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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乾業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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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乾業十一年

宿明絳爐火純青的追蹤和反追蹤技術再次派上了用場,身後的追兵很快被他甩脫,追捕的方向被引向了別處,一時半會怕是反應不過來的。

宿明絳將馬停在京中略微僻靜的一條街上,然後翻過旁邊的院墻,又在未有人發現的時候轉向了另一邊,直至翻了好幾道院墻他才停下來。

花香和脂粉香重重疊疊,常人聞見定然覺得膩得慌,宿明絳卻因此松了口氣。

灑掃的下人見到他時面露驚訝,“大人,您怎麽突然來了?”

還是翻墻進來的?!

宿明絳一邊擡腳往裏走,一邊開口問∶“春娘呢?”

“春媽媽這會兒應當是在自個兒屋中,大人我帶您過去。”

“不必,我自己去就行。”

春娘見到宿明絳也是驚愕不已,她回神後迅速將屋中的門窗都關了個嚴實。

“錦刃那邊說你被陛下派去完成秘密任務,短時間內回不來,叫我不要擔心。”

這是鄢昭給的理由,宿明絳心中了然。

現今錦刃當中得用的肯定是柳煜,肯定會幫鄢昭完善好說辭,這也是宿明絳沒有去錦刃查消息的原因。

現在他沒有時間解釋,開口直奔主題,“跟我說說現在的局勢。”

春娘見狀便將心頭的疑問都壓了回去,“情形不大好。”

“吳王的軍隊已經攻下了北邊二十三座府城,大軍現下駐紮在餘姚府,離京城只差一步。”她說著頓了頓,“但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咱們陛下不是個沒成算的人,沈副使曾同我隱晦地提過,陛下在行宮藏有規模不小的火.藥和武器,南邊府城的軍馬也正在悄悄往京城趕來,安排得當了能直接將吳軍一網打盡。”

宿明絳沈默地聽完,“吳軍攻勢為何如此猛烈?”

春娘嘆了口氣,“蕭大將軍獨子蕭北堯死後,聽聞他悲慟過度牽出了舊傷,撐著身體將獨子喪儀辦完後便也跟著去了。”

“父子二人短短一月雙雙身亡,鎮北軍群龍無首,吳王恰好在此時出現,言辭鼓動引得鎮北軍群情激憤,後來又被各種收攬,大半人都暗中入了吳王麾下。甚至於,早些年陛下派往西北掌管鎮北軍的將領都被吳王策反倒戈,可是天高路遠,西北的消息被吳王牢牢掌控著,京城得到的不盡不實,很難從中得到完整的信息。”

“當然,陛下對此並非沒有猜測,可鎮北軍和吳軍加起來的勢力太大了,等閑不能動。所以陛下一直都在暗中籌備,等著最後一戰。”

宿明絳閉了閉眼。

原來不是如他所想的鎮北軍袖手旁觀,而是蕭長風身死,鎮北軍無人掌管被吳王摘了桃子。

“這樣的情勢下再如何安排布置,都要損兵折將大動幹戈才能取勝。”宿明絳換了一個問題,“西北邊境如何?”

春娘苦笑,“這又是一樁大麻煩。吳王帶走了鎮守西北的鎮北軍,又沒組織西北七府調動人手,導致邊境諸國乘火打劫直接攻下了好幾座城池,西北的百姓已經徹底陷入戰火之中了。”

“內戰加外敵,這場仗打了快兩年,整個大雍都苦不堪言。”她說著看向宿明絳,“你兩年前就沒了消息,我以為你的任務是藏在吳軍中替陛下打探情況。”

一切都順理成章,因此春娘也沒有懷疑。

宿明絳卻是心中生火。

兩年,鄢昭和吳王開戰兩年,他被鄢昭囚了兩年?

他氣得冷笑出聲。

怪不得暗鉞那麽容易就被說動放了他出來,估計夢中的他早就做過無數反抗的舉動,這才讓那個木頭生出了些惻隱之心。

壓下怒火後宿明絳繼續發問,“現在是乾業幾年?”

春娘聽到他的問題有些莫名,“乾業十一年,你怎麽會問起這個?”

宿明絳聽到這個時間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壓下了心頭的懷疑,繼續說道,“鄢昭有準備,吳王也會有。春娘,你可否知道現今鄢曉的情形?”

這是一個早被湮沒在歷史塵埃裏的名字,春娘花了點時間才想起宿明絳說的人是誰。

她搖了搖頭,“棲沙洲中的消息已經很久沒有傳出來過了。”

宿明絳手指在桌上點了點,“吳王若是想在京中做些什麽安排,已經被眾人遺忘的鄢曉是最好的選擇。”

他話音方落,外邊就傳來一陣喧嘩,是春月樓暗中布置的人手和旁人對上了。

“追我的人來了。”宿明絳開口道,“你幫我拖一下,我要去棲沙洲一趟。”

春娘立刻點頭,“我去前面瞧瞧,你萬事小心。”

宿明絳再次翻墻離開,騎上馬就直奔棲沙洲的方向而去。

“駕!”

