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殺神陣

關燈
第61章 殺神陣

“所以呢, 又有什麽關系。”孟塤滿不在乎,看表情,似乎是覺得江南渡有些小題大做了。“如今九州式微, 我們根本沒有能力布下這個陣法,想要順利鍛造忘憂梳,唯有如此。更何況, 鳳凰自己也知情。”

江南渡道:“你知道的, 那只老鳥的死活我從來不在乎, 但是你若再讓她因你而難過, 就別怪我出手,砸爛你那堆銅器。”

“說笑了,小狗狗這一世有你這個好師兄呵護, 誰又能讓她難過呢。”孟塤嘴上這般打趣, 眼睛裏笑意卻淡了幾分。

就在陣外兩人打著啞謎時,處於陰陽師陣內的範一搖,已經擋在鳳梧身前,對鳳凰火拔刀相向。

“唔, 哪裏來的黃毛丫頭!找死!”

鳳凰火見一直沒法讓漂亮郎君離開,本就心情不爽, 如今又從天而降一個攪局的, 再也壓制不住火氣, 接連幾個火球向範一搖身上投擲出去。

範一搖動作靈活地躲開, 同時不斷拉近與鳳凰火的距離, 出刀飛快, 逼迫得鳳凰火連連退後。

“師父, 你快點破陣, 這個破火球我來對付!”

鳳凰火怒道:“什麽破火球, 這是鳳凰火!”

範一搖立刻問:“鳳凰火是什麽火?”

“你傻麽,鳳凰火當然就是鳳凰的火!”

範一搖撇撇嘴,“哼,既然知道自己是鳳凰的火,還敢在主人面前造次!”

“黃毛小丫頭胡說八道什麽!”鳳凰火聽得雲裏霧裏,越發想要將眼前這礙事兒的小不點幹掉。

這時鳳梧卻將一物塞進範一搖手中,“一搖,忘憂梳給你,快點借助此陣鍛造!”

鳳凰火不可置信瞪大眼,嫉妒得嬌容扭曲,“好啊,你居然把我的銅梳送給別人!她,她還是你的徒弟!你們兩個,不知廉恥!”

範一搖接過銅梳,只覺得鳳凰火的火球攻勢越來越猛。

“小狗狗不要慌,去震位。”

這時孟塤的指令聲傳來。

範一搖辨別了一下位置,想也不想便帶著忘憂梳飛快往震位沖。

那些陰陽師看到孟塤出現,都顯出驚訝憤怒之色,互相對視使了個眼色,立刻做出調整,變換陣型。

同時對陣中鳳凰火呵斥道:“鳳凰火,攔住那女孩!”

鳳凰火立刻去攔阻範一搖,沒想到半途被鳳梧擋住。

“餵,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傷你麽?閃開!”

鳳梧不為所動。

就這麽一耽誤的功夫,範一搖順利占據陣法中的震位,只見一個圓形的藍色陣法圓圈自她腳下亮起。

“去巽位!”孟塤繼續道。

範一搖接到指令,立刻揣著忘憂梳往巽位跑,餘光中瞥見孟塤,見他神情自若,手中似乎把玩著什麽東西,一共三枚,時不時拋向半空。

她心念微動,摸向自己腰間的口袋,果然,之前在黑水鎮兵器鋪裏得來的那三枚龜甲不見了。

這是準備留給師兄的禮物,什麽時候被他摸了去?

孟塤時刻註意著範一搖,見她看向自己手中的龜甲,沖她眨眨眼,“小狗狗,先借你的東西一用,我可是給了回禮的。”

範一搖這才註意到,原本放龜甲的口袋裏,多了一枚折成三角形的符箓。

“平安符,保護你的。”孟塤像是在哄小孩一樣,並未發出聲音,只是用口型對範一搖道。

範一搖抿了抿嘴,低頭將那平安符向口袋更深處塞了塞,似乎生怕打鬥中會掉落,繼續向陣法的巽位跑。

這一幕落在江南渡眼中,神情驟變,一把抓住孟塤的衣領,“你給她的是什麽?”

