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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蟬與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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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蟬與離別

"知道為什麽總破壞你和肖寧宇嗎?"李向陽的笑聲震落墻灰,"每次看見你對他笑,就像看見哥哥對杜薇低頭。"月光把他睫毛的陰影投在墻上,變成張牙舞爪的荊棘,春末的晚風掀開他挽起的袖管,露出小臂內側新鮮的劃痕——和向楠當年被杜薇父親羞辱後留下的傷痕在同一個位置。

"我們都是活在完美倒影裏的怪物。"

在這個彌漫著消毒水與茉莉花香的夜晚,我終於看清我和李向陽是如何互為傷口又互為繃帶——就像母親永遠系錯的紐扣,和白亦東永遠歪斜的領帶形成的詭異和諧。我們都在這個破碎的世界裏,尋找著一絲溫暖與慰藉,卻又在不經意間,給彼此帶來更深的傷害。

高一結束那年的夏天,仿佛被架在火焰上炙烤,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蟬鳴聲此起彼伏,像一把鈍鋸子,一下又一下地割裂著凝滯的空氣。我蜷縮在陽臺狹窄的陰影裏,躲避著刺眼的陽光。汗水順著脊背不斷滑落,浸濕了校服領口,黏膩的感覺讓我愈發煩躁。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水泥圍欄剝落的碎屑,一下,又一下,仿佛這樣就能緩解內心的不安。樓下傳來行李箱滾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那聲音規律而沈重,每一聲都像是碾在我心口,讓我的心臟隨之緊縮。

向楠就在樓下,他的白襯衫早已被汗水洇出大片深色,緊緊貼在背上。他第三次仰頭看向我家窗口時,我慌忙縮進晾曬的校服後面。洗衣粉清新的檸檬味混著我苦澀的眼淚湧進口腔,回憶如決堤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

初春雨後的泥潭裏,他伸手拉我時,掌心沾著青草汁液的溫度;數學考砸那天,他用手帕輕輕擦去我眼淚,陽光穿透他睫毛灑下的碎金;暮色四合的天臺,他溫柔地教我認北鬥七星,說的那句 “小茉莉,你眼睛比星星還亮”…… 這些畫面在我腦海中不斷閃現,每一幕都那麽清晰,又那麽遙遠。

“哢嗒”。

最後一只行李箱關上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驚醒了沈浸在回憶中的我。我這才發現,母親值班前準備的面早已在桌上凝成坨,失去了原本的模樣。我木然地拿起筷子,戳破溏心蛋,暗金色的蛋黃緩慢滲出,在冷掉的面條上蔓延開來,像某種潰爛的傷口。

當引擎聲徹底消失在巷口,我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某種力量驅使,赤腳沖下樓。七月滾燙的地面灼燒著腳心,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我大口喘著氣,喉嚨被灼熱的空氣刺痛,淚水模糊了視線,卻固執地朝著巷口跑去,仿佛這樣就能追上遠去的向楠。

“現在去機場還來得及。我可以陪你去。”

李向陽的聲音從爬滿淩霄花的墻後傳來,低沈而沙啞。我怔怔地盯著他運動鞋上新鮮的草屑,突然想起上周體育課,向楠替我擋開飛來的籃球時,後頸也沾著同樣的草籽。那一刻,兩種不同的情緒在我心裏翻湧,那是對向楠的不舍與眷戀,以及對李向陽默默陪伴的覆雜情感。

我緩緩搖頭,發梢掃過鎖骨,那裏還留著向楠送的四葉草掛墜。曾經,這個掛墜是我最珍貴的寶貝,承載著我對向楠的喜歡與期待,此刻卻像冰涼的蛇信,刺痛著我的皮膚。巷口賣冰粉的老太收攤了,竹椅在地面拖出長長的哀鳴,仿佛也在為這場離別而悲傷。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巷口,淚水再次奪眶而出。我知道,一切總是要結束的。

再見,向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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