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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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看你

宿醉的結果就是楚鈺一大早被一通電話叫起來的時候,感覺頭痛欲裂。

他對這種事早就有經驗了,從床上爬起來,習慣性地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居然都早上九點了,今天周一,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會,打電話過來的是他的秘書。

昨天喝那麽醉啊……他斷片了,不知道有沒有在顧北約面前丟臉。

楚鈺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啞得像嗓子被車碾過:“小彭,什麽事?”

“楚總,您喝酒了?今天還能來開會嗎?楚董今天來公司了,還向我問起你,說你怎麽還沒到。”

楚鈺嘆了口氣:“我昨天喝太多了,身體有點不舒服,開會的話……我給我爸打個電話。”

“好,楚總您好好休息啊。”

掛了電話,楚鈺先下床去浴室洗了把臉,然後在客廳給自己倒了杯開水,喝了幾口,等嗓子啞得沒那麽厲害了,才給原主父親打了個電話。

那邊沒幾秒就接通了:“怎麽了小鈺?”

楚鈺:“爸,我昨天喝醉了,今天嗓子有點不舒服。就不去開會了,您幫我開一下行嗎?”

“行。你昨天是在幫顧北約喝酒吧?”電話那頭的語氣變得有些八卦,“顧北約的孩子還是你的。”

重生三年了,楚鈺還是不太習慣原主父親這種把他當自己兒子的語氣:“對……”

“怎麽之前不告訴我,為了給我個驚喜?”

明明是驚嚇好嗎?

楚鈺想了想,才問:“您是不是見過顧董了?”

“前幾天和他聊了聯姻的問題,顧董說,你聯姻的意願不強,還問我是不是你有什麽喜歡的人舍不得放手。”

楚鈺感覺有點好笑:“怎麽可能?你怎麽回答他的?”

“我就說沒有啊,我這個兒子純潔得很,易感期都沒找過Omega。”

楚鈺快速一眨眼:“你真這麽說啊?”

“當然啊,還能騙他說你情感經驗很豐富嗎?對了,顧董的意思是說,顧北約暫時還沒和他提過,他也不知道自己兒子是怎麽想的,你這邊我也不清楚。所以你們都是怎麽想的?”

他倆……楚鈺想到昨天飯局上顧北約牽他手的畫面,臉有點發燙:“我是想聯姻的,這樣對我們有好處。但決定權還是在他手上。”

“那你努力追人家了沒有啊?”

楚鈺很想反問他一句,顧北約這樣的人怎麽追啊?

“別聊這事了,”他只好岔開話題,“你來公司幹嘛?”

“來幫你開會啊。”那邊一副早知如此的態度:“顧北約那種級別的Alpha,你和他在一起,晚上又一起回去,不得鬧四五個小時才能睡覺?”

楚鈺臉更紅了:“爸!”

“嘿,都給人整懷孕了還不好意思什麽呢。行了行了,逗你的。我來公司是因為輕輕要來跟著秘書學習。她想給你分擔工作。”

楚輕輕?

“她在你身邊嗎?”楚鈺忙問。

電話那邊靜默了幾秒,傳來楚輕輕的聲音:“哥?”

楚鈺:“你今天不上學?”

“請假了啊,世界上沒有送禮不能解決的問題,如果有就送一套房。”

楚鈺:“……”這孩子真是飄了。

“放心吧,我以後會接替你的位置的。”

更飄了。

不過要是楚輕輕能坐上總裁甚至董事的位置,楚鈺應該會是最開心的一個,就是不知道圈內會不會對一個Omega抱有偏見,他怕妹妹吃虧。

思來想去,楚鈺最後還是決定支持她:“那你在公司好好幹啊,楚總。”

“嗯嗯!小楚嘴真甜。”楚輕輕語氣和小大人似的。

楚鈺笑了:“給你點陽光就燦爛是吧?”

“是啊,誰讓我叫楚陽呢?”

“你打算改名了?”楚鈺忙問。

楚輕輕:“對啊,你不是在宴會上說了嗎?現在商圈的人都說我叫楚陽,不改個名字等下人家以為你騙他們呢。”

“改了才好,”楚鈺感到很開心,“改名時間要一個月吧?”

