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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十三針 太子若死,所有人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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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十三針 太子若死,所有人都活不了。……

太子營帳中聚集了不少人,上官父子在,崇安軍中的軍醫也都在,t此刻眾軍醫面無血色地跪在太子榻前,其中一個更是如爛泥般癱軟在地上,不住嘀咕道:“救不過來的,都得死都得死。”

孟大夫一把抓住阿願的手腕,顫聲道:“願丫頭,一會兒我來下針,你在旁邊幫我看著點就好,莫要怕。”

孟春堂嘴上勸著阿願莫要怕,自己卻抖得厲害。

他知道,他不該把阿願卷進來,醫者治病救人本與阿願無關,可這麽多年,馮老毫不吝嗇地將渡金針的絕學傳授給許多人,就沒人學會過。

唯有阿願,她當年用渡金針救過顧償,雖然是死馬當活馬醫的成分更大,以當時顧償命懸一線的情形,施針未必能活,但不施針必定會死,阿願只看過馮老施過一次渡金針,逼著自己下針救顧償,何嘗不是在賭?

好在,阿願賭贏了。

“讓開,讓開……”

孟春堂拉著阿願往太子榻邊走,卻被福壽攔了個正著。

福壽屁股疼得直不起來身,都不忘厭嫌地挖了阿願一眼,質疑道:“孟大夫,你找的這人靠譜嗎?”

孟大夫也惱了,跳腳道:“不然你來下針!!”

福壽被懟得一噎,不情不願地給人讓了路。

孟春堂走到桌邊,顫手顫腳地從醫箱裏拿出一套特制的金針,然後深吸一口氣來到太子榻前,在幾個穴位比劃了一下,“願丫頭,你幫老夫看著點,是是……是紮這幾個位置吧?”

沒了福壽阻擋,阿願才看清了榻上的帝堯,上衣被解開,胸口的刀傷溢著黑血,那張令華京少女魂牽夢繞的臉此刻委實算不上好看,盈著灰敗的死氣。

阿願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深深嘆了口氣。

大周最重男女之防,按禮法而言,她甚至都不該出現在這裏。

阿願微微側身,不再看榻上人,提醒孟春堂道:“錯了,先紮百會穴。”

孟大夫如夢初醒地拍了下腦袋,“對對對,應該先紮百會穴。”

站位靠後的上官老將軍聞言直接兩眼一黑,暴吼道:“孟大夫,你到底行不行?”

太子在他軍中出了事,他比誰都急。

本就心神緊繃的孟大夫被老將軍的大嗓門嚇了一跳,扭頭吼道:“你行,你來!”

一個癱坐在床頭的老軍醫一手搭在太子的脈象上,面如死灰道:“行針吧,殿下快不行了。”

“別催,別催……”

明明是個陰冷的雨天,孟春堂卻渾身上下都被汗濕了,額頭鬥大的汗珠不斷滴落。

阿願側身站在那裏,看了看太子床頭那位魂不附體的老軍醫,又回頭看了一眼同樣面無血色的上官老將軍和正在祈求神佛庇佑的福壽,以及角落裏僵直站立的季直。

她知道,太子一旦死在崇安軍中,這營帳中的人都活不了。

孟大夫讓她在一旁看著,由他自己來下針,何嘗不是在保護她?這樣一來,即便太子有個三長兩短,也是他孟春堂的錯。

阿願垂眸想著,最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轉身從孟春堂抖如篩糠的手中接過那根遲遲紮不下去的金針。

“願丫頭!”

孟春堂一驚,阿願已經下了第一針,紮在了百會穴上。

福壽看到阿願給太子下針,頓時驚怒尖叫道:“顧氏你要做什麽?!”

“閉嘴!”

孟春堂扭頭朝要沖上前的福壽暴呵道:“十三根渡金針皆是要紮在生死大穴上的,需根據病人的情況來判斷每一針的深淺,不能有一絲失誤。任何一針出現“失之毫厘”,可是會要命的!你再大喊大叫,影響願丫頭下針,若是出了差錯,害死太子的就是你!!”

這也是孟春堂怕成這樣的原因,他一把年紀卻要以一針毫差擔起大周太子的性命,他擔不起啊!

福壽聞言閉了嘴,只能幹瞪著阿願,半絲聲音都不敢再出。

營帳中一時寂靜得驚人,所有人都看著那名坐在太子榻邊低眉行針的女子,她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甚至平靜得過分,不過幾息便下了六針,手穩得讓孟春堂看了不由自殘形愧。

上官奇侯呆楞楞地看了一會兒阿願,然後不著痕跡地上前,擋住了福壽,同時餘光也緊盯著在角落中護衛的季直。

便是阿願出了差錯、太子救不活,他也決不許任何人動他妹子。

上官老將軍亦給心腹親衛一個眼神,那個親衛悄無聲息地退出營帳,一旦阿願出事,老將軍一手調/教出的親衛營會立即沖入,攔住太子暗衛的同時將阿願送出軍營。

第十針,第十一針……

第十二針落下時,太子猛地渾身抽搐起來,一口黑血吐到了阿願的衣裙上。

“殿下!”

