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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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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試探

這場拍賣會的重頭戲就是一個著名的珠寶設計師設計的一對手表,作為業內名人的首次情侶款設計,這個“首次”的噱頭吸引了不少人來到現場,但也不全都是來競拍那塊表的,也有來湊熱鬧的,比如他和顧北約。

他們一人拿了一個號碼牌,坐在靠後排的位置,桌上放著拍賣品的介紹冊子,楚鈺打開看了很久,上面的插圖怎麽看都感覺就是兩塊普通的手表,頂多顏色搭配比較豐富,用的珠寶比較稀有,但遇到不識貨的人也看不出來吧。

“你感興趣?”顧北約突然在旁邊問。

“嗯?”

楚鈺眨了眨眼睛,意識到自己看手上那本冊子看太久了,解釋道:“沒有,我就是好奇。”

顧北約:“所以你覺得怎麽樣?”

“就那樣吧,再說這是情侶款。”

想到剛才被他拒絕的那個胸針,楚鈺心裏仍是有點失落:“我用不到。”

“當成投資也行,”顧北約也打開了面前的冊子,象征性地掃了兩眼,語氣漫不經心,“或者留著送人。”

楚鈺:“送給以後的戀人?”

顧北約看了他一眼,視線又移開了:“隨你,反正這種裝飾品拿來幹什麽都行。”

“你有什麽想要的嗎?”楚鈺又問。

顧北約翻動著面前的冊子,停在某一頁,然後在從桌上推過去給他看:“這個吧。”

圖片上是一條鉑金和黑曜石材質的男士項鏈,材料不算貴,貴的是設計,只有短短的一頁介紹,但也是其中唯一一款黑白灰色調的拍賣品。

放著那麽多珍貴又漂亮的珠寶不要,就挑黑白灰的,顧北約對黑白灰配色還真是執著。

楚鈺心裏感嘆了一句,把他的冊子從桌面上推回去。

前幾個珠寶設計都拍到了百萬的價格,顧北約想要的那串項鏈開始競拍的時候,競價的速度明顯沒有前幾個那麽厲害了,幾輪過去才到三十五萬。

畢竟材料不貴,單純為了設計師的名氣買單的話,也有其他性價比更高的選擇,再說,項鏈的設計本來就不算特別出彩。

“四十萬!”

“五十!”

會場裏響起競價的聲音,楚鈺趕緊去看顧北約,發現他坐在那裏,並沒有舉牌競價的意思,而是繼續看著手邊介紹拍賣品的冊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七十萬,請問還有更高嗎?”

“最後一次,還有沒有更高出價?”

楚鈺連忙舉牌:“八十萬。”

“八十萬,我們回到電話這邊,還有沒有要加價?”

“你剛才忘記加價了。”楚鈺提醒他。

顧北約“嗯”了一聲,聽見拍賣官說了“成交”。現場響起掌聲,然後又進入下一個拍賣品的競價環節。

以他們的身份,完全可以當場提貨,但倆人暫時都不打算走,想看看那對情侶款手表能拍到什麽價格。

等待的時間也不無聊,現場不少商圈的熟面孔在舉牌競價,楚鈺往顧北約那邊湊了湊,小聲問:“誒,我們要不要打個賭?”

顧北約沒看他,同樣低聲回答:“賭什麽?”

楚鈺:“賭誰能拍到。”

顧北約:“賭贏了呢?”

楚鈺:“還沒想好。”

“那就……”

楚鈺現在好像只是單純想和他玩,沒什麽緊張害怕的情緒,顧北約對這樣正常的楚鈺竟然還有點不習慣。

沈默了幾秒,顧北約突然動了一點不太好的心思:“那就,賭我們是今天來,還是明天。”

楚鈺疑惑地問:“來什麽?”