“嗯嗯——不跟你說了,本小姐要提槍上陣了。”

楚鈺逗她:“提的玩具水槍吧?”

嘟——電話裏響起忙音,他妹毫不客氣地把電話掛了。

楚鈺再次看了眼時間,九點半了,這個時間有點尷尬,坐車到公司就差不多要下班了,吃早飯時間又太晚,不吃又餓,於是思來想去,他打開櫃子,從裏面拿了桶泡面。

當顧北約推門進來的時候,剛好就看見楚鈺穿著睡衣坐在人體工學椅上對著電腦打字,旁邊一碗泡面剛剛泡好,濃烈的香味沖擊鼻腔,害得他咳嗽了一聲。

聽見咳嗽,楚鈺才發現顧北約進來了:“早啊。”

“早。”

顧北約身上也穿著家居服,不過他的家居服是定制的,看著還是比他那身網上買的白色睡衣得體,他走到楚鈺身邊,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堆代碼:“你打算投資的那個醫療AI的項目,是哪方面的?”

“通過科技手段改造腺體,解決A和O在特殊時期強行綁定的問題。”他說。

顧北約:“這個其實很早以前就有人研究了,但到現在都沒什麽實質的進展。”

“我也調查過,問題其實並不出在技術上,現在的醫療技術連心臟都能換了,何況是一個腺體,”楚鈺皺了皺眉,“問題是,在這個世界裏掌握話語權的人大部分是A,沒有O。而A在AO關系中是最不吃虧的上位者,他們不覺得這是個值得研究的項目,不如投資去賺Beta的錢,畢竟Beta數量比Omega多太多了。”

聽完他的話,顧北約補充了一句:“而且,部分Omega也未必覺得他們的發/情/期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O的信息素可以誘導一個易感期的A與他們發生關系,對某些人來說,這也是一種跨越階級的手段。”

“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存在,才導致Omega風評不好,社會地位也不高。”楚鈺接著他的話說。

顧北約看了一眼他:“所以你是打算改變社會現狀?”

楚鈺搖了搖頭,手速飛快地在電腦上給一段代碼後面加了一串字符:“我只是想給那些想要過正常生活的Omega一個選擇,至於社會現狀,得看群眾的選擇偏向哪一邊。”

顧北約沈默了一會兒:“你有時候會說一些我從來沒聽過的詞。”

比如他的信息素,他說是日本柚子,但顧北約從沒聽說過日本。

再比如現在的群眾。

上輩子人人都懂的詞語顧北約卻不懂。感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隔閡,楚鈺心裏驀地產生了悲涼的感覺:“有些詞語是我自己造的。”

“嗯,”顧北約也沒有多想,“怎麽早餐不吃,吃泡面?”

楚鈺這才反應過來泡面要泡爛了,趕緊拿過來用叉子攪拌了幾下:“早餐的話如果現在就要廚房那邊做,吃完他們又要做午飯了。”

顧北約:“他們拿錢辦事天經地義。我家工資開得也很高,你沒必要在意這個。”

“我知道,”楚鈺嘆了口氣,“但就是心裏不太想麻煩別人。”

“好吧,那午飯再見。”

楚鈺:“嗯,再見。”

腳步聲越來越遠,房間門被關上,顧北約出去了。

楚鈺深吸一口氣,還是感覺心臟有點堵得慌,剛才他實在太緊張了,不知道有沒有給顧北約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爸要他追顧北約,但是他只有被人追的經驗,沒有追人的經驗。

在他的印象裏,追一個人就是主動找對方說話,買點禮物送給他,等兩個人關系升溫了再尋找合適的機會表白。

但現在他和顧北約的關系有點尷尬。

標記也標記了,顧北約甚至都懷孕了,他們的關系卻仍和朋友一樣,甚至算不上很熟的朋友。他不了解顧北約每天出門是要去幹什麽事,顧北約也不了解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們說話做事全憑社交禮儀,標記時又全憑本能,工作和生活中又實在沒辦法產生什麽交集。