福壽尖細難聽的嗓音乍起,面目猙獰地就要撲向阿願,咆哮道:“你這毒婦竟敢謀害太子!!季統領,你還在等什麽?快拿下這毒婦,她與刺殺殿下的賊人定然是一夥的!啊……”

福壽“啊”的一聲,是被上官奇侯絆倒了。

上官奇侯腦子雖然不聰明,但福壽方才喊的話讓他眉心一跳,直覺不好。

季直卻聽明白了福壽的話,這太監是想將謀害太子的名頭扣在願夫人身上,只要抓住“真兇”,將“罪魁禍首”的名字報給陛下,那麽他們這些貼身伺候太子的人就算是將功折罪。

太子即便死了,他們也能保住一條命。

都說福壽對太子忠心,生死在前,這太監竟也不裝了,開始為自己打算了。

福壽吼叫半天,在地上蠕動得像條蟲,卻發現滿營帳的人包括季直在內,都沒動。

他心中一慌。

下一刻,只聽在床頭給太子號脈的老軍醫突然驚喜萬分道:“活了活了!毒血吐出,脈象活了!”

“殿下這是要醒了?”孟春堂激動道。

榻上的帝堯微微睜開眼,只覺耳邊很吵,由於半腳踏進鬼門關的緣故,他連視線都模糊得很,只看到一襲青灰色衣裙的女子坐在榻邊,聲音輕輕慢慢的,帶著一絲疏離,“還有最後一針。”

——可見生死。

帝堯看不清眼前女子,只知這女子擡手針落,他五臟六腑驟然疼痛起來,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到了一起,比之前受的刀傷還疼。

劇痛令帝堯起了殺意,習武者的本能讓他極快擡手,掐向榻邊女子的喉嚨。

“殿下!”

“小願!”

眾人的呼聲交織在一起,誰也沒想到榻上的人會突然暴起,狠狠掐住“醫者”的脖子。

帝堯視線模糊,便是掐住女子的脖子,將人拽到身前還是看不清這人的面容,僅對上了一雙比月色琉璃還美的眸子,只是那雙眸子看向他時平靜得毫無溫度。

“嘔……”

劇痛之後強烈的惡心感讓帝堯抑制不住地大口大口的黑血嘔出,手也松開了阿願。

帝堯手指扒在榻邊,額間青筋暴起,黑血吐了一地,身邊人七嘴八舌地喊著“殿下”,等他再次擡頭時,身邊已沒有了那女子的身影。

帝堯下意識四下尋找,逆著光看向營帳門口,見那女子的背影已融入光影,消失無蹤。

他皺了皺眉,然後意識一黑,陷入了昏睡。

……

營帳外,大雨已歇,天光破雲。

阿願由上官奇侯扶著走出營帳,被雨後的涼風一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背後已經汗濕了,膝蓋也疼得厲害,幾乎邁不開步子。

終究還是後怕的。

帝堯的傷勢和顧償當年的傷勢很像,同樣是胸口受刀傷,兵刃帶毒,拖延時久,致使毒入肺腑、命懸一線。

她救活過顧償,故而有底氣下針,可人與人的體質是不同的……行針分寸,她也在賭。

“小願,疼不疼?”

上官奇侯的聲音將阿願從楞神中喚醒,見這人盯著自己的脖子,眉頭緊皺、滿眼擔憂,還有些生氣地說道:“都青了。”

阿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事。”

兩字一出口,她就一怔,聲音怎麽啞成這樣了?

如此一來,“沒事”這兩字當真是毫無信服力。

上官奇侯臉黑了,要不是君臣大義在頭頂上壓著,他真想沖回去揍帝堯一頓,他妹子好心救他,他卻差點把人掐死。

“大哥,我真的沒事。”

阿願再度開口,“你與我仔細說說,太子殿下是怎麽被刺的?在軍營裏?是誰人要刺殺太子?”

上官奇侯臉更黑了,“你操心這些做什麽?我現在就帶你回醫館,你需要看大夫。”

阿願擰眉,沈聲喚了一聲:“大哥。”

上官奇侯瞧著阿願嚴肅的表情,不得不道:“是在軍營裏,還爹親衛營中的一個小兵,不知是被什麽人收買了……”

阿願心裏咯噔一下,“是義父身邊的親衛刺殺太子?”

上官奇侯點了點頭。

阿願臉色一變,急聲道:“大哥,馬上去找義父,讓他寫折子上奏請罪,如實說太子遇刺的經過,親衛刺殺太子,義父難辭其咎,讓義父把罪責寫得越嚴重越好,請陛下治重罪。”

上官奇侯一楞。

阿願催促道:“快去。”

上官奇侯撓頭,t“這樣行嗎?太子之前一再告誡爹,不許爹將他已抵達崇安城的事情洩露出去。”

阿願:“太子的行蹤已經洩露了,你和義父落入了別人的局中,照我說的做,八百裏加急將折子送往華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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