孟塤很坦然,“別那麽緊張,燭龍大人,只是一張平安符。”

江南渡神色卻越來越冷,懶得和孟塤繼續糾纏,就要往那陰陽師圍成的法陣中去。

孟塤卻一把拉住他,“我若是你,就在外面,以防生出什麽變故,無人給小狗狗托底。”

江南渡身形頓住,以他對此人的了解,知道他絕對不會說無意義的話,便不敢輕舉妄動。

這邊陣法中,鳳凰火看到範一搖沖向下一個站位,身影虛了一下,一個位移閃躲開鳳梧,沒想到卻又被鳳梧追上,用玉笛一勾,攔腰環入懷中。

“你!”她臉頰緋紅,其實鳳梧的力道不大,她只要輕輕一掙就可以掙脫,可是當她被那懷抱擁入,聞到男子身上好聞的清香,竟是有點貪戀。

只是片刻的猶豫,便眼睜睜看著範一搖站在了巽位。

鳳梧旋即將人推開,一副從沒占過人家便宜的樣子。

鳳凰火惱羞成怒,“你這只鳳凰當真混蛋,看我不烤了你!”

然而嘴上說得狠辣,看似兇猛的火球卻從來都是在即將沾到鳳梧時收了火勢。

範一搖就這樣,在孟塤的引導下點亮一處處陣眼,三枚龜甲在他手中輕輕拋起又落下,以六爻之法蔔出一個又一個卦位,看上去極其輕松。

而反觀那些陰陽師,各個額頭冒汗,盡管極力變化陣型,卻還是沒法打亂孟塤的節奏。

直到剩下最後一個方位,眼看勝利在望,忘憂梳即將鍛造完畢,可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陣輕風拂過,天空開始飄落紛紛揚揚的粉色櫻花瓣,美如幻夢,在沒有一棵櫻花樹的林子裏,顯得神秘又詭異。

“君明少主!是君明少主來了!”

“殺神陣!可以啟動殺神陣了!!”

陰陽師們激動起來。

一個帶著笑音的少年聲,以日語輕輕呵斥:“蠢材,給人幫忙而不自知,還不快停手……”

範一搖聽不懂那些嘰嘰歪歪的外邦話,只感覺到一股異香幽幽飄來,莫名熟悉。

孟塤終於收斂起漫不經心的笑容,盯著那漫天櫻花雨,口中喃喃嘆息:“可惜,終歸還是晚了一步……”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時,又恢覆了慣常的輕浮笑容,對陣中的範一搖道:“小狗狗,去最後一個位置,不要因任何事分心。”

鳳凰火自然聽得懂東瀛話,但即使她不懂,在看到那櫻花雨的瞬間,也知道來的是什麽人。

她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起來,君明家下了絞殺九州鳳凰的命令,而她遲遲不肯配合,難道這就來找她算賬了?

因為心裏發虛,她變得有些疑神疑鬼,在聽見身後傳來動靜時,下意識一個火球打出去。

而當火球打出去之後,她才看清,那不過是一片毫無攻擊性的櫻花瓣。

她正為自己的一驚一乍感到懊惱,半空中竟是突然出現了一個圓形的金色六芒星法陣。

火球遇到法陣,像是穿進一道看不見的門,消失不見。

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時間仿佛定格了幾秒鐘,一陣熱浪湧出,鳳凰火的火球竟是從另一個方向重新飛射出來,直接向著鳳梧襲去!

這竟是個轉換空間的陣法!

鳳梧堪堪閃避過,因為火球的速度變得極快,他躲得狼狽。

火球沒入陣法邊緣,卻沒有像之前鳳凰火發動時那般,直接潰散消失,而是很快又從另一個方向冒出來,繼續精準瞄準鳳梧。

“師父!”

範一搖想去幫忙,餘光裏瞥見熟悉的白狐面具,正歪戴在一個少年的頭上。

少年十六七歲的模樣,腳踏木屐,身穿月白色印花和服,手上正在結印。他似乎感覺到範一搖的目光,沖她溫柔地笑了笑。

“範總鏢頭,我們又見面了。”

這一次少年說的是漢文,甚至非常有教養地微微點頭,向範一搖行禮。

“小狗狗,不要分神,去最後一個位置。”孟塤在外面催促。

範一搖正準備挪動腳步,卻聽見那少年溫柔道:“您確定要繼續嗎?”

