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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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以上就是我們明年上半年主體營銷思路,同時按照上次會議的要求,我們做了五版有關明年二月商業綜合體的開業方案...”

偌大的會議室裏,營銷部主任正站在講臺邊上對新一輪工作內容進行匯報,圍坐在長方形會議桌上的其他人,一部分擡眼看著大屏幕,一部分低頭看著手裏的紙質材料,還有一小部分,會狀似無意地將視線落在長桌盡頭的明總身上。

其實平常這個點兒例會早就結束了,可昨天晚上,一眾中高層收到總裁秘書室的消息,說是會議往後推遲兩小時。

因為這是明遠深自任職以來很少出現的情況,眾人自然猜測紛紛,甚至還有人懷疑牽扯到關鍵崗位的人事變動。

結果會議開始之後,明遠深只是讓按照原定會議流程進行,並沒有絲毫要多說些什麽的意思,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單純地,

早上有事沒法按時開會。

就在眾人心神微微松懈下來的時候,主位上的明遠深突然嘖了聲。

聲音雖然不大,但奈何他眉間蹙著,表情看起來也頗為嚴肅。

眾人心中頓時一緊,就連臺上本來正在侃侃而談匯報工作的主任都猛地止了話頭,瞳孔顫抖著朝明遠深看來。

李巖作為總助,坐在明遠深左後側單獨的位置上,從他的角度,基本可以把會議桌上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見狀等了兩秒,然後才半弓著身子往前靠到明遠深身邊,壓著聲音:

“明總。”

這一聲算是恰到好處的提醒,明遠深眉頭向上微挑,同時將手機屏幕向下扣在桌面上,在擡臉,面上又恢覆平日裏那副平淡冷峻的模樣:

“營銷思路沒問題,把細節再優化一下,下周三之前給我詳細方案。至於開業方案,五版裏有三版都是湊數的,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就不用匯報了。”

寥寥幾句把營銷部主任說的脊背發涼,額頭上更是冷汗直冒,連連應聲後才小心翼翼地回到位置上坐下。

因為這個插曲,後半程會議氣氛更加緊張,好在明遠深並沒有要再次發難的意思,等眾人匯報完後簡單說了兩句便宣布散會。

李巖也快速起身跟著他的步伐回到辦公室,只是剛坐下沒一會兒,明遠深就從辦公室推門出來:

“我有事回家一趟,有事給我打電話吧。”

李巖聞言楞了下,連忙跟上他的步伐,等走到電梯邊上按下下行按鈕,才沒忍住地開口問:

“是方小姐那邊?”

其實剛才在會議室他靠近明遠深的時候大略看見了屏幕上的內容,應該是自家老板在和方小姐發消息,但方小姐似乎是沒回。

明遠深沒說話,但眉頭卻擰了下,等走進電梯才沖著李巖:

“律師那邊繼續溝通,下班之前給我回覆。”

李巖頷首說了聲好,隨即電梯門關上,載著明遠深往樓下去。

司機接到消息後已經把車子開過來在門口停好,所以明遠深也沒浪費什麽時間,坐進駕駛座後便驅車往家走。

他剛在會議室的時候就有些心神不寧,於是發消息給方雅寧問要不要接她回家,等了會兒之後她那邊回覆說不用,說是還有工作沒處理完。

明遠深雖然對事務所日常運行的規章制度沒有過多參與,但管理公司這麽多年,也知道內部舉報,尤其是涉及到性騷擾這種爭議性極強的話題,員工之間的暗潮湧動肯定是少不了的。

果然,他剛回辦公室沒一會兒,方雅寧那邊就又來了消息,說是人事給她批了半天假,自己現在已經回家了,讓明遠深下班時就不用去接她。

幾乎是在看見這條消息的瞬間明遠深就決定要回家一趟,沒別的,只是覺得現在他應該立刻出現在方雅寧身邊。

等回到家,一推開房門,明遠深的眉毛就不由自主地往上挑了下,

不為別的,就為了空氣裏那若有若無的酒味兒。

他沒第一時間上樓,而是先到廚房的酒櫃邊上看了眼。

被打開的是瓶紅酒,看樣子也沒醒酒,是直接倒出來喝的,好在只喝了小半瓶的樣子,也算不上多。

心中有數,明遠深便先倒了杯溫水,然後才緩步上樓推開臥室門。

臥室裏遮光窗簾緊閉著,將整個房間襯得如同午夜,大床中間隆起一塊兒,方雅寧裹著被子側躺在裏面,平板支在臉前,聽聲音大概是在倍速看著什麽肥皂劇。

或許是酒精帶來的遲鈍,在看到推門而進的明遠深時,方雅寧依舊躺在那兒,眼睛眨巴了好幾下才慢悠悠地:

“你怎麽回來了?”

