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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福壽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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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福壽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阿願微微蹙眉,將兩人迎進屋後關上房門,才道:“怎麽回事?”

阿願瞧著年丫頭嚇壞的樣子,直覺不對。

在她的印象裏,帝堯性子雖冷,卻也不至於會因為一件衣裳問罪侍候的人。

“嗚嗚嗚……”

年丫頭哭著道:“願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貴人的衣裳只是有輕微開線,我縫補好後就放在了桌案上,等回來再看時衣裳就變成了這樣。”

阿願看著年丫頭手中的衣裳,上面用金絲繡制的紋樣明顯是被人用刀劃開的,還有不少金絲被抽走,一件上好的衣袍被弄得慘不忍睹。

“還有珠子……”

年丫頭哭得直打嗝道。

阿願:“什麽珠子?”

年丫頭:“福……福壽公公說衣裳上鑲嵌的是華盈珠,很名貴的一種珠寶,還說這件衣裳是溫側妃親手縫制,送給太子殿下的生辰禮,太子殿下素來喜愛得很……福壽公公說是我手腳不幹凈,故意弄壞了衣裳,偷了上面的金絲線和華盈珠,限我明日天亮前把衣裳恢覆成原樣……嗚嗚嗚嗚……不然就治我的罪。”

阿願聽到“華盈珠”三字,才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麽會覺得這件玄袍眼熟,那是她在帝堯二十歲生辰時送他的禮物,只不過……聽著這話,如今竟成了溫書宜親手縫制送給太子的?

倒也不重要。

阿願如今最擔心的是,“年年,你可有得罪福壽?”

年丫頭懵懵地看著她。

阿願嘆了口氣,“算了,你與我說說,這幾日都發生了什麽?你為何會領了給太子補衣裳的差事?”

年丫頭老老實實地說了一遍這幾日發生的事情。

原來是福壽不小心崴了腳,上官老將軍見福壽瘸著腳伺候太子多有不便,就熱心地安排了年年到太子身邊侍候。

老將軍自然不可能安排五大三粗的軍漢去伺候太子,而軍中女子不是營妓,就是李嬸他們幾個廚娘,年年是收養在軍中的孤兒,身世清白,模樣也算清秀,便成了派去伺候太子的不二人選。

只是年年虛歲才十二,正是毛手毛腳的年紀,給太子奉茶時腳下一滑,差點沒把茶水潑到太子的書案上,幸得太子扶了一把,正巧這一幕被福壽看見了。

阿願心中知道,帝堯能扶那一把,大概是不想年年濕了他的書案。

但福壽未必是這麽想。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

澄娘聽著阿願盡問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有些著急了,“這玄袍被毀成這樣,可有補救的法子?”

阿願坐在桌子邊上,給年年和澄娘都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們喝水,“自然有用,我們總要知道福壽為何要害年年,知因才能解禍。”

澄娘擰眉,“你的意思是,是那個太監故意陷害年年的?他為何要這麽做?年年又沒惹他。”

阿願搖頭,“惹到了……老將軍好心辦錯了事,福壽是太子貼身太監,在宮裏無論是妃嬪還是奴才,最忌諱的就是有人分寵,所以福壽即便崴了腳,也要跟在太子身邊伺候,更顯得他辛苦忠心,年年湊了上去本就讓福壽不喜,再加上太子扶了年年一把……”

澄娘不解,“這有什麽?”

阿願:“福壽這個人對太子很忠心t,心氣也高,東宮掌事太監當久了,他連朝中一品大員都不放在眼裏……福壽厭惡一切蓄意接近太子的低賤之人。”

澄娘心頭燒起一股邪火,“是,我們低賤卑微,他高高在上,可年年又不是故意的,他當太子是什麽香餑餑嗎?世上所有女子都得去勾引太子……”

阿願重重咳了一聲。

澄娘這才住嘴,免了說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話。

阿願無奈地看著澄娘,“在福壽看來就是,所以即便年年把衣裳縫補好,順利交了差,福壽也不會放過年年的,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澄娘聽了火氣更大了,“那讓年年別在軍營待了,我們又不是非伺候太子不可!但如今我們怎麽過眼前這一關?”