風雪未停。

宿明絳到達棲沙洲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這片宗室關押之所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在馬蹄即將踏入某條長街的時候,宿明絳勒住了韁繩。

長街,雪夜。

宿明絳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似的,心中所有沖動和急切的情緒瞬間停滯。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是在今晚死的。

原來他是這麽死的。

宿明絳駕馬停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可是這場夢預知死亡的人,難道還是我?”他心頭升起些懷疑來,總覺得夢境想給他展示的不止如此。

當然,這些還是後話。

現在宿明絳需要考慮的問題是到底走不走這條長街。

夢中的他應當也能猜到鄢曉這一步,所以來到這裏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夢中的他最後踏入了這條長街。

宿明絳擡眼,看著長街盡頭無人守衛的殿門,兩側無聲矗立的高墻,以及那些常人覺察不到,在他眼裏卻無所遁形的暗處陰影。

這裏有埋伏,非常嚴密的埋伏。

宿明絳在冷靜下來之後,很快就察覺到了。所以更加稀奇,這樣的事他能察覺到,夢中的他也能察覺到,那為什麽還要走進去?

現在的他呢?要不要走進去?

“宿明絳。”

長街盡頭的殿門緩緩打開,有人一身素衣撐著傘緩緩走出,眉眼間還存留著曾經的些許桀驁之氣。

是鄢曉。

“從乾業三年到如今,八年過去,我們終於又見面了。”鄢曉站在臺階上,看著宿明絳緩緩開口,“也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這個庶人?”

宿明絳表情慢慢恢覆平靜,“好說,畢竟八年前也算我親手送殿下入的棲沙洲,哪能輕易忘卻呢?”

鄢曉站在那兒,隔著遙遙長街看了很久的宿明絳,然後他忽然開口,“你走吧,今晚就當我們從未見過。”

“曉兒,這樣可不好。”有人從殿內走出,聲音帶笑,卻有些許威脅之意,“此人我是定然要留下的。”

吳王!

宿明絳見到來人心中一驚,吳王居然在京城?!

鄢曉回頭瞥了眼吳王,淡淡地開口,“鄢昭為人冷心冷情,你想以宿明絳威脅他的打算簡直可笑。”

“可不可笑我心中有數。”吳王走到他的前面,從手中拿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來,“宿指揮使,不知此物能否換你屈尊一敘啊?”

宿明絳看著那份聖旨皺眉。

如果不出意外,這應該就是他夢中明知有埋伏也要踏足長街的原因。

他思考著這卷聖旨的內容,忽然心頭一跳。

這聖旨,該不會是……

“看宿指揮使的樣子,是已經有所猜測了。”吳王拿著聖旨微微地笑著,“沒錯,這就是父皇留給蕭長風的那卷聖旨,有他在手,本王便可名正言順趕鄢昭下臺。”

吳王口中的“父皇”便是瑞和帝,所留下的那道交給蕭長風帶回西北的聖旨,是允其帶兵入京另立新帝的聖旨。

這樣一道旨意,在如今的情形會給鄢昭帶來不小的麻煩。

宿明絳挑了挑眉,“本官不知王爺所說聖旨為何,莫不是王爺為了奪得皇位借先太上皇之名立的矯詔吧?”

吳王哼笑一聲,也不生氣,而是將手中的聖旨緩緩遞出,單手拿著展開。

聖旨朝宿明絳的方向打開,內容一覽無餘。雖然字體橫著不好辨認,但那尾端的璽印,還有能看到的只言片語,都能讓宿明絳確認這就是那道聖旨。

吳王敢這麽明晃晃拿出來引誘宿明絳的,想來也不會是假的聖旨。

宿明絳閉了閉眼,手往後方腰間探去,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工具包。這是錦刃出任務時的習慣,會在身上帶些必備的工具。

這樣的小包裏裝得是各種好用且制作精良的小型物品,其中有一件,是半指大小的機關火折,裏面加了特殊的藥粉,遇到紙張綢布等物品時,一觸即燃。

宿明絳對夢中自己死亡的情形已經推演得差不多了。

可是這真的是這次夢境想要告訴他的事嗎?

現在是夢,他占據了夢中人的身體,可以進行相對自由的行為,也可以代替夢中人避開現在的死局,可然後呢?夢中的他不死,之後的事又會變成如何?他還能知道他想知道的東西嗎?

所以若是真的想要知道一切,最好的方法是將夢中之事再覆刻一遍。

他是要借夢看未來之事,這虛無之處的生死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宿明絳睜開眼,雙眸中再沒有任何的猶豫不決。

“王爺所言,是只要我進殿,就將手中聖旨交給我?”他裝作焦急猶豫的模樣,順著吳王的意開口。

吳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色,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自然。”

“我想留下宿指揮使脅迫我那好侄兒的心不假,可宿指揮使本事通天,難道就沒有毫發無傷帶著聖旨離開的信心嗎?”

吳王將雙方的打算都擺在了明面上。

這是一出沒有任何遮掩的陽謀。

宿明絳看著微擡下巴,看著吳王和他手中的聖旨,“我自然有。”

不遠處的鄢曉皺起了眉,“宿明絳,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宿明絳一臉的不為所動,做出被吳王激起了鬥志的模樣。

馬蹄微擡,踏在了已有一層積雪的青石板上,發出“吱呀”清響。

這條長街,他還是得走一遍。

若要死,那便死。

他必須弄清楚,這次夢境中死亡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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