“終於回來了……嗯?”

年輕道人睜開眼望崇安城一眼,隨即眉頭皺成一條溝壑。

“怎麽了老登?”小童察覺到年輕道人古怪的神色,眨眼問道。

年輕道人快速掐指算著,面色越發古怪,“這不對啊!崇安城怎會有如此的沖天氣運?”

小童:“氣運沖天不好嗎?”

年輕道人:“沒道理沒道理……按命跡來推算,這座城三年前應遭大劫,致使屍殍遍野、亡魂無數,此後民生雕零、山河日下,會變成一座荒城。怪哉,這是出了什麽變故?小問渠,走走走,咱們趕緊進城瞧瞧……”

……

入夜,崇安軍營,將軍帳中。

今日來蹭飯的人格外多,上官奇侯、沈至行、澄娘、年年都板板正正地坐在小飯桌旁邊,上官老將軍晚來一步,只搶到一個瘸腿的小板凳,姿態別扭地坐在那兒。

阿願端著飯菜進來時,正看見沈梔意兇巴巴地搶上官奇侯屁股下的板凳,因為沒搶過,又眼巴巴地跑到自家哥哥身側裝可憐,沈至行幹咳兩聲,裝作沒看見。

“阿願,他們都欺負我!”沈郡主見到阿願,又嬌又氣地跑到她身邊說到。

“郡主莫急,我去再拿個板凳。”

阿願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好聽極了,沈梔意怒氣馬上就消下去不少。

“我去吧。”

沈至行和上官奇侯同時站起來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沈至行笑容依舊,上官奇侯則嫌棄地移開目光,暗罵了句“臭狐貍”。

“板凳拿來了。”

話音落,一身尋常青衣的顧償一手拿著板凳,一手端著菜盤進了營帳,滿臉如沐春風的笑意,“都坐吧。”

沈梔意只瞧了一眼顧償就楞神了,她幼時讀書常聽夫子講“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會生得如詩辭般驚艷又溫和。

而顧償和同樣身穿青綠羅裙的阿願站在一起,就好像兩塊世間最是溫潤通透的青玉。

——兩心相契,流光相映。

沈梔意心中突生艷羨,她的太子哥哥從來不會像顧償看阿願那般滿心滿眼地看著她。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雲,沈梔意以前只是聽說過阿願廚藝好,沒想到這麽好,連她家那個嘴極其挑的哥哥都放下了架子,上官奇侯這個暴脾氣的少將軍為了一塊肉,差點和她哥哥打起來。

顧償和上官老將軍的吃相就斯文多了,顧償是天生如此,上官老將軍是端著長者的架子,兩人邊吃邊討論著近來的軍中事務,沈至行和上官奇侯後來也加入了進來。

澄娘和年年吃得就安靜多了,全程都在給阿願夾菜,似乎生怕他們這幫“土匪”吃太多,餓著阿願。

沈梔意瞧著這一桌人,沒有華京那麽多“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將軍之尊也縮在一張小板凳上夾菜,全無架子,大家說說笑笑,莫名很溫馨。

“我還留了一份飯菜給老謝,奇侯回去時幫忙給他捎過去。”顧償見幾人吃得差不多了,拎出早已準備好的食盒遞給上官奇侯。

上官奇侯接過飯盒,就是發愁地撓頭,“老謝一回來就去了葬丘,待了足足一日,怕是一口都吃不下去……爹,要不你去把食盒給老謝送去?”

上官老將軍眉毛一挑,“我去送那小子就吃了?你自己想辦法。”

沈梔意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湊到阿願身邊,小聲問道:“阿願,老謝是誰?”

沈至行先阿願一步開口,無奈道:“是謝家表哥,謝青山,你幼時他還抱過你,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塊玲瓏玉佩就是他送你的,你倒是忘性大。”

沈梔意這才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已經模糊的高大身影,她是個小色胚,幼時見謝家表哥時就喜歡得不行,無他,生得好看。

雖然她如今已經記不清謝家表哥的面容,但“好看”兩字深入骨髓,想起來就是眼前一亮。

所以翌日一早,軍營門口,當沈梔意從阿願那裏聽說謝家表哥待在葬丘一夜未歸後,就鬧著要一起去葬丘找謝家表哥。

軍營門口聚集了不少將領,腰間都系著白綾,就連顧償和阿願夫妻兩也換一身白衣,腰系白綾。

“阿願,你們這是要去幹什麽?不是要去找謝家表哥嗎?”沈梔意看了看眾人的裝束,不解地問道。

沈至行亦是一身白衣、腰系白綾,走上前對和阿願胡攪蠻纏的沈梔意道:“你要去也行,換身素凈的衣裳,一盞茶後和我們一道出發。葬丘很遠,你若慢了,我們可不等你。”

沈梔意還想再多問,但聽了那句“不等你”,知道自家哥哥說一不二的性格,匆匆回營帳先去換衣裳去了。

一盞茶後,一支隊伍從軍營出發,眾將領騎馬打頭,最後跟著一輛馬車,沈梔意是在最後一刻登上馬車的,一進車才發現都是熟人,澄娘、年年都在。

“阿願呢?”

