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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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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回憶

司姮回到家中, 莊園內早已熄了燈,只有客廳依舊燈火通明。

桃瑞斯坐在沙發上,端腦放在抱枕上不停的敲擊著。

看到司姮回來, 他眉開眼笑, 嗓音裏帶著輕盈的歡喜:“表嫂你終於回來了, 我等了你好久。快看我這個寫的怎麽樣!”

“什麽?”司姮在他身旁坐下, 原本以為是作業, 誰知道卻是滿滿十幾大頁的通稿、後續的洗白澄清內容。

他甚至還搜羅了好幾個發布過司姮謀殺布蘭溫陰謀論的大博主。

為了規避法律風險, 這些大博主用詞都很模棱兩可,但桃瑞斯卻還是找到了他們用詞間的漏洞, 並且保存了證據, 要求法務部門出動,正式提告他們,要求他們向司姮發布公開的道歉聲明。

司姮驚呆了:“看不出來, 你讀書不行,搞公關倒是一把好手。”

桃瑞斯眼梢彎彎如弦月:“表嫂滿意就好。我早就看那些汙蔑你的博主不順眼了, 現在表哥平安回來, 就是最好的打臉證據,終於可以狠狠出一口惡氣了。”

“看樣子,以後公關部部長的位置不給你也不行了。”司姮微微一笑:“好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好。”桃瑞斯乖巧地合上了端腦,與她並肩上樓。

經過司姮和布蘭溫的臥室門口時, 桃瑞斯猶豫了一下, 伸出纖細白皙的小指勾了勾司姮的手, 軟聲道:“表嫂,孩子沒了的事, 你不要太傷心了......表哥一定可以修覆好身體,你一定會有很多孩子的。”

“謝謝你啊,小大人。”司姮溫和笑容中帶著一絲悲傷。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個被挖掉腺體,又在大月份流產傷了身子的Omega,如同已經蓋棺定論,這輩子與孩子無緣。

再多安慰的話,也只是徒勞罷了。

回到房間,月光透過海棠花窗灑了進來。

布蘭溫靠坐在床頭,靜靜凝望著窗外的月亮,艷麗的容色因為清瘦而多了一絲滄桑的憔悴柔弱。

“怎麽醒了?”司姮走向前,關心道:“是不是身上的傷口疼了?”

布蘭溫搖了搖頭,眼波溫柔如水,還有一抹令人憐惜的怯態:“我醒來、看不見你。”

“我出去辦了點事,把你的失蹤案給銷了。”司姮脫衣上床,擁著布蘭溫躺下,一下一下溫柔地輕拍著他的肩:“別怕,我不會走的,安心睡吧。”

“......嗯。”布蘭溫靜靜躺在司姮的懷中,感受著久違的熟悉溫度,仿佛又回到了曾經夢一樣的時光裏。

夢中,布蘭溫回到了小時候。

因為雙胞胎弟弟西墨患有杏癮癥,父母將所有的關註都放在了西墨身上,很少關註他。

父母有限的閑暇時間,不是陪伴西墨,幫助他走出心理陰霾,就是帶西墨在各大醫院奔走求醫。

而布蘭溫,只能孤孤單單地留在家裏,玩著孤孤單單地玩具,性格愈發沈默寡言,溫吞膽小。

後來父母因為海難離世,沒有親戚願意收養的他們,被孤兒院接走。

陽光春天孤兒院,一點也不陽光,一點也不春天。

那裏面規矩嚴苛,院長勵志要將他們培養成最聽話最漂亮的Omega,賣給富豪,成為富豪們裝點門面的工具。

在孤兒院裏,他和西墨,每天都吃不飽,還要要求完成繪畫、插花、舞蹈、廚藝...以及如何討好取悅Alpha,一旦做不好,就會有各種隱秘又恐怖的不傷皮肉的刑罰等著他們。

正常孩子們應該學的課程和知識,在孤兒院裏確實完全被禁止的。

雖然患有杏癮,但一直被父母關心寵愛著的弟弟西墨,是最先受不了反抗的。

在一個深夜,他把偷偷攢下的餅幹裝進小書包裏,小小的身體,從圍欄的中間擠了出去。

西墨站在圍欄外,讓布蘭溫也跟他一起走。

但小小的布蘭溫被打怕了,他不敢逃跑,懦弱地低下頭。

小西墨呲著牙譏諷了他一句:“怪不得爸爸媽媽不喜歡你,你願意留下就留下吧,我要離開這裏,去過好日子。”