距離忘憂梳鍛造就差一步,她昏了頭才不會繼續。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範一搖看著此時陣法內一處處被點亮的位置,心中莫名對最後一處站位產生排斥,不想過去。

“去!”孟塤眼底漆黑如墨,定定看向範一搖。

範一搖楞了楞,突然驚恐地發現,雙腳竟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再受她支配,兀自載著她往最後一個方位跨去!

最後一處陣眼隨著她的站位而點亮,巨大氣流自所有被點亮的陣眼中竄出,吹得她發梢和衣擺飛起。

與此同時,陰陽師所圍成的陣法原本薄淡的陣光,瞬間變得明亮耀眼,伸出條條縷縷觸角般的銀色光線,向著鳳梧纏繞過去!

帶著白狐面具的少年幽幽嘆了一聲:“殺神陣,起。”

這一刻就算範一搖再遲鈍也明白過來,她為了鍛造忘憂梳點亮的各處陣眼,實際是在激發這個陣法,而法陣殺意所指向的,正是師父鳳梧!

鳳梧被困於殺神陣中,數萬道陣法光線如盤絲向他包圍而來,根本避無可避,很快就被重重捆縛,如蛛網正中的獵物。

鳳凰火那枚火球去而覆返,再次掉頭向他飛來。

而鳳梧這一次已經不可能再躲開。

身為鳳凰,一旦沾染上鳳凰火,則萬劫不覆,不可涅槃。

“師父!”

範一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努力想要將自己的腳從陣眼處撥開,斷了這陣法,可是她越是反抗,那股強橫的力道便越是壓得厲害。

“一搖,不必自責。能助你一程,重立九鼎,也不枉為師身為九州鳳凰的職責。”

滾滾熱浪迎面襲來,鳳凰火的火光將鳳梧周身映得熱烈明亮,仿佛這才是他真正的火中神鳥本相。

範一搖雙目通紅,喉中隱有血腥味。這時感覺出來束縛自己的那股力量,似乎來自腰間。

她猛然意識到什麽,手伸進腰間口袋,摸出那枚孟塤送的平安符。

她向法陣外看去,正對上孟塤目光。

此時他已收了三枚龜甲,靜靜與她對視,眸光平靜如水。

為了鍛造忘憂梳,他不僅可以不顧鳳凰的死活,更不在乎讓她成為親手置師父於死地的劊子手。

以平安符為由,下的卻是操縱禁術。

當年光風霽月的神祇,如今早已是無所不用其極的畫皮鬼。

孟塤笑了,只是這笑容慘不忍睹。

範一搖死死盯著他,情緒起伏太過劇烈,胸口悶疼,忽然嘔出一口血,同時攥緊拳,捏碎了手中符箓。

禁錮的力量消失了,然而一切已經無可挽回。

鳳凰火球逼至鳳梧近前,即將點燃他衣袍。

鳳梧釋然地閉上眼。

火光中,忽然有一道影子飛撲過來。

鳳梧感覺腰間一松,玉笛被人奪了去。

鳳凰火以玉笛做刀,奮力揮斷纏繞在鳳梧身上的陣光絲線,將他狠狠推開。

白色的衣袍,紫色的裙擺瞬間燃燒起來,化為一個巨大火球。

鳳凰火竟是以自己的身軀,頂替了鳳梧,成為火球吞噬的燃料!

在鳳梧震驚的目光中,鳳凰火自火光中向他露出微笑。

“你,你這是為什麽?為什麽?”

鳳梧臉色慘白,那向來慈悲平和的黑瞳,終於不再以一種看淡一切的姿態去看萬千世界,仿佛星空破碎,天地塌陷。

“主人……”鳳凰火流著淚開口輕聲呼喚。

“你……你想起來了?怎麽可能?”鳳梧不可置信。

鳳凰火慘慘地一笑,“大概是……死前的走馬燈吧,我看到以前我們相處的畫面……”

鳳凰火盯著鳳梧的臉,目中滿是不舍,她幽幽嘆了口氣,似是也覺得頗為無奈,“我本以為,忘記你,就可以徹底獲得自由了呢,誰知道,再次見面,還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喜歡上了你……舍不得,看到你死呢……”

“不過也好,我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人,能真正傷到你了……也好……”

