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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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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鎖定

這件事情被傳播開來,導致整個學校學校都知道了這件事情。望舒不用想也知道這件事情的幕後是誰,但是又能怎麽辦呢,事實好像是這樣的。

也導致望舒的生活一團糟。

大學教學樓的衛生間比中學時寬敞許多,但此刻對望舒來說依然逼仄得令人窒息。她蜷縮在最裏面的隔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門外洗手臺前,幾個女生的談笑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論壇上那個帖子你們看了嗎?關於設計學院那個望舒的。"

"天啊,真的假的? "

"千真萬確!有人拍到照片了,就在校門口那家酒店裏……"

"難得她總裝得一副清高樣子……裝的蠻辛苦的吧~"

“小三也可以拿國家獎學金?”

望舒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

她顫抖著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38條未讀消息——班級群裏的匿名調侃、社團群裏的陰陽怪氣,最上方是輔導員十分鐘前發來的通知:"望舒同學,請立即到行政樓306辦公室一趟。"

外面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望舒數到一百,確保所有人都離開了,才推開隔間門。鏡子裏的女孩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衣服領子被扯得有些歪斜——那是早上被幾個女生"不小心"撞到時弄的。

行政樓長長的走廊像沒有盡頭。透過306辦公室的玻璃窗,望舒看到輔導員和系主任正在交談,表情嚴肅。她深吸一口氣,敲門的手懸在半空——

"望舒?"門突然從裏面打開,輔導員李老師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麽來這麽早?我們約定的不是下午三點嗎?"

辦公室裏兩位老師交換了一個眼神。望舒這才註意到墻上的時鐘剛指向一點四十分,距離約定時間還差一個多小時。她的耳根燒了起來:"我...我看到消息就立刻過來了。"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系主任推了推眼鏡,聲音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辦公室空調開得太足,凍得望舒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坐在指定的椅子上,感覺自己像被提審的犯人。

"望舒,"李老師翻開一個文件夾,"最近校園論壇和社交群裏的傳言,你應該有所了解吧?"

文件夾裏打印著數十頁社交軟件截圖,望舒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被偷拍的照片——圖書館角落裏的她,教室外的她,甚至宿舍樓下的她。每張照片都配著惡意的文字:"小三的日常""看看她今晚會跟誰走""這種人也配拿國家獎學金?"

"老師,這些我都可以解釋的。"望舒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

"問題不在這裏。"系主任打斷她,"而是這些信息已經嚴重影響了校園秩序。"他推過來一部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學校論壇的熱門帖子:《關於設計學院某"特殊職業傳承人"的實名舉報》。

望舒的視線模糊了,那些文字像毒蛇一樣扭曲蠕動:"...該學生存在品行不端等行為...有理由懷疑該生的學習品性...請求取消其獎學金資格..."

"學校已經收到多封舉報信,"李老師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這種刻意的溫柔比指責更讓人窒息,"考慮到事態嚴重性,學生處建議你暫時停課配合調查。"

辦公室門突然被敲響,學生處主任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校長辦公會剛剛決定,暫停望舒同學本學期獎學金評選資格,待調查結束後再做最終處理。"

望舒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就憑這些謠言?沒有任何證據?"

"學校必須考慮影響。"學生處主任面無表情地說,"明天會有專人與你聯系核實情況。現在,請你先回宿舍休息。

……

走廊空蕩蕩的,望舒快步走向校門,仿佛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趕。六月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流淚,她瞇起眼睛,把書包抱在胸前,像盾牌一樣抵擋著可能從任何方向投來的目光。

公交車搖晃著穿過城市,望舒坐在最後一排,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窗。窗外的景色從整潔的學校區域逐漸變成擁擠的老城區,最後停在了一片灰撲撲的住宅區前。

她住的那棟老式公寓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燈壞了很久也沒人修。望舒摸黑爬上五樓,鑰匙插進鎖孔時,她聽見裏面傳來玻璃碰撞的聲音和模糊的電視聲。

門開了,一股混合著酒精和廉價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客廳裏,父親歪在沙發上,手裏握著半杯琥珀色的液體,電視裏正播放著一部老電影。

"回來了?"爸爸的聲音有些含糊,她試圖坐直身體,卻差點打翻酒杯,"你還有臉回來?"

望舒把書包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那我怎麽樣?"她簡短地回答,徑直走向廚房。冰箱裏除了幾瓶啤酒和半盒過期牛奶外幾乎空空如也。

"什麽叫怎麽樣?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丟臉的玩意?"爸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些許怒氣。

突然"趴"的一聲,望舒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火辣辣的,望舒錯愕的開了口"所以呢?"

望舒猛地轉身,手裏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

"爸爸,如果小時候有你的愛,你的陪伴的話,也許我也看不上那些廉價的愛。 "她聲音裏的譏諷像刀子一樣鋒利。

媽媽聽到爭吵立馬從房間裏走出來,臉一下子變得煞白。"你怎麽能這麽跟爸爸說話?"

爸爸搖晃晃地站起來,酒杯終於從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那你要我怎麽說話?"望舒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什麽都不知道……"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回覆望舒的是沈默。

爸爸慢慢坐回沙發,伸手去拿茶幾上的酒瓶。"你可真讓我丟臉,出了這樣子的事情,你讓我和你媽,你弟弟怎麽在這裏生活,還不如在你生下的那一刻就掐死你。"

"對對對,都是我的錯!我就應該一開始就死掉。"望舒幾乎是喊出來的。她踢了一腳地上的書包,"你知道我從小到大是怎麽過的嗎?沒有人願意和我說話,我的課桌上被人寫滿了臟話,我的儲物櫃裏被塞滿惡心的東西!"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酒瓶的瓶口對著嘴唇卻沒有傾斜。她看著女兒,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爍了一下,又迅速熄滅。"那又怎麽樣?不都過來了嗎?"