阿願:“華盈珠我嫁妝裏有,金絲線……可以從我的嫁衣上拆下來用。”

澄娘嘴角一抽,“阿願,你是非把自己的嫁妝禍禍完了不可嗎?當真一點都不給自己留?”

阿願笑著沖澄娘眨了眨眼,不甚在意道:“早就禍禍完了,沒看金絲線都要從嫁衣上拆了嗎?”

澄娘深深皺起了眉。

獨孤家當年雖然要倒了,可老太師給孫女準備的嫁妝是一點沒含糊,那些東西原本夠阿願富足地過一輩子的,可……

元鼎十九年,崇安城饑荒,阿願拿出了一部分嫁妝買糧草,分發給城中百姓。

元鼎二十年,軍中爆發瘟疫,急缺藥材,阿願又變賣了一部分嫁妝買救命的藥草。

後來時不時的,阿願和顧償還會接濟一下陣亡將士的遺孀,便是千金的嫁妝,也抵不住流水得花。

“也不對,”阿願仔細想了想自家的嫁妝單子,說道:“我還有一副棺材。”

大周世家貴族嫁女講究十裏紅妝,嫁妝隊伍至少綿延十裏,凡是新娘嫁到夫家後的生活所需一應俱全,紅床開路,棺材壓陣,生死一世,十裏盡顯。

而阿願的嫁妝何止十裏。

澄娘聽了阿願的話,已經預感到大概那副棺材也保不住了,眼皮一跳道:“你總要給自己留點東西。”

阿願笑了笑,“先應付當下的事吧。”

金絲線和華盈珠已經有了,李嬸她們知道了年年的事情也紛紛從夥食營裏趕了過來,還叫了不少崇安城中善女紅的娘子們。

阿願在崇安城中的人緣還不錯,娘子們聽說是阿願有事相求,都是滿口答應。

繡娘有了,眾人卻又犯了難,這衣袍上紋飾被毀了個徹底,便是有心縫制,也不知道原來是什麽個樣子。

“按這個樣式繡吧。”

阿願拿出一張現畫的紋飾圖。

澄娘扯了扯阿願的袖子,在她耳畔小聲道:“你可別亂來,這是太子的衣裳,你瞎畫、咱瞎縫,不是腦袋掉得更快嗎?”

阿願淺笑,“不會,你們就按這個樣式繡,掉不了腦袋的。”

澄娘看著阿願篤定的樣子,心放了下來,同時也疑惑……阿願怎麽會知道太子衣裳的紋飾?

有眾娘子幫忙,連夜縫制,天大亮前縫好倒也不難。

阿願針線活不好,原本想幫忙縫些細枝末節的地方,但拿針線的手還沒落下,就聽見一個親衛匆匆來敲門——

“願夫人出事了,少將軍挨了二十軍棍,被送來醫館卻怎麽都不肯讓大夫醫治,您能幫屬下等勸勸少將軍嗎?”

阿願這一夜註定不得閑。

她跟著親衛來到醫館大堂時,就看見上官奇侯趴在擔架上耍驢脾氣,“老子沒傷!區區二十軍棍,你們就把老子送來醫館,是不是故意寒磣老子?給老子擡回去,不然老子……”

上官奇侯吼著吼著,突然察覺有人站在他面前,擋住了燭火的光亮,再一擡頭,正對上阿願低垂下來的目光。

上官少將軍突然氣一梗,脖子一縮,像個大王八似的老老實實待在擔架上不說不動了。

阿願看著上官奇侯染血的後背,眸色一暗,淡淡道:“擡到後堂上藥包紮,他若再亂喊亂叫,你們就叫我。”

被上官奇侯罵得狗血淋頭的一眾親衛如蒙大赦,“是,夫人。”