說完,他幼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院長才得知西墨逃跑的消息勃然大怒,派出保安和老師在暗中尋找,但找了一個星期也沒有找到西墨,大家都覺得西墨已經死了。

畢竟一個五歲的孩子孤身在外,處處都是危險。

但和西墨有共感的小布蘭溫知道,弟弟一直活著。

尤其是深夜裏,小布蘭溫的身上、背上、指尖......都會傳來錐心刺骨的共感疼痛。

小布蘭溫明白,弟弟雖然活著,但是比他在孤兒院的日子,也好不了多少。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的流逝,他感到西墨的日子在一日日變好。

雖然布蘭溫也不明白為什麽,但是能清楚的感知到,身上傳來的共感疼痛幾乎消失了。

可能是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西墨漸漸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了吧。

真好,不像他,還被困在這座封閉的孤兒院裏,如果自己當初勇敢一點,和西墨一起離開,是不是他已經自由了?

但不等布蘭溫幻想,孤兒院裏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個上了年紀的貴族Omega。

院長立刻就將孤兒院中所有的Omega們召集起來,大家排成一排,像商品一樣,等待著對方的挑選。

布蘭溫對這樣的挑選司空見慣,每當有貴客到訪的時候,都會有一個孤兒Omega被挑選中,成為富豪的丈夫或地下情人。

就這樣布蘭溫被選中了。

緊接著,他就被帶去了醫院做身體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貴族Omega很是滿意,起身傲慢地對一臉茫然地布蘭溫說:“你被選中做我女兒的續弦丈夫,回去準備吧。”

布蘭溫緊咬著牙關,滿臉屈辱的回到了孤兒院。

在院長提供的照片中,他第一次得知自己的‘妻子’長什麽樣子。

一個病入膏肓,快要入土的老人。

布蘭溫當時就捂住嘴,跑到衛生間不斷嘔吐。

他和無數普通的Omega一樣,渴望家庭,渴望有一個愛他的妻子,可愛的孩子。

可當院長把墨菲家主躺在床上,插著管子的照片拿給他看的時候,仿佛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將他對未來的憧憬戳了個稀巴爛。

布蘭溫反抗過,激烈的反抗過,但這場婚姻完全沒有人在乎他的意願。

就在他幾近崩潰時,他失蹤已久的弟弟西墨,主動聯系了他。

“你不想嫁給那個老女人?那我替你嫁好了。我知道你一直渴望自由,而我也早就厭倦了在外漂泊的日子。那正好,我們互換身份。”

對自由人生的渴望,早就在布蘭溫的心裏蠢蠢欲動,因此當弟弟西墨提出交換時,他毫不猶豫就同意了。

哪怕他明知西墨在外做的是刀尖舔血的殺人勾當。

“那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西墨,我就是布蘭溫。”西墨將一本厚厚的手冊放在他的手上。

“這裏是我暫住的地址,還有我名義上的養父母情況,以及最重要的,各種暗殺手法和隱蔽蹤跡的方法。上級給我派任務的時候,從來不會直接碰面,所以短時間內,他不會發現我們互換了身份。”

“但是不要想著違抗他的命令,不然他有很多方法找到你、毀掉你。”

“擺脫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死。要麽死在執行任務中,要麽死在他的手裏。”

西墨說完,散漫坐在布蘭溫的穿上,指尖描摹著墨菲家送來新婚禮服上綴著的寶石,看向布蘭溫的眸光無比輕挑:“現在,滾出我的臥室,西墨。”

布蘭溫抱緊了手冊,猶豫了一瞬,他問道:“墨菲家是個魔窟,你就不害怕嗎?”

