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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地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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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地下世界

野獸男孩帶著我在隧道中穿梭,離那個聚居區一樣的車站越來越遠。我問他我們現在是不是在上海灣的地下了。他點點頭。但要去那個地方還有很長的距離。

我們走到一個通道裏,前面被柵欄給堵住了。墻壁上畫著無數骷髏和大叉。野獸男孩看了我一眼,上手搬開了柵欄,讓我和我的車通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就這樣走了過去。再往前就是真正的無人區,是連地下地鐵民都不會去的地方了。

“V,記錄下這一切。”我對AI說,然後我聽到了攝像頭啟動的聲音。

在地下世界,時間變得模糊不清。我記不得這期間到底過了幾個白天幾個黑夜,耳邊的流水聲逐漸清晰。野獸男孩和我鉆出一條通道,看到了一條地下河。這條河原本可能並不在這裏,但它如今占據了人類開鑿的隧道,緩慢地流動著。野獸男孩把棍子伸進水中,地下河的深度大約齊腰深。他對我點點頭,於是我們開始涉水前進。

前方是徹底的未知,我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狂跳。跋涉了一百多米之後,水突然變深。我驚慌起來,野獸男孩要我抓住他的肩膀。

“水越來越深了!”我對他喊道,但他沒有回答我,只是一步步地向前進。此時河水沒過了肩膀,我開始站立不穩,一手死死抓住車把,一手扒著他的肩膀。

野獸男孩咕噥著什麽,堅定的口吻。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是一句地下鐵民的諫言,口號,或者別的什麽。

【一路同行。】

最後水沒過了肩頭,再也沒有繼續上升。我們走了出來。但我的車卻陷入了淤泥裏,無論如何都推不出來了。

野獸男孩安靜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做決定。

我把行李袋卸了下來,拖到了地下河的岸邊。坐在原地,我開始收拾行李裏的東西。野獸男孩仍然安靜地站在邊上看著我。

我把行李袋用繩子系在背後,裏面所剩不多的東西在晃悠著。我意識到這是最後了,我堅持把我的自行車帶入地下世界,但最終在這絕境的邊界,它再也沒法陪我一起走。

選擇前進的那一刻可能就註定要不斷地拋棄東西,從那些不重要的,到那些重要的,以及最後是刻骨銘心的。這算不算是一種人生的獻祭?

斜插在淤泥裏的自行車露出了一個車把,我把安裝在車把手上的人工智能組件拆了下來,掛在了脖子上。

千裏走單騎。就是一人一車走了一千裏的意思。

野獸男孩起身向前走了,我最後看了我的車一眼,跟著他走入了未知的黑暗。

資料上說上海灣曾經作為數一數二的繁華城市,擁有一千三百萬常住人口。算上候鳥一樣往來的人類,鼎盛時期至少有三千萬人。彼時巨大的都市運作起來,除了地面的建築,還有空中的立交橋和龐大的地下鐵系統。

第一次遷徙時代,上海是緩沖帶計劃的先驅者,以最快的速度把主要城區擡升了近五米,吳淞口建起了高墻一般的堤壩,以應對海嘯。三十年後,第二次遷徙時代開始,上海仍然有近一千萬人口在維持城市運作。

轉折點是2100年後的第三次遷徙時代,以一場曠世海嘯開場,那場海嘯摧毀了日本長崎之後直撲吳淞口。海水第一次沒過了堤壩。在這之後長達四十年,人類與極端氣候的抗爭一直在持續。上海的人口驟減至二百萬左右。世界上無數城市都在崩塌,不過是速度快慢的區別。

第四次遷徙,上海正式更名為上海灣。從可供人類聚居的地帶退出。

第五次遷徙時代,考察的無人機帶回資料,內陸的居民認為那個地帶還有約十萬人在生活。

第六次遷徙時代,整個上海灣被認定是無人區。

而我現在就在無人區的地下跟著地下鐵民的向導在往目的地前進。突然我的向導停了下來,他示意我別動。我屏住呼吸,聽著黑暗中的動靜。此時我們抵達了一個同樣巨大的車站,但這兒毫無人煙,只有殘破的廢墟。我們行走在古老的遺跡中間,突然我看見什麽東西跑了過去。

野獸男孩戴上了面具,抽出了他的長槍。我緊張起來,雙手緊緊抓住他之前丟給我的武器。

野獸男孩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又是一步。他手上的光源指向車站另一處的出口。此時我們四周都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與我在滄州城的感覺又很不一樣。那些東西肯定比老鼠大,大得不止一點。

突然一道黑影飛到我們面前,那是一頭半人多高,四腳著地的生物,但在昏暗的光下根本看不清它的長相。野獸男孩發出低吼,突然向前刺出長槍。那頭生物向邊上躲開了,但我感覺周圍的聲音在逐漸逼近。

就在這個時候,野獸男孩突然大叫著向前跑去,我跟著他也跑了起來。就在我們發足狂奔的這一刻,身後的聲音也追了上來。

我倆拼盡全力在廢墟中奔逃,野獸男孩掏出了他備用的發光棍子向後丟去。聲音被光源吸引了一瞬間,緊接著又向我們追來。

眼看著通道越來越近,我的向導把我推了過去,緊接著他轉身發出一聲咆哮。眼看著一頭生物正打算撲咬,被他這樣一嚇,調轉方向跑了。

我鉆進通道,不想有一頭也跟著鉆了進來。距離如此至今以至於我大聲尖叫起來,不想那頭生物比我還要害怕,竄著逃走了。

我們趕緊鉆進了通道裏面。我突然覺得眼前模糊不清,這才意識到不知道什麽時候我頂在頭上的面具滑了下來,遮住了面孔。

野獸男孩一邊向前跑,一邊指了指面具,又做出了駭人的姿勢。看他的意思……這面具能嚇住先前那些奇怪的生物。

奇怪生物的動靜漸漸遠去。周圍又恢覆了黑暗和安靜。

我們在地下世界走著,偶爾看見發光的菌毯和高聳的蘑菇、偶爾見到地下水聚成的瀑布和深潭,還有逐漸向上的通道。

我們爬上一道垂直的扶梯,野獸男孩在扶梯盡頭用長槍敲了敲頭頂,發出了中空的聲音。於是他收起長槍,托舉雙手向上頂開了出口。

陽光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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