顧北約對他的吸引,其實很大一部分來自他本人的魅力,不只是因為自己Alpha本能的占有欲。

這個人實在是太好太完美了,完美到楚鈺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現在對顧北約說不上喜歡,頂多算有心動的感覺,但又不敢主動,還是習慣把自己擺在一個被動的位置。

有時候不只是顧北約,連楚鈺也討厭這樣軟弱的自己。

年少時遭受的打擊讓他的生活天翻地覆,小時候在家裏嬌縱得連一口飯都要父母哄著吃,父母沒了,他要為了一口飯在收養家庭低聲下氣地主動包攬家務。

即使現在已經當了三年少爺,早已成型的性格卻並沒有多少改變。要怪就怪他死得太晚了吧。

楚鈺吃了一口泡面,依舊是很廉價的香精味道,難怪顧北約聞著咳嗽。

他心裏莫名感到焦慮又煩躁,隨便幾口把泡面吃完了,湯倒了,盒子扔進垃圾桶裏,開窗散味,又被冷風吹得一哆嗦。

楚鈺站在窗邊發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房間的門,順帶看了一眼門邊掛著的西服外套。

沒有理由出去,也能出去嗎?楚鈺混亂的腦子裏想了這麽一句邏輯不通的話,感受到了內心對於離開房間的抗拒。

他在顧家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是這樣,忙的時候就出門,不忙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所以有時候即使顧北約提前回來他也不知道。

楚鈺從上輩子就這樣,沒事的時候就只待在家裏,出門基本都靠雙腿殘疾的妹妹求著他帶自己出門曬太陽,楚陽不提曬太陽,他能在家裏待到買來的菜全部吃完為止。

說起來也是一種心理陰影,畢竟他爸媽就是出門玩的時候沒的。

唉,他怎麽這麽事兒精?

楚鈺在心裏埋怨了自己一句,然後行動了起來。就像以前被過去的痛苦困住時嘗試把刀片丟掉,克制著不傷害自己那樣,他打開衣櫃拿出了外出要穿的衣服,嘗試著走出房間門。

就當是追顧北約的第一步吧。

走出房間這件事情是非常簡單的,以至於等他已經坐電梯來到一樓客廳了,還是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在自我掙紮什麽。

顧北約正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聽見電梯門打開的聲音,他把茶杯放回到桌上,往旁邊看了過去:“要出門?”

楚鈺走到他面前,表情有些不自然:“沒,我就……出來坐坐。你在做什麽?”

“喝茶。”知道這人是在明知故問,但顧北約還是回答了。

楚鈺緊張地在他隔壁沙發上坐下,感覺到空氣裏的靜謐,突然聽見茶幾上傳來響動,他看了過去,發現顧北約讓傭人又拿了一個茶杯過來,放在旁邊。

顧北約一眼就看出這人眼睛裏的緊張情緒:“你坐我旁邊吧,方便倒茶。”

“嗯。”楚鈺現在的肌肉緊繃得連一個“好”字都說不出來,在顧北約身邊坐下,看著傭人給自己那個茶杯倒上茶。

顧北約說:“我第一次見你在私人時間裏離開房間。”

“我之前是……”

楚鈺下意識想要解釋,但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只好說:“是,不知道要出來做什麽。”

顧北約的聲音帶著疑惑:“那你現在出來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就是。”楚鈺聲音發緊,好幾秒沒說出話。

算了,豁出去了:“我就是想看看你。”

“這樣。”顧北約回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對他說出的這句話沒有任何感覺。

楚鈺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拿起茶杯喝茶來掩飾尷尬。

顧北約感覺他和平時有點不一樣:“怎麽你今天在我面前這麽緊張?”

楚鈺還端著茶杯,聽見他問,紅著臉欲蓋彌彰道:“沒,沒什麽,就是——”

“因為你昨天說要親我嗎?”

臥槽,什麽?!!

楚鈺手裏的杯子一個沒拿穩,裏面的紅茶順著杯沿在空中旋轉了三百六十度,又重新落進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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