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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飛雁飛雁 前往春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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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飛雁飛雁 前往春水寨

魏丁皺眉, 他不耐煩地問:“你怎麽還在?”

韓乙咳一聲,提醒他收斂點。

劉寨主臉色不好看, 魏丁想起定安寨彪悍的民風,他心裏有些打怵,再開口不免發慫:“劉寨主,你不要多想,我只想勸我二哥和二嫂搬去我那兒住,潮州那些人還留給你們, 我不跟你搶。”

劉寨主不接他的話,他看向韓乙,問:“韓小兄弟怎麽想?”

“我住在這兒住得挺好, 不打算搬走, 有關潮州人的事, 劉寨主盡管來找我商量。這會兒我想跟我兄弟說些家常話,劉寨主不如先去忙。”韓乙表態。

劉寨主就等這番話,他起身說:“你們聊,我先走了。”

丹穗跟著起身,說:“劉寨主,你要去糧堡是吧?我跟你一起去。”不等劉寨主回答, 她接著說:“四弟,我還有事要忙,你跟你二哥在家裏說話,晚上留這兒吃飯。”

韓乙跟她對上目光,他點頭,“你去忙吧。”

丹穗跟劉寨主走了。

“二嫂要忙什麽?她在這兒有什麽好忙的?”魏丁問。

“她擅長珠算,會記賬,劉寨主請她去糧堡幫忙做賬, 我倆上午就在糧堡裏。”韓乙解釋一句,他又問:“你成沒成家?你也十八九歲了吧?”

“翻年就二十了,我比三哥小一歲,比你小三歲,比大哥小十二歲。”魏丁再一次強調,他抱怨說:“我跟你們說過好幾次,你沒記住?”

“沒有。”韓乙沒有一點不好意思,他又追問:“娶沒娶媳婦?這是我第三遍問你,你一次都沒答。”

魏丁的目光飄忽一下,他笑一下,說:“沒有,我不打算娶媳婦。”

韓乙深看他一眼,“你不是從小念叨著要娶八個媳婦?”

“小時候的話能信?你還說你不會娶妻生子呢,我還不是有二嫂了。”魏丁不屑。

韓乙一噎,他不吭聲了。

“也不知道大哥跟三哥娶沒娶媳婦,你這些年遇到過他們嗎?”魏丁問。

“黑大沒成家,還是孤身一人,他在替朝廷辦事。我去年遇到過他,他如果沒死在福州海戰,這會兒還跟朝廷殘軍混在一起往南逃,勢必把沿海漁民都拖進戰火裏。”韓乙嘲諷道,“至於黑三,他死了,死在襄陽戰場上,已經滿三年了。”

魏丁猛地站起來,“三哥死了?”

“嗯,還是我埋的,那年我也在襄陽戰場上。”韓乙平靜道。

魏丁轉過身,他靜默片刻,擡手抹去眼淚。

韓乙抱臂靠在椅背上,老四還像小時候一樣,他們兄弟四個,就老幺動不動掉眼淚,餓了哭,累了哭,受傷了更是哭。

“怎麽就死了?他最惜命了。”魏丁紅著眼嚷嚷。

韓乙沒回答,做他們這一行的,踩著刀尖過日子,生和死不由自己說了算。

兄弟倆對坐著沈默好一會兒,最終由韓乙打破死寂的氣氛:“哭渴了嗎?喝不喝水?”