聲音裏泛著點兒細微的暗啞,絲絲縷縷地勾著明遠深的神經,他呼吸滯了半秒,沒第一時間說話,而是等頂著房間裏的暗色走到床邊,才聲音很輕地開口道:

“我也給自己放了半天假。”

“哦,”

方雅寧表情似乎還有些懵,眼睫在呼吸中輕顫著,安靜了會兒,擡手將平板合上放到一邊,然後無比自然地掀開被子的一角,眼神是一片如水般的平淡:

“那要不要一起躺著睡覺?”

這問題屬於一旦問出口就不會得到否定的答案,明遠深眸色驟然一沈,隨即動作飛快地將外套脫掉,俯身躺在被子裏。

方雅寧應該已經躺了一段時間,被窩裏很熱,還帶著點絲絲縷縷的酒味兒,光是淺淺地吸一口氣就足以讓人頭暈目眩,

更不用說他一躺下,邊上的方雅寧就立刻靠了過來,又或者說,貼過來。

明遠深喉結滾了下,連忙順勢側身將人抱在懷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方雅寧似乎是撞進自己懷裏的,帶著點兒急切的味道。

太過反常,惹得他不免垂下眼睛去看。

方雅寧的面色有些紅,不是那種熱的紅,而是帶著點兒如同醉酒味道的潮紅。

大概是因為他稍微移動了下,她拱了下鼻子,有些不太高興的感覺。

明遠深趕忙重新將人攬住,手壓在後心處輕拍著,笑意中帶著些寵溺和無奈:

“怎麽突然想起來喝酒了?”

方雅寧頭貼在他的胸口,聲音有些悶:

“腦子太亂了,”

“喝點酒迷惑它一下。”

至於為什麽亂,也是個不用問就知道答案的題目。

隨著王哥被監察處的員工叫走談話,公司的流言蜚語便再也控制不住,方雅寧本來是到茶水間去躲辦公室其他人審視的目光,卻不料推門進去之後承受的視線和議論更重,到最後,還是人事給她發了條消息,也挺委婉的,說要是沒什麽特別重要的工作,可以先回去休息。

方雅寧本來還想頂著一口氣堅持,但聽著辦公室嗶哩啪啦的鍵盤聲,就好像聽到那些無法入耳的字眼,到最後實在沒法繼續堅持,只能至少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後走出了公司。

然而直到回到家,耳邊的聲音依舊沒有消散,她也只能用喝酒把自己灌醉這種最愚蠢的辦法來稍作抵擋。

“好喝嗎?”

明遠深聲音很輕:“下次叫上我一起喝好不好?”

“紅酒要兩個人喝才有意思的。”

妥帖又寵溺的語氣,熨著方雅寧頭皮和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沒問自己為什麽喝酒,也沒問自己為什麽給他回消息說沒事,就只是說,

讓自己下次還想喝酒的時候叫上他。

方雅寧眨了下眼,睫毛在明遠深襯衫的褶皺上掃過,傳來很輕地沙沙的響聲,像是血液在潺潺流動,又或者不是血液,而是剛才咽下去的紅酒。

“明遠深,”

方雅寧的聲音帶著點兒如同紗霧般的朦朧,如同夢中的囈語: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明遠深楞了下,還沒反應過來,方雅寧就又開口了,和剛才差不多的問題,但聲音卻軟下來不少,像是真切的疑惑,又像是迷糊之間的隨口一問:

“你怎麽就對我這麽好啊?”

明遠深聽這聲兒就知道懷中的人肯定是喝多了,悶哼著低笑了聲,正準備說話,方雅寧就又開口了。

這次還是提問,只不過沒了剛才的好奇,反而有點像純粹的小孩脾氣: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麽感覺嗎?”

明遠深這下是真的好奇,順著她的話:“什麽感覺?”

“就,”

方雅寧淺淺地吸了口氣,眉間很淺地蹙起來,眼睛也半瞇著:“感覺你人肯定很兇,而且肯定不好相處,看人的時候好像要把人吃掉一樣。”

所以,

你怎麽會對我這麽好呢?

雖然不是什麽好詞,但明遠深也沒生氣,反而有點樂呵地:

“是嗎?我都這麽嚇人了,你還敢大晚上跑來見我啊?”

說的是他給方雅寧發消息讓她來還平板那天的事。

但方雅寧像是沒聽見這話,抵著頭在明遠深懷裏拱了兩下後才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擡起臉來。

烏黑的發絲因為動作略顯散亂地貼在面頰上,眼瞳裏是一片純然:

“那你呢?”

“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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