“怕?我的生活難道就不是魔窟了?”西墨嗤笑,他暗紅的眸子迸發出冷冷陰涼的寒光:“一個快入土的癱瘓Alpha,一個糟老頭子,我弄死他們,比弄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與其擔心我,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吧,我的世界未必你的世界好過。”

布蘭溫沈默離開。

他何嘗不知道殺手的生活有多麽恐怖,他從未殺過人,也從未有過專業訓練,他極有可能在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死掉。

可那座封閉的孤兒院,那樁恐怖的婚姻,未來無望的人生,快要把他逼瘋。

他寧願在外面的世界當一天的正常人,也不想將餘生獻祭在那座孤島上。

他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從今往後,他就是西墨。

離開孤兒院後,布蘭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他最向往的A大。

A大是開放式大學,每天都有很多游客與學生穿梭在校園中,布蘭溫的出現並不突兀。

但因為沒有提前準備地圖,長年生活在孤兒院的他也不擅長使用端腦導航,導致在偌大的校園裏迷了路。

夕陽西垂,落日投映在湖泊中,將湖水染成了流動的黃金。

布蘭溫站在湖邊,看著川流人潮中,茫然無助。

司姮就在此時,如同從天而降一般,笑吟吟地出現在他的生命裏:“同學,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帶你出去吧。”

湖水蕩漾的柔波映在她的眸中,大片大片的熔金暮色如聖光一樣灑在她的身上,布蘭溫只覺得這光芒仿佛要把他給淹沒。

後來,他們正式交往之後,司姮總是說起她對自己一見鐘情的故事,聽得布蘭溫面紅耳赤,但司姮卻並不知曉,他對她也是如此。

之所以拒絕了她半年之久,是因為他的身份。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抵擋住對司姮的渴望,他做夢都想和司姮共度餘生,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抱著一絲僥幸,他同意了。

可交往還沒多久,上級突然交給了他一個任務——6月24日,火鍋店,殺掉議員瓦妮特·萊斯利。

布蘭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甚至連一條魚都不敢殺。

更何況,那一天司姮還約了他一起去見她的父母。

他怎麽可以帶著滿身罪孽血腥,去見司姮的長輩?

他忍不住給西墨打去了電話求助:“我可不可以拒絕?我不想殺人。”

電話那頭的西墨,優哉游哉地給自己蓋上黑沈沈的頭紗,慶祝自己的新婚妻子正式入土。

聽到布蘭溫天真弱智的發言,他語氣都帶著笑:“不殺人?可以呀。這樣你和你的伴侶就可以做一對快樂的鬼鴛鴦啦。”

“還有,你和她不要再在白天做那些惡心人的勾當!你明知道我有杏癮!”西墨態度一變,咬牙切齒。

布蘭溫紅著臉,語氣弱弱:“她年輕氣盛,我...也不忍心拒絕她。”

“去死吧,你這個騷O。”西墨恨恨罵了一句。

掛斷電話,布蘭溫知道自己必須殺掉瓦妮特·萊斯利了,不然司姮,乃至司姮的家人都會陷入危險.....還有他們的孩子。

布蘭溫輕撫著自己的小腹,他馬上就要有家了,他不能毀了它。

可是布蘭溫怎麽也不會想到,他為了保護司姮而殺人,卻徹底斷送了他和司姮的未來。

如果他知道那天司姮的家人就在店裏,他一定不會下手。

可惜沒有如果,他犯了一個用生命也無法挽回的過錯。

“布蘭溫、布蘭溫、”輕柔的呼喚,將布蘭溫從夢中拉出來。

司姮撫摸著他淚流滿面的臉,擔心地問道:“你怎麽哭得這麽厲害?”

對不起、對不起...我害死了你的家人...還沒有保住你的孩子。

布蘭溫撲在司姮的懷中早已泣不成聲,哽咽嘶啞的嗓子裏仿佛吞了一把尖銳的碎玻璃,將他紮得血肉模糊。

自從那場爆炸之後,司姮就和他分了手,徹底從他的世界裏消失。

他遍尋找不到司姮,強烈的愧疚折磨著他,最終導致流產。

他不敢去醫院,只能在出租屋裏拼命忍著,眼睜睜看著他和司姮的孩子化成一團濃稠的血水。

他哭得撕心裂肺。

國外黯淡無光的日子,他漸漸從絕望到無望。

可是當他在國外的新聞裏看見,他的親弟弟竟然和司姮結了婚,還懷了司姮的孩子後。

他的腦子始終有一個聲音,在無休無歇的叫囂著,為什麽?為什麽是西墨?

那種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不斷在他的腦子裏狂轟亂叫。

為什麽他的孩子沒了,西墨卻懷了司姮的孩子,為什麽他的人生這樣幸福?

這一切本該是屬於他的!他才是布蘭溫!

對,沒錯.....他才是真正的布蘭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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