魏丁:“……不喝。”

“春水寨離這兒遠不遠?這兒沒你住的地方,我不留你在這兒吃晚飯,趁天還亮著,你趕緊走。”要問的都問了,要說的都說了,韓乙開口趕人。

魏丁不吭聲。

“春水寨來送糧的時候,你再跟來,到時候我和你二嫂跟你回去,我們過去住兩天。”韓乙無奈地說。

魏丁這才肯站起來,“那我先回去準備。”

韓乙跟著往外走。

兄弟倆一前一後從屋裏出去,門一開,坐在走廊上閑聊的人紛紛看過來。

“韓兄弟,這個小兄弟真是你親兄弟?長得都真夠俊的,就是不怎麽像。”郭飛燕問。

顯然,丹穗之前跟劉寨主離開時也被人攔住打聽了。韓乙點頭,“他是我四弟,叫魏丁。”

“咦?你姓韓,他姓魏。”有人發現不對勁。

韓乙沒理這話,倒是魏丁開口說:“我倆同父不同母,但都隨母姓。”

“噢!”眾人恍然。

“小兄弟,你娶沒娶媳婦?嬸子給你介紹一個。”有人看他好說話,半真半假地試探。

魏丁擺手,“不用了。”

韓乙沒等他,他已經走到三樓,魏丁忙大步跟上去。

兄弟倆都是高大修長的身形,長相不分伯仲,各有各的俊美,走在一起別提多養眼了。一直到走出土堡,黏在他們身上的目光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二哥,就到這兒吧,不用送了,這兒的路我熟。”魏丁開口。

韓乙瞧他一眼,看他眼睛還紅著,他沒說走這條路方便他去找丹穗,他發善心說:“你走吧,我看著你離開。”

魏丁感動壞了,他走幾步又回頭看一眼。

韓乙擺手,“快走,膩歪個啥。”

魏丁扭過頭繼續走,韓乙看他走遠了,他打算去接丹穗,還沒走幾步,見他又跑回來了。

韓乙皺眉,扭扭捏捏做什麽樣子,搞得像大姑娘出嫁一樣。

“二哥,有件事我忘記跟你說了,我遇到一個跟爹有七分像的姑娘,她比我大兩歲,應該跟我們一樣,是同父異母的手足,她現在跟我住在一起。”魏丁靠近說。

韓乙驚訝,但又不算驚訝,那個老畜牲在外有四個兒子,不可能沒有女兒。

“我曉得了,改天我過去見一見。”韓乙平靜地說。

“嗯。”魏丁看看他,“那…我走了?”

“走吧……對了,她還好吧?她是梅州本地的,還是從北方逃難過來的?”韓乙不淡定了,這個妹妹小他兩歲,跟黑三同歲,推算下來,她娘應該跟老三的娘是同一個地方的,都是在金朝所占的地盤上。

“逃難來的,來梅州之前她嫁過人,生了個兒子,兒子餓死在逃難的路上,亡夫在定居梅州的第二個月病死了。”魏丁說。

韓乙懸著的心沈了下去,老畜牲作孽。

“我走了啊。”魏丁說。

“回吧,我也要去接你二嫂了。”韓乙嘆氣。

丹穗見到韓乙時發現他興致不高,她納悶道:“這是怎麽了?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跟你兄弟重逢該高興起來啊。”

“回去說吧。”韓乙嘆氣,但在路上他就忍不住交代了。

丹穗也嘆氣,“真夠苦的,好在還活著,還遇到老四,有四弟護著,想來這幾年的日子好過多了。”

“現在只能盼著老畜牲在外面就這一個女兒。”韓乙說,“黑大宰了他真是便宜他了,讓他死得太痛快,賤人。”

丹穗摸摸肚子,心想這樣一個老子卻有四個這樣的兒子,真是老天開眼,歹竹出好筍。

*

次日,魏丁又跑來了,他說寨裏打米還要四五天,他等不及就先來了,還送來一筐肉食和蛋。

“你一個人來的?”韓乙問。

“嗯,飛雁不好意思過來,也不知道她不好意思什麽。”魏丁嘀咕。

丹穗倒是能猜出一點,不是不好意思,是心裏難受。都是一個爹的,他們因是男兒身被渣爹帶走,一個個都繼承了渣爹的刀法,成為瀟灑的刀客,而她自己吃盡苦頭,成了一個喪夫喪子的寡婦。哪怕知道她的苦難與他們幾個無關,怪罪不了他們,卻還是有股怨氣難以下咽,更做不到笑臉相迎。