鳳凰涅槃遺落的火焰,威力不可輕視,縱使鳳凰火天生擁有操縱這火焰的力量,也沒辦法在這種焚燒下幸存。

她的彌留十分短暫,幾乎是說完這番話,便化為萬點星火,消失作塵煙,沒有給世間留下任何她存在過的痕跡。

鳳梧沖進火光,想要將人擁住,卻終是一場空。

……

手中忘憂梳發出瑩瑩青光,順利完成鍛造,範一搖只覺眼前一黑,身體軟倒。

同一時間,江南渡也終於破開殺神陣法,沖進去將她抱起。

“師兄……那三枚龜甲,是我的,是我要送給你的,替我拿回來……”

範一搖攥住江南渡衣襟,目光空洞,近乎咬牙切齒道:“就算我死,也不留給他……”

江南渡看到被他如珠如寶捧在手心的小師妹,此時卻因為其他男人肝腸寸斷,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攫住,鈍痛壓抑,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好,師兄給你拿回來。”

江南渡將失去意識的小師妹抱起,冷冷退後,戒備地盯著對面同樣退守的陰陽師。

鳳梧還跪坐在原地,呆呆地盯著鳳凰火剛剛消失的地方。

而孟塤的註意力從始至終都在忘憂梳上,見梳子的顏色已經從暗黃變成青綠,終究是放松下來。

對面那些東瀛的陰陽師似乎也被這一連串的變故震驚到,為首之人惶恐地看向那頭戴白狐面具的少年。

他剛剛看得很清楚,原本少主是有能力攔住鳳凰火,不讓她救鳳凰的,可是少主卻沒有行動,只是放任地在旁邊看著。

“少主,如今鳳凰火已經死了,再也沒有人能動鳳凰了,我們,我們失敗了……”

“君明大人會震怒的!”

“是啊,該怎麽和君明大人交代……”

少年長得清俊,像文弱的貴族少爺,人畜無害,可是當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陰陽師,他們便全都誠惶誠恐地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穿著白襪木屐的雙腳緩緩邁步向前,少年走到鳳梧面前,竟是十分恭敬地行了一個日式禮,“鳳梧大人,在下君明澤野,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鳳梧緩緩站起身。

君明澤野身後的陰陽師全都祭出陰陽符,卻被他輕輕擡手制止,不敢再繼續動作。

然而鳳梧卻什麽都沒做,只是徑直走到江南渡身邊,道:“忘憂梳,能交給我保管麽?”

江南渡將忘憂梳從範一搖手中抽出,遞給了鳳梧。

鳳梧點點頭,道了聲謝,然後拿著忘憂梳徑直離開了,背影蕭索,沒有回頭。

陰陽師們想要上前阻攔,卻被君明澤野低聲警告:“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如今鳳凰已沒有天敵,又有燭龍和九州初代陣法師在,你們還能做什麽?”

“可是少主,君明大人他……”

君明澤野淡淡道:“父親那邊,我自會親自去解釋。”

江南渡抱著範一搖,沖孟塤伸出手,“東西。”

孟塤倒也很識趣,將三枚龜甲交出。

江南渡什麽也沒說,抱著範一搖轉身離開。

林中便只剩孟塤一人,與一夥陰陽師對峙。

君明澤野神色平和,“帝俊大人,您喬裝扮成我們盟友的樣子,幾次三番利用我們鍛造九鼎所化銅器,是否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孟塤神情倨傲,全然不將這些陰陽師放在眼中,“是你們自己蠢,怪不得別人。”

“你大膽!”

陰陽師們顯然被孟塤這個態度激怒。

君明澤野卻還是神色從容,平和道:“若是我們幫助您找到剩下的銅器,不知帝俊大人是否願意用設立九鼎的方法來換?”

這話說得委婉,實則已經是明明白白的威脅,接下來他們會全力以赴搶奪剩下的銅器。

孟塤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設立九鼎?就憑你們,也配?”

這場談話以不歡而散告終。

那些陰陽師看著孟塤離開,很是不屑,“哼,這九州的陣法師怕是根本看不清局勢,以為他們還像以前那樣強大,可以對我們傲慢無禮麽!”

“住口。”

君明澤野一直微笑著目送孟塤離開,甚至很是尊敬地微微頷首。

“曾經的強者,哪怕如今落魄,也依然值得敬畏,收起你們的輕慢之心。”

“是,少主教訓的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