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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十三道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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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十三道聖旨

灑金河上波光粼粼,周圍綠草如茵,遠遠望去像是鑲嵌在這一片荒漠中的璀璨寶石。

宿明絳從那次找完蕭北堯之後,也養成了閑著沒事幹就來這裏發呆的習慣。

不過他閑著沒事的時間著實很少。

魏地和連城早有朝廷新派來的總督接手,三府那邊大部分時候是沈煜負責,宿明絳隔上十來天會回去一次,剩下的日子裏他便都在鳴沙關。

訓練京兵,和鎮北軍操演,帶領可調動的鎮北軍處理邊境小國偶爾的暴亂,和蕭北堯各領一支隊伍模擬實戰比賽……

忙碌的日子眨眼而過,冬去春來,西北酷熱的夏天便到來了。

蕭北堯騎馬來灑金河旁找宿明絳,“餵,京城的聖旨又來了,我爹讓我叫你趕緊回去。”

宿明絳仰躺在草地上,隨手扔了一個石子到河裏,便蕩起一圈圈漣漪。

“讓你爹給我接下不就成了?”他說道,“反正這種抗旨不接的事,你爹又不是沒做過。”

蕭北堯:“……”有些時候真想把對方這張嘴給縫上。

“我爹和你可不一樣,我爹至少會委婉地找些合適的理由,哪像你?”他將馬兒停到宿明絳身邊,“聖上連下十二道聖旨召你回京述職,你一道不接,一道不回,京中不知多少人說你自大狂妄呢。”

“我爹可沒你這樣的本事。”

宿明絳坐起身,哼笑了聲,“說得對,我是比你爹要厲害些,不必誇了。”

蕭北堯無語,看著對方上馬後問道,“說真的,這次萬國朝會,陛下召集邊將回京閱兵述職再正常不過。鳴沙關這邊我爹是肯定走不開的,我嘛,雖然很厲害但是地位稍微有那麽一點不夠,所以陛下肯定會召你回去的。”

“你真要這樣一直不接旨下去?宿明絳,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樣很危險。”

“啊,是嗎?”宿明絳在馬上轉身看他,“那也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和你爹這樣也很危險。”

“你!”蕭北堯氣結。

宿明絳卻已經駕著馬往鳴沙關的方向而去了,“走吧,讓我們瞧瞧這次京中派來傳旨的又是哪個廢物。”

鳴沙關的主帳中,“廢物”本人正靜靜地坐在蕭長風下首,背部挺直,神情平靜,反倒顯得喝了兩壺茶身體不適的蕭長風有些坐立不安。

他忍不住給旁邊的參將使眼色,讓他趕緊出去把人叫回來。

同時心中腹誹,宿明絳這小子搞的事,為什麽要他來給擦屁股?他們現在還不一定是一邊的呢。

參將接受到命令,退後半步往外走去,才掀開簾子,就見到了外面並肩而來的宿明絳和蕭北堯。

“宿副將,少將軍。”

宿明絳在鎮北軍中時,便讓下面人換成了“副將”的稱呼。

此時聞言微微頷首回了個禮,“劉參將。”然後大步往裏走去,“多謝蕭大將軍替我招待京中的貴客了。”

“怠慢天使,是宿某之錯。”宿明絳將目光放在來人的位置上,等對方擡眼看來時,面上不由生出些驚愕,“儲翊?”

蕭長風眼珠轉了轉,“宿副將認識儲大學士?”

宿明絳這才想起他走前儲翊已經升為翰林院大學士了,不再是曾經的那個小小修撰。

他神情恢覆平靜,“京中的大官小官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不過以前傳旨的都是些內侍或不入流的官員,這次換成儲大學士這樣重要的人物,我有些驚訝罷了。”

蕭長風想想也是,宿明絳在京中待了那麽久,大部分居於高位的官員他都認識,這位儲大學士最近風頭正盛,他們二人認識並不奇怪。

“那老夫就不打擾二位交談了。”他說罷帶著自己的手下離開,臨走的時候還順便扯上了好奇盯著儲翊的蕭北堯。

帳內便只剩下儲翊和宿明絳二人。

“儲大學士,別來無恙啊。”宿明絳坐到儲翊旁邊的位置上,“聽說儲大人現在可是內閣首輔的熱門人選啊,不得了。”

儲翊轉頭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分明清澈見底,可卻給人一種朦朦朧朧看不清楚的感覺。

“你很關註京中的事?”