就等著他問這個呢,顧北約用垂眸的動作掩飾了眼裏的笑意,低聲說:“醫生建議的那個。”

說完,他在心裏倒數。

三,二,一。嗯,臉紅了。

偶爾逗一逗這個人好像還挺好玩的。

“行。”

楚鈺哪裏知道他憋著那麽多壞心思,還在心裏埋怨自己太矯情:“那我賭……王總吧。”

顧北約:“王總喜歡翡翠,不愛那些透明的玩意兒,可能是給王小姐拍的,她現在不在現場。”

楚鈺有點後悔,但話說出口了又不能收回:“那你呢?”

“我啊,選趙董吧。”他說。

趙董今天是拖家帶口來的,他的身邊坐著他的妻子和女兒,還有兩個五歲的雙胞胎兒子。

楚鈺往那邊看了看,好奇地問:“有什麽門道嗎?”

“沒有,”顧北約實話實說,“我亂選的。”

楚鈺:“……”

這一場,爭得拍賣品的是王總,不過看他那樣,估計也是迫於女兒的威脅,幾次舉牌加價都是在接到電話之後的無奈之舉。

楚鈺笑了:“我贏了。”

“嗯,”顧北約也笑了,“那就你定吧,今天還是明天?”

楚鈺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看著顧北約眼中的笑意,心說顧北約不愧是顧遠勝那個老狐貍的兒子,這招以退為進使得真好。

現在這個問題被完全拋到了楚鈺身上。

很多問題在自己心裏想時候的是那麽一回事,到了真正決定的時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楚鈺心裏肯定是想越晚越好的,畢竟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但顧北約剛才對他笑了。

顧北約對他笑了。

楚鈺心跳加速,深吸一口氣:“我選今天。”

“可以,今天早點回去吧。”

顧北約說完,重新把目光放在拍賣官那邊。

兩個人又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互相說話,但是現在的氛圍算不上尷尬,因為兩人都沒把心思放在對方身上。

楚鈺在腦子裏臨時回顧之前看的那個視頻裏AA做那種事的流程與註意事項,顧北約則是在考慮要不要把原計劃明天下午召開的公司會議推到晚上。

兩個A之間有信息素排斥,就算是那些真心相愛濃情蜜意的,在床上也很難互相保持理智和寬容。

以他對楚鈺的了解,這人大概沒有那個膽量對自己來硬的,但畢竟楚鈺還有個失去意識後殘忍暴力的第二人格。

算了,想那麽多幹嘛,萬事開頭難。以後他總歸要習慣的。

這邊,顧北約已經在心裏與自己達成了和解,把那些憂慮拋之腦後,饒有興致地開始看那些人競價。

而另一邊,楚鈺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他覺得自己頂多能撐到顧北約躺在床上那一步,然後落荒而逃,事後再對他瘋狂道歉。

甚至連逃跑路線都想清楚了:後退的時候註意不要碰到那個茶幾,往書架那邊繞一下,左手擰開門鎖,右手開門,轉身就跑,回到自己房間關門,落鎖,然後蹲在房間門口後悔。

楚鈺在心裏怒斥自己的不爭氣,身體逐漸往前傾,手都撐住了自己的下巴,自暴自棄地想,要是懷孕的是自己就好了,隨便顧北約怎麽弄,他都不會有半句怨言。

不,要是懷孕的是他,估計早就把孩子打掉了。

想到這裏,他心裏的負罪感越來越強烈,直到感到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背,聽到那人熟悉的平靜語調:“不舒服?”

“沒有。”楚鈺瞬間坐直了,只是脊背依舊僵硬。

最後一個拍賣品就是那對手表,現場競價競到了一千多萬,最後被一個打電話的不知名大佬拿下了。

拍賣會散場,楚鈺被工作人員帶去提貨,顧北約則獨自回到車上,一邊睡覺一邊等他。

這也是孕期的癥狀之一,他這段時間總是感覺疲倦,一躺下就又睡著了。

直到楚鈺回來的時候他才醒過來。

“顧北約。”

看出他剛醒,楚鈺的聲音很輕:“項鏈我給你拿過來了。”

車門關上,車廂晃了一下,顧北約重調整好座椅,坐好後往那邊伸手,接過了楚鈺遞來的黑色方形小盒子。

打開一看,是那個黑曜石項鏈。

與此同時,他聞到了楚鈺身上淡淡的酒味:“你喝酒了?”

