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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陣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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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陣法師

“你要是不攔我, 我會灑嘛?”範一搖掙開江南渡,默默端著碗去了鄰桌。

兩人剛落座,便見江南渡走過來, 長衫下擺輕輕一撩,穩穩坐下。

範一搖皺眉,不知道為何, 私心裏不想讓大師兄知道孟塤和孟畫慈的關系。

“一搖剛才在和孟公子聊什麽?”江南渡問話時沒有看範一搖, 只是垂眸倒了杯茶。

“沒什麽。”見孟塤欲開口解釋, 範一搖立刻拿話堵回去。

孟塤見狀也就笑了笑, 用那極漂亮的手拿起一個包子,遞到範一搖面前,“範總鏢頭, 我看您喜歡這家店的包子, 將我的也給你吧。”

範一搖猶豫了一下,正準備伸手去接。

江南渡率先一步將包子夾走,一口咬了半個。

範一搖:“……”

“師兄餓了,就算孟公子將包子給一搖, 一搖也會讓給師兄的吧?”江南渡面不改色問。

範一搖:“……”

怎麽辦,師兄好像變得不太正常了……

孟塤沒有多餘的包子投餵, 範一搖只好默默收回了抓空的手。

這時運紅塵羅錚那邊已經吃完了, 過來道:“大掌櫃, 總鏢頭, 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我們什麽時候啟程啊?”

孟塤拿筷的手微微一頓, “這就要走了麽?”

運紅塵一見孟塤就移不開眼睛, 笑瞇瞇道:“是呀孟公子, 我們要出發去金城了!”

“諸位……也要去金城啊……”

“咦?孟公子為什麽要說‘也’?難道您也要去金城?”運紅塵反應極快。

“是啊, 在下也要去金城。”

運紅塵一拍大腿,“哎呀反正都是順路,孟公子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呀!”

說完了才感覺背脊涼嗖嗖的,餘光裏一掃,見大掌櫃正面無表情看著自己,嚇得她靈魂顫抖。

嘎?她說錯了什麽話嘛?

孟塤卻婉拒道:“多謝好意了,這次能死裏逃生,已經叨擾很多,又怎敢大言不慚,繼續給諸位添麻煩?”

範一搖恰好擡頭,正對上孟塤視線。

“我以為孟公子是在安城定居的。”

孟塤笑了笑:“說我在安城定居,也不算錯。因為之前我常往來於金城和安城走商,便在兩地都置辦了宅院。”

說完,孟塤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鄭重遞給範一搖。

範一搖楞了楞,指指自己鼻尖,“給我嘛?”

孟塤漆黑眼瞳中倒映著她的影子,笑得溫柔,“範總鏢頭的救命之恩,孟某銘記於心,這是我僅存的隨身之物,不敢奢望報答萬一,只希望可以勉強負擔我的湯藥吃住開銷,還望範總鏢頭收下。”

範一搖看了眼那玉佩,只見白如膏脂,色感潤厚,一看就很值錢的樣子,說不心動是假的。

不過——

“你把這唯一值錢的東西給我了,還怎麽去金城呀?”

孟塤欲回答,卻突然一陣咳嗽,眉間微蹙,更顯弱不禁風。

範一搖拍了拍他的背,好心給他遞過一杯茶。

孟塤接過茶水,指尖不經意間碰觸範一搖的手。

那觸感,冷得不似活人。

範一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些出神。

這小動作落入江南渡眼中,沈著臉一把將她手握入掌中,重重捏了一下。

範一搖側頭去看江南渡,一臉莫名其妙。

孟塤及時將話題接上,不讓範一搖轉移註意力。

“沒關系,範總鏢頭,我會再想別的辦法。這裏商隊往來頻繁,過幾日說不定也有要去金城的,我可以搭他們的車過去。”

範一搖抽了抽手,想要將自己的爪子從大師兄手中抽出來,卻以失敗告終,便只能放任。

她回頭仔細觀察孟塤蒼白臉色,好擔心他離開自己看管就一命嗚呼,腦子裏想的都是孟畫慈的那封遺書。

這人可是值一大筆錢的。

“孟公子,與其在這裏等著其他商隊經過,不如就跟我們一起,咱們既然相識一場,也算有緣分,朋友之間,不必算計那麽清楚的。”

孟塤楞住,似是不敢相信剛剛聽到了什麽,眼中瞬間如春湖化冰,目光都變得綿柔。

“朋友麽?範總鏢頭願將在下當做朋友?”