“廢話。”宿明絳翻了個白眼,“我只是離開京城又不是死了,當然得關註京城的動向。”

儲翊點點頭,“那你也該知道,這次我來傳旨,就是陛下必須要你回的意思。”他說完覺得語氣有些強硬,又補充道:“只是述職,萬國朝會之後依然可以回到西北。”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宿明絳並沒有顯現出多少怒火,而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會回,只是時間還沒到。”

“本來我以為還要等到第十四道或者第十五道聖旨再說,沒成想這第十三道聖旨是你來傳。”宿明絳看向他,“既然故人一場,那我就給你撐個面子。”

“你在這兒待上一段時間,最多半個月,我便隨你一同回京。”

儲翊蹙起眉頭,“我不明白。”

“哈。”宿明絳笑了一聲,“還有我們儲大學士不明白的事呢?”

儲翊:“不止我不明白,陛下可能也不明白。”

“我知道陛下之前那幾道聖旨你不接,是你和陛下在做戲給吳王還有鎮北軍看,哦,京中朝臣應該也算。所以那時上朝時我見到陛下神情都很平靜,但是從第九道聖旨開始,他的面色就不一樣了。”

“這說明事情超出了你和他原本的計劃。”

宿明絳騰地一聲站起來,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朝門外吩咐,“圍住營帳,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是。”外面守著的飛羽衛立刻便有人應聲。

宿明絳這才重新看向儲翊,“儲翊,你還猜到了些什麽?一並說出來吧。”

儲翊對宿明絳很少會有隱瞞,此時亦是。

他語氣平靜地開口,“沒有了,只是猜到你和陛下在做局,要解決吳王並且收服鎮北軍,其他的我還沒那麽大的本事。”

宿明絳看著他笑了一聲,意味不明,“不愧是儲大學士,這等敏銳度令人望成莫及。”

“所以現在戲已經做完了,京城和西北都知道你宿明絳居功自傲得意忘形,甚至有勾結鎮北軍擁兵自重的嫌疑。”儲翊看向他,“足夠了,那你為何還不回京?”

宿明絳坐回到原位上,“我等個人。”

*

宿明絳要等的人,是紇蘭的王世子斛律俟。

在鄢昭的第七道聖旨到來之後,他意外地順著漣漪的琴聲進入了夢境。

這次的夢境中死亡之人便是斛律俟,他是紇蘭王室此次派來參加萬國朝會的代表,也是曾經宿明絳被誣陷私通叛國的另一個主角。

紇蘭和大雍之間的關系很是微妙。

紇蘭國力不低,位置獨特,坐落在北方草原之上,和大雍之間隔著一片茫茫草原,上面分布著許多的游牧民族和一些小型部落,二者不算直接接壤。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大雍沒有占領紇蘭的必要,費時費力不說,得到的回報還遠不如付出。反之紇蘭亦然,二者按理來說是可以保持一定的和平關系的。

在兩國之間夾著的草原上,有一支極擅養馬的游牧民族,名為翼。翼族游牧為生,居無定所,想要在茫茫無邊的草原上找到他們,是很難的一件事。而它所聞名遐邇的特產血鬃馬,此乃天下名馬,用於作戰能直接提升整個軍隊的實力。

大雍曾經有位帝王極為好馬,更別說這種能用於作戰的名馬,於是便直接出兵草原,想將翼族劃到大雍。結果派出去的人馬不熟悉草原地形,在翼族的躲藏下追蹤了半年之久,依然沒有收獲。