“喝了點香檳,但是不多,醉不了,”楚鈺的聲音低了下去,“主要是想給自己壯膽。”

顧北約把手中的盒子關上了,放進包裏:“感覺壯膽的效果怎麽樣?”

“沒什麽效果,”楚鈺誠實地說,“一看到你就又緊張起來了。”

顧北約還要說什麽,然後就聽見楚鈺很快又補充了一句。

“但不是因為怕你。”

顧北約:“那是因為什麽?”

楚鈺磕磕絆絆地說:“因為……沒經驗。”

顧北約表示理解:“所以,你的緊張,是對未知事物的緊張。”

楚鈺讚同他的觀點:“對。”

顧北約:“緊張的同時還有害怕?”

楚鈺點了點頭。

“但這種事,對你的性命沒有威脅,也並非強制不可商量,即使做不好,後果也不會糟糕到哪裏去。我覺得你的反應過度了。”顧北約給他把邏輯理了一遍。

這個其實楚鈺自己也知道:“我這人就是這樣,一遇到自己沒接觸過的事,就會下意識想到最壞的結果,然後越想越緊張,越想越焦慮……但我會試著努力適應的。”

顧北約問:“你現在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是什麽?”

也許真是喝酒的效果,楚鈺居然當著他的面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大概就是,我實在做不到,半途逃走,讓你感到很憤怒,你對我徹底失望。”

顧北約:“我對你徹底失望之後呢?”

楚鈺突然就不知道怎麽說了。

顧北約問的,是很關鍵的一個問題。

因為,他一不靠顧北約吃飯,二和他不是多麽親密的關系,只是配合顧北約生下孩子的合作夥伴,並沒有害怕顧北約對他失望的理由。

楚鈺的沈默,讓顧北約對他有了新的判斷。

正如楚鈺所說,他的確是一個思維很消極又膽小的人。

對這種人來說,一件事越是拖著,越是給他“可以商量”的空間,他就越沒有膽量去做。拖著拖著,到生產那天,怕是肚子上真要開個口了。

顧北約得出結論,在幾秒內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法,便毫不猶豫地向他那邊伸出了手。

脖頸上傳來一股拉力,楚鈺回過神,發現自己的領帶被顧北約抓住了,由於他的身體沒有給出任何反抗,所以很輕易的就被他帶到了近前。

空間裏唯一的光線就是車邊的路燈,還算明亮,楚鈺能清楚的看到顧北約的眼神,依舊是平靜的。

駕駛座還坐著司機,與他們的座位之間用簾子隔開,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這邊的異常。

被拉扯住的領帶好像成了楚鈺的命脈,讓他像被叼住後頸的獵物一樣慌亂,同時掌控著他的心跳。這樣的距離讓楚鈺下意識想要偏過頭去躲避顧北約的視線,心裏卻又舍不得這樣做。

“你心跳很快,還是害怕?”顧北約的聲音離他很近,連他說話時的氣息都能感覺到。

楚鈺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懷疑,腦子清醒了幾分,意識到顧北約是在試探他的想法——試探他到底有沒有喜歡他的想法。

在這個人面前還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顧北約實在太精明了。

楚鈺撒了謊:“有點害怕。”

顧北約依舊用理性的思維問:“你害怕什麽?”

楚鈺在那雙眼睛的審視下難免感到心虛,垂下眼眸避開視線,說話時不敢去看他:“我怕不小心親到你。”

兩秒過後,他感覺到一只有力的手覆上了自己的後頸,領結被用力往前一扯,他的身體本就搖搖欲墜地半歪著,直接被這股力道扯得失去重心,慌亂中扶到了顧北約的腿,又觸電一般拿開,去扶他身後的座椅靠背。

他唇上感覺到了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顧北約那樣無論是外表還是愛好都冷得像機器一樣的人,吻居然是熱的,比他一個剛喝了酒的人還要熱。

楚鈺知道,這個吻只是顧北約為了讓他配合醫囑而使的一點小手段。

但他仍舊覺得此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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