“不行。”

美好的氣氛被江南渡無情打破。

範一搖卻已經接過孟塤那塊玉佩,揣進懷裏,“大師兄,咱們走鏢,本來也可以附帶送人,我收了他的鏢利,就要護送他。”

江南渡忍無可忍:“你是差那一塊玉佩的人麽?”

“我是啊!”

範一搖用了很大力氣,終於將手抽回。

又不像鐘先生您,富可敵國。

江南渡:“……”

……

從黑水縣到金城,乘馬車正常要四五天的時間,可江南渡卻一路將馬車駕得飛快,中間完全不停歇,只用兩天,便抵達金城。

本以為可以就此擺脫孟塤,可是分別第二天他便又不請自來。

“什麽,你有畢方村的消息?”範一搖驚喜。

孟塤手中把玩折扇,笑得溫柔謙遜,“孟某常年在這邊做生意,熟人多一些,就幫著範總鏢頭打探了一番。”

範一搖心存感激,畢竟他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那畢方村又不是可以隨便跟普通人打聽的,他們這一天下來都毫無頭緒。

“孟公子,那畢方村到底在什麽地方呀?”

恰好此時,羅錚從外面回來,剛剛讓這邊豐安堂的人打聽出畢方村的消息,卻聽見孟塤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

“那畢方村的確坐落於敦煌附近,只是他們居所並不固定,也鮮少與外界溝通。好在我托朋友輾轉聯系上一個貨商,畢方村經常會從這貨商手裏采購生活物資,所以只要跟著他,便能找到。”

羅錚推開門,對上江南渡視線,有些心虛。

到底是,晚了一步。

這邊範一搖繼續追問:“從這裏去敦煌大概要多久?”

“快的話,差不多七八天的車程。”

“那我們還等什麽,快點啟程!”範一搖覺得時間緊迫,這就要讓運紅塵準備馬車,卻被孟塤攔住。

“範總鏢頭,此去沙漠,可能會深入腹地,尋常車馬只怕會有危險。”

範一搖微微皺眉:“那怎麽辦?”

孟塤搖著折扇笑,一雙狐貍眼如春花燦爛。

“煩請範總鏢頭移步,隨我出來一看。”

範一搖滿肚子疑惑,隨孟塤走出客棧,看到眼前景象,不禁驚呆。

客棧外停了整整一個駝隊,十幾匹駱駝,滿載物資。

隊首是一輛全副武裝的馬車。

“進入沙漠之前,我們還要經過一片戈壁灘,馬蹄容易受傷,所以做了些處理,這樣進入沙漠後,也不易陷入沙土。”孟塤指著馬蹄上包裹的棉布包,對範一搖解釋。

此時離遠了看,馬兒原本幹凈利落的四只蹄子就像穿了寬底鞋一樣,看著怪裏怪氣。

範一搖又檢查了一下馬車,只見車底安裝了紗網,顯然是為了防沙,車輪也用粗布幹草包裹好,更方便在戈壁灘上行駛。

就連運紅塵在一旁看了都覺得,這波姓孟的贏麻了。

“孟公子真是費心了。”

孟塤雙眼笑成彎月,以折扇掩住下半張臉,湊近道:“只要你覺得好,我就沒有白忙活。”

範一搖扭頭看他,只覺得這一幕十分熟悉,忽然想起來,那個孟畫慈好像也喜歡這樣以折扇掩面和她說話。

難道因為是姑侄倆,基因有所遺傳,所以都對折扇情有獨鐘麽?

“孟公子,我有件要緊事要同你說,有關你姑姑的,你能不能在金城等我們從畢方村回來?”

“嗯?可否拒絕?”孟塤眨眨眼。

範一搖想到孟塤是生意人,要求人家在一地久留確實不太合適。

“不在這裏等也沒什麽,那孟公子能留個聯系方式麽,等我從畢方村回來再來找你?”

孟塤嘴角笑意漾開,“範總鏢頭,我就不能跟著你們去畢方村見見世面?”

範一搖楞住:“你要同我們一道去?為什麽呀?”