半盞茶後,上官老將軍踏進醫館時,就見阿願一手拿著蒲扇坐在醫堂裏,親自盯著火上的藥罐。

“怎麽親自上手?”上官老將軍走上前,擰眉道。

“大哥的藥。”

“唔。”

阿願擡頭看了一眼上官老將軍,“誰打的大哥?瞧義父這愁容滿面的樣子,怕不是您下的令。”

崇安軍中,不是上官老將軍下的令,那就只剩一人有這權力。

“奇侯把福壽公公給揍了。”上官老將軍臉一垮道。

他細說了一遍前因後果,用他家逆子的話來說就是——

“他平時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樣子,我忍了就忍了,可他居然敢私下裏那麽說小願,我忍不了!”

福壽因為之前阿願到上官府當廚娘的事情,私下裏和幾個太子暗衛調侃嬉笑說阿願是蕩/婦,身為有夫之婦卻勾引太子,不是淫/賤是什麽?

好巧不巧,被上官奇侯聽了個正著,上去就是一拳,打掉了福壽兩顆牙,左臉瞬間腫成了豬頭。

福壽在東宮作威作福慣了,哪裏受得了這委屈,當即告到了太子跟前。

在主子面前說話是講技巧的,上官奇侯的腦子和嘴皮子哪裏鬥得過福壽,面對叫屈喊冤、顛倒是非的福壽,一個沒忍住,又是一拳揍了過去。

這才是最壞事的地方。

當著太子的面打太子的心腹奴才,不管因為什麽,這不是打太子的臉嗎?

太子動了怒,罰上官奇侯二十軍棍。

阿願垂眸聽完了上官老將軍的話,輕道了一聲,“又是福壽。”

“那可是從小跟在太子殿下身邊的心腹太監,得罪了這人,我上官家還能好過嗎?”上官老將軍發愁地揪著參半的白發,在醫堂裏急得亂轉悠,自己給自己出餿主意道:“要不我備下份厚禮,親自去給他道歉?”

阿願擡眸看了眼人,這個為國鎮守邊塞一輩子的老將軍在面對一個太監時,不得不卑躬屈膝,只因為一句太子心腹。

想想也是,心腹輕描淡寫、顛倒黑白的幾句話,不是就讓軍功累累的上官奇侯挨了頓軍棍嗎?

怪不得這世上那麽多人都想做天子近臣,當真是好處無窮。

“沒用的,”阿願溫聲開口,“福壽向來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義父現在去給他送禮道歉,不過是多受一頓屈辱罷了。”

說著,她垂下眼眸,“這事其實因果在我。”

老將軍聞言,滿臉羞愧,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阿願一驚,“義父這是做什麽?”

老將軍深深垂下頭顱,像個因辦錯事而懊悔不已的孩子,內疚道:“是我的錯,我就不該讓你去給太子當廚娘,平白讓你遭了罪、挨了罵……我踏馬居然還想著去給那個閹人道歉,我上官敬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啪的一聲,老將軍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媽的,這破官老子不當了,辭官!反正人也得罪了,願丫頭你等著,老子再去揍那閹人一頓,敢罵你……當時我就窩著火呢,奇侯那小子還是把人打得還是太輕了,老子要廢了他!”

阿願都看懵了,上一刻老將軍還在為怎麽補救這事而苦大仇深,下一刻就直接兩眼冒光、異常興奮地“想開了”!

阿願一陣頭大,趕緊去攔,“義父,還不到那個份上!”

她這邊還沒攔住上官老將軍,疼得呲牙咧嘴的上官奇侯又從後堂沖了出來,亢奮道:“爹爹爹!帶我一個,我也去!!”

上官老將軍只猶豫了一瞬就答應了,“行,一會兒你負責放風,我來收拾那龜孫子。”

“憑啥?”

“憑啥?你都揍兩拳了,我還一拳都沒撈著呢!”

阿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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