“願姐姐會騎馬,和顧哥哥一道。”年年答道。

沈梔意掀開車簾一看,騎馬並肩而行的兩人走在隊伍中段,心裏還挺羨慕阿願會騎馬的。

臨放下車簾前,她餘光瞥到,官道邊站著一只毛驢、一個小童t和一個灰袍的年輕道人,那道人正一邊掐指,一邊滿臉驚訝地看向從眼前路過的顧氏夫妻兩人。

有點眼熟,沈梔意心道。

這個念頭一晃而過,沈梔意並沒在意,放下車簾問澄娘和年年,“葬丘很遠嗎?我們大概要走多久?謝家表哥為什麽要去哪裏?”

澄娘看向這位金枝玉葉的小郡主,詫異道:“你不知道嗎?葬丘是崇安城陣亡將士的埋骨之所,謝將軍的妻子也葬在那裏。”

沈梔意一楞。

與此同時,官道邊上,年輕道人望著遠去的隊伍,手指掐算得都快冒火了,震驚出聲:“怎麽會這樣?鳳凰別棲,有違天意,這命數怎麽會亂成這樣?!不該啊,貧道當年明明……”

“敢問,可是登臨遠道長?”

小童扯著年輕道人的衣袖,瞪大眼睛看著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出現在身後的人,“老登,老登……”

年輕道人回頭看向季直,指尖還在掐算,顯然心情糟糕極了,說話都帶了幾分吊炸天的不耐煩,“正是貧道,怎麽了?”

季直:“我家主子得知道長雲游歸來,特請您一聚。”

登臨遠眉頭不高興地一皺,“你家主子是誰?”

季直:“道長去了便知。”

登臨遠白眼一翻,“貧道此生最討厭你們這群裝逼的人,不說是吧,不說貧道自己來算……”

這一算不要緊,登臨遠頓了一下,望了一眼月升城的方向,然後又扭頭看向已漸行漸遠的隊伍,不知怎麽的,下一刻就火冒三丈起來,氣得直跳腳,“帝堯啊帝堯!好你個混賬東西……去,把你家主子給老子找過來,老子非削他一頓不可!!”

季直聽了登臨遠的話就是眉心一跳,若是換做旁人,敢直呼太子殿下名諱,還一口一個混賬東西罵著,他能上前扭了這人的脖子,偏偏眼前這人是登臨遠!

大周國師,道教第一人,號稱“九天無意趣,獨樂世間游”的真神仙,連當今陛下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

葬丘,新墳舊墳錯落,雪白的銅錢紙洋洋灑灑,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墓陵,便是暖陽在此處青丘都顯得落寞輩涼。

一座刻著“愛妻謝蘇氏之墓”的舊墳前,站著一個銀甲破損、黯淡無光的將軍,滿頭黑白參半的頭發,明明脊背挺得筆直,卻給人一種頹廢潦倒之感。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沈梔意怔怔地看著這人的背影,驚得不敢上前相認,若她沒記錯,謝家表哥才而立之年,怎麽會滿頭白發生?

另一邊,十餘座種滿鮮花的墓碑前,阿願正淺笑跪坐在碑前倒酒,“婉君、桑竹、夏蟬……我來看你們了……”

遠處林間,小童看著自家抱著樹幹、鬼鬼祟祟眺望的老登,嘴角抽搐道:“老登,你真不去月升城嗎?要見你的可是太子殿下。”

“不去,想見老子,就讓他自己滾過來!”登臨遠硬氣道。

“哦,孤已經滾過來了。”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的林間響起,登臨遠眺望的動作一僵,縮了縮脖子回頭看去——

一襲墨袍負手而立的帝堯正目光冷淡地看著他。

登臨遠凍得一哆嗦。

遙記初見,帝堯八歲,是個剛有他腰一般高的小屁孩,那時候這臭小子就已經氣勢駭人了,墨色的眸子天生透著一股涼薄之意,若被這人直勾勾盯久了,沒人能不渾身發寒的。

“咳咳……”

登臨遠幹咳了兩聲,不再姿勢猥瑣地抱著樹,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裳,浮塵一揮,彬彬有禮又高深莫測對帝堯行了一禮,“太子殿下,經年未見,別來無恙。”

帝堯輕睨了他一眼,淡淡道:“經年未見,道長倒真是半點都沒有長進,一如既往的不著調。”

登臨遠嘴角一抽。

帝堯說著,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向遠方,落在遠處碑林前跪坐的白衣背影……

怎麽又跪了?她膝蓋可還受得住?

“呵呵,貧道不著調,還是太子殿下不著調?貧道近日雲游歸來,見崇安城氣運如虹,心生詫異,入城尋了一日氣運源頭,卻無所得,最後在崇安軍營中發現端疑……敢問殿下,如今東宮之中太子妃可還安好?”

帝堯冷言回問:“孤的東宮何時有過太子妃?”

登臨遠被氣得心頭一梗,“帝堯!貧道當年早就和陛下和皇後稟明,你命格過盛,天欲折之,唯有將那小姑娘留在你身邊,方可保你平安長至及冠之年,你倒好!剛過及冠之年,就問罪獨孤、流放滿門,這世上還有比更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之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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