“沙漠兇險,在下雖不及諸位有本事,卻也是個陣法師,說不定緊急時刻能幫上些忙。”

範一搖發現大師兄今天全程都沒發表過意見,便回頭看他。

江南渡卻沒有看範一搖,對上孟塤有恃無恐的視線,突然勾唇笑了。

“也好,孟公子既然如此古道熱腸,便與我們同行吧。”

……

從金城到敦煌,沿途逐漸荒涼,大片戈壁橫亙於天地間,看著曠遠而又蒼茫。

“前面就是三危山了,我和那貨商約好,就在三危山腳下接頭。”

孟塤坐在駱駝上,頭上戴著遮紗鬥笠,看上去絲毫沒有行進於沙漠中的灰頭土臉,七八天過去,不僅長發飄逸,甚至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範一搖從馬車裏探出頭,手搭涼棚往前看了看,便立刻又縮了回去。

“哎,一搖啊,快將車窗關好了,可別讓外面的燥氣進來!”

鳳梧如今已然恢覆成十七八歲的少年郎外形,看著與往日無異,可範一搖總覺得,這次師父活過來以後,似乎很害怕大師兄。

運紅塵很有眼力地幫忙關窗掛簾子,忍不住小聲讚嘆:“這一路幸虧有孟公子給我們的馬車布置法陣,這車上又涼快又清新,鳳老板,您說為什麽大掌櫃以前從不給我們施展這樣的陣法啊?”

鳳梧慢悠悠道:“這個嘛……大概是大掌櫃想要磨煉你們的心智……”

範一搖白了鳳梧一眼,知道他又開始鬼扯了。

運紅塵卻繼續自顧自道:“而且我看大掌櫃施展陣術,總是要借助於其他東西,比如沈香屑呀,五石粉呀,丹砂呀……可是孟公子施展陣術,似乎什麽外物都不需要借助!”

鳳梧:“唔……大概是他們陣法師的派系不同吧……”

範一搖抱著燭息刀下了馬車,此時整個駝隊都停了下來,徐徐走入三危山的陰影。

孟塤和江南渡從駱駝上下來,開始卸載物資,準備搭竈做飯。

範一搖若有所思看著兩人,和孟塤相處的時間越久,便越發察覺出他身為陣法師與江南渡的不同之處。

大師兄平時輕易不會施展陣法,只有在緊要關頭,才會畫陣,或者使用符箓。

而對孟塤來說,陣法幾乎已經融入他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太陽曬了,要給自己施展降溫防曬的陣法;風沙大了,要給衣服施展防塵耐臟的陣法;需要生火了,也是直接陣法搞定。

範一搖第一次見孟塤掌中生火,還能覺得驚訝,可是最近這兩天,也開始司空見慣。

在江南渡和羅錚準備午飯時,孟塤則是腰插四面陣旗,溜溜達達走向遠處。

範一搖看的好奇,便追了上去。

“你這是做什麽?”

見孟塤選準了一個方位,將其中一面陣旗插在地上,又轉而向另一個方向走,範一搖忍不住問。

孟塤似乎才發現範一搖跟著,回頭時眼中自帶驚喜,“啊,範總鏢頭,你怎麽跟來了,沒和大掌櫃一起麽?”

範一搖莫名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跟師兄在一起。”

孟塤笑,“不在一起好,那我就有機會了。”

範一搖聽得別扭,“孟公子,這樣的玩笑話不要再說了。你這是在做什麽?”

孟塤看了看手中陣旗,一副這不是顯而易見的表情,“我在布陣啊。”

“布陣?布什麽陣?”

孟塤這時已經插下第二面陣旗,又開始向第三個目標點走,範一搖漸漸看出來,孟塤插旗的位置,剛好是將他們整個駝隊包圍了起來。

“聽說那貨商的商隊都是由陣法師組成,所以出現的方式可能會有異於常人,我怕普通人類經過這裏會看到,便布置了一個障眼的陣法,讓普通人看不到我們。”

範一搖聽得驚呆,“還可以這樣?那我們在他們眼中,不就成了隱形的?”

孟塤點點頭:“差不多吧。”

範一搖兀自嘟囔:“好神奇,我以前都沒見大師兄用過。”

孟塤一雙勾人的眼笑吟吟望過來,說出的話也很是意味深長,“容我冒昧地說一句,範總鏢頭,你那位大師兄……他可真不像一個陣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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