"你什麽都不知道!"望舒抓起書包沖進家門,狠狠摔上門。她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夜深了,公寓裏終於安靜下來。

望舒從小就會知道自己是一個沒有愛的小孩,小時候總覺得,姐姐的腳步聲是“好飯”的訊號。她叩響家門時,廚房裏總會傳來蔥花爆鍋的香氣,瓷碗碰撞的脆響裏藏著媽媽刻意壓低的笑:"你姐愛吃的排骨在高壓鍋裏呢。"那時不懂,以為是姐姐帶來了美味,後來才明白,是爸媽提前在菜場挑了最新鮮的肋排,在廚房忙了整個下午--家人歸來的日子,連時光都帶著文火慢燉的溫熱。

總以為自己長大以後也會有相同的幸福,但是當姐姐走了以後,他們的餐桌就會回歸簡單:一碗自粥配半碟醬菜,或是昨天剩下的熱炒菜——那些精心張羅的盛宴,在姐姐離開後都化作了廚房裏的將就。

莊周夢破夢未破,一聲一息盡癡迷。

……

自從謠言爆發,望舒會在宿舍收到很多莫名其妙的圍觀和充滿惡意的快遞,無論她走到哪裏都有竊竊私語。

工作室裏的松節油味變得刺鼻。望舒機械地攪拌著調色板,鈷藍和鈦白混成渾濁的灰。她習慣性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青曾在這裏握著她的手教透視法,他的體溫透過毛衣袖口烙在她手腕上。如今畫架上貼滿匿名紙條:"小三""替身""賭註",最惡毒的那張畫著扭曲的生殖器,旁邊潦草地寫著"一次多少錢"。

"有你的快遞。"門衛大爺對望舒喊道。拆開泡沫紙的瞬間,望舒被血腥味嗆得幹嘔——盒子裏是用避孕套包裹的死老鼠,沾著經血的衛生棉扭曲成玫瑰形狀。附贈的賀卡印著沈青的字跡:"給你的禮物"。

到來的禮物又何止是這一個呢。

更大的“驚喜”還在等著望舒。

教學樓天臺的風像刀子。望舒攥著皺巴巴的驗孕單,下方"妊娠6周"的字樣被淚水暈開。她想起上周在醫院,醫生憐憫的眼神:"要通知男方嗎?"窗外的梧桐樹禿得猙獰,枝椏間掛著不知誰遺忘的紅色許願帶,在風中飄成一道血痕。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沈清露的回覆:「三點,圖書館古籍區」

望舒把驗孕單折成小小的方塊塞進外套的夾層裏,那裏已經藏著一張婦科醫生的名片——邊緣被她摩挲得起了毛邊。她數著臺階下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鏡子裏映出她的臉,蒼白得像個鬼魂。

圖書館古籍區的黴味熏得人頭暈。望舒縮在《拉奧孔》雕塑覆制品後的陰影裏,雕塑父親與巨蛇纏鬥的痛苦表情正對著她。腳步聲由遠及近,沈清露今天噴了新的香水,甜膩得讓人反胃。

"懷孕了?"沈清露甚至沒坐下就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炸雷,"你打算怎麽辦?不會要生下來吧?"她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敲打著桌面,"這樣可不行。你告訴他了嗎?"

望舒盯著桌面上的一道劃痕:"沒有。"

"還算不是很笨。"沈清露突然湊近,望舒看見她睫毛膏結塊的小顆粒,"聽著,明天我陪你去醫院。這個小孩不能留下,要盡快解決掉。無論你未來怎麽樣,為了你將來考慮,我覺得你——"她的呼吸噴在望舒耳畔,"永遠別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情。"

望舒猛地擡頭,沈清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的亮棕色,好像要把人吸進去。

“為什麽?"望舒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你的目的是什麽呢?”

“因為你值得,望舒你值得擁有很好的愛。“

平安夜的大雪壓垮了松枝。望舒在宿舍樓下撞見沈青,他正把圍巾裹在陌生女孩肩上,指尖擦過她凍紅的耳垂。那個女孩戴著淺藍色美甲——和器材室那天一樣的天藍色。

"望舒?"沈青轉身時露出驚訝的表情,溫柔得仿佛上周掐著她脖子威脅的人是另一個人。

雪越下越大,望舒在當晚給沈清露發了消息:「明天陪我去醫院,打掉吧。」

回覆來得很快:「明早八點,省醫院後門等你。別吃早飯。」

手術室的白熾燈刺得眼睛生疼。望舒躺在狹窄的手術臺上,聽見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護士把她的腿固定在支架上,動作熟練得像在組裝家具。

"第一次?"醫生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放松點,越緊張越疼。"

沈清露站在角落玩手機,屏幕光照亮她新做的美甲——深紅色,像凝固的血。

消毒水味道突然變得很濃,望舒數著天花板上的斑點,直到冰涼的器械進入身體。那是一種超越疼痛的感覺,仿佛有人把她的內臟生生扯出來。

"好了。"醫生把一團沾血的紗布扔進垃圾桶,"觀察半小時再走。"他轉向沈清露,"你是家屬?去交一下處置費。"

沈清露撇撇嘴跟著護士出去了。望舒盯著墻上"無痛人流"的廣告牌,上面的卡通嬰兒笑得天真無邪。

太陽繼續下沈,現在掛在梧桐樹最髙的枯枝上。那樹枝刺穿太陽的腹部,卻沒有血流出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手術後的隱痛準時來臨,像月亮引發的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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