大雍皇帝怒不可遏,正想繼續加兵時,卻得到紇蘭的消息,說是他們接受了翼族的求助,決定將天嵐族劃入紇蘭,並給予其庇佑,希望大雍的皇帝能及時撤兵。

並且紇蘭還承諾,只要大雍放過翼族,以後他們每年會向大雍贈送一定的血鬃馬。

隔著茫茫草原,大雍對這個結果只能捏著鼻子忍下了,但大雍和紇蘭之間原本的友好關系也有了嫌隙。

其實按道理來說,大雍於翼族算是入侵者,而紇蘭是庇護者,翼族選擇紇蘭再正常不過。但是國與國之間的關系,看的是實力和利益,在大雍看來,紇蘭就是搶奪了原本將會屬於他的翼族,事後還假惺惺送上些馬嘲諷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

是非對錯不說,從那之後,紇蘭和大雍之間的關系便變得有些尷尬了,表面上雙方還是心照不宣地維持著友好,彼此有重大事宜時也會派出使臣。

但內裏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之前宿明絳被汙蔑私通紇蘭才會引起朝野的重視。

這次在夢境中,斛律俟是在去往京城的路上被刺殺而死的。他是紇蘭王世子,未來的紇蘭王,他的死對紇蘭和大雍的影響程度不可謂不大。

草原再大也是有邊界的。

斛律俟死在大雍,現任紇蘭王真的能保持住理智不對大雍動手嗎?這樣的時候,如果吳王出現在中間稍微挑撥,讓紇蘭給他點支持推翻現任的皇帝,紇蘭王還會拒絕嗎?

不管是殺死可能對自己繼承人動手的鄢昭,還是支持鄢渟讓皇室內鬥攪得大雍混亂不堪,怕都是紇蘭王樂意看到的情形。

宿明絳的夢境只停留在了斛律俟死亡的那時,但他腦子稍微一動,就知道此事的最大得益者是誰。

除了吳王不作他想。

宿明絳讓人安頓好儲翊,然後取出自己胸口的玉佩觀察起來。

六條光澤豐盈的游魚,已經有五條黯淡下來了。

前邊這些夢境所對應的死亡人物,都是同他直接有關聯的,不知最後一條又會是誰。

宿明絳壓下心中的思緒,準備在斛律俟到來之前,先去見一個人。

*

是夜,烏雲遮月,不見星光。

宿明絳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並用同色的布料蒙住了半張臉。身邊跟著的是相似打扮的沈煜。

後者蒙著臉,眼睛裏全是“為什麽要叫我”的不讚同之色,“你為什麽不叫小七來?不行,我要回去。”

宿明絳反手拉住他,“回不去了,煜哥。”

他的眉眼上挑,一語雙關,“咱們都已經跑了半個西北來到吳王府了,你現在說這話實在晚了些。”

沈煜一噎,從遮掩的位置探頭出去,看著吳王府門前森嚴的守衛,咬著牙開口,“宿明絳,你莫不是真想讓我死?”

宿明絳是武功高,他和任何人單打都能穩居勝位。但吳王府這些守衛的素質只比黎氏影子差上那麽半截,要他一打一百也太為難了些。

所以只能智取,但這事又不好叫太多人知道,思來想去只有沈煜合適。

“怎麽會?”宿明絳似乎是笑了聲,“我這是相信煜哥的本事,小七那樣的功夫可不行。想引開吳王府的守衛,必須得煜哥這樣輕功和暗器都絕佳的才能做到。”

他難得說了幾句恭維話。

沈煜是錦刃當中看起來情緒最穩定的,真正能讓他發怒或者生氣的人,這天下也就只有宿明絳一個了。

他屈起手臂,反將宿明絳壓到身後的墻上,後者也不掙紮,而是任由他施為。

“宿明絳!”他壓低聲音開口,“我不會有問題,也能保證我自己不死。但你進了吳王府,你也得保證給我全須全尾地出來。”

宿明絳:“我不能保證。”

“你!”

宿明絳打斷他,“今晚就是來賭,來賭吳王對我手中的籌碼感興趣。但鄢渟這老狐貍心思莫測,我無法保證他會相信我。”

“但我必須得去。”

沈煜閉了閉眼,“沒有別的辦法?”

“不管任何辦法,我都必須見吳王一面。而見他,就不可能不危險。”

宿明絳神色平靜,眸中盡是勢在必得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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