“我們今天跟四弟一起去春水寨吧。”丹穗說。

韓乙點頭,“讓聞姑婆早點做飯,我們吃過午飯就過去。你收拾幾件衣裳,我們這趟過去住幾天。”

魏丁高興地喊一聲,還是飛雁有辦法,他按她交代的過來一趟,二哥二嫂果然要跟他回去。

韓乙去找曲丁慶,他把自己屋裏的鑰匙交給他,因他跟丹穗獨住一間房,屋裏地方寬敞,裝鐵錢的麻袋都堆在他這兒。

“春水寨送米過來的時候,我要是還沒回來,你帶人扛一千七百六十八貫錢送過去。”韓乙交代,“還有一點,這筆錢的來處不能透露出去,有人問起,你們就說是我們四個以前攢下的家底。要是潮州人知道這筆錢是從王家搶來的,必然有不少麻煩,有些人分到糧食還會不甘心,更會懷疑我們手上還有更多的銀錢。”

“你說得對,我會照你說的辦。”曲丁慶接下這樁差事。

“一千三百石米,不論人口多少,也不論是不是潮安縣的鄉民,每戶分一石米。”韓乙最後囑咐,“對了,數錢的活兒別讓外人插手。”

“這個好辦,讓平安、小娥還有安歌安音姐妹倆來數,他們四個有深厚的數錢經驗。”曲丁慶哈哈大笑。

“什麽?爹,我聽你提起我了。”安歌探頭插話。

“沒事沒事。”曲丁慶不敢透露,他擔心把她嚇哭。一千七百六十八貫錢啊,多少枚鐵錢來著?讓他說他都說不出來。

“韓叔,聞奶奶讓我上來問你,你們是在樓上吃飯,還是去土堡外的樹下吃。”安歌說。

“坐外面吃,外面涼快些。”韓乙說,“我去搬桌子,安歌,你跟我一起,待會兒給你挾個大鴨腿。”

“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她。”曲丁慶把安歌牽回屋。

聞姑婆用魏丁送來的肉燉了一罐鴨肉湯,炒了一只雞,蒸一盤熏魚,煮一砵酸菜黃豆湯,還有一盤黃豆芽和一盤韭菜炒蛋。三個人吃不了這麽多菜,丹穗分出一小半讓聞姑婆端走跟李石頭和狗蛋一起吃,又撕下兩個雞腿和兩個鴨腿分給小娥、平安和安歌、安音。在這兒做飯不方便,吃什麽還都要拿錢買,種種原因下,郭飛燕和李黎她們做飯簡單,四個孩子都饞肉。

魏丁看見端上桌的菜沒說什麽,他挾一筷子,說:“春水寨臨水靠山,二哥,你跟我回去了,我帶你進山打獵,保準讓你和二嫂有吃不完的肉。”

韓乙點頭,“行。”

飯後,韓乙挎著包袱牽著丹穗跟魏丁走,離開前他去跟劉寨主打個招呼,“你這兒要是還缺算賬的人,你去找曲丁慶,讓他給你安排兩個。”

“不用了,你媳婦厲害得很,昨天把賬都算完了。”劉寨主正要找他說這個事,“我昨天聽你說你媳婦在潮安縣辦了個私塾教人算賬認字,你問問她願不願意在寨子裏辦一個,我讓寨子裏的孩子去跟她學。”

“行,我問問她,等我們從春水寨回來給你答覆。”

“你們啥時候回來?忙完秋收了,我過兩天要安排人殺豬給你們接風。”劉寨主問。

韓乙想了想,說:“不確定啥時候回來,不用等我們,我們在春水寨也有好吃的,不會餓肚子。”

劉寨主就擔心他跟丹穗在春水寨吃得太好,住得太舒服,到時候不願意回來了。

韓乙和丹穗走了一個半天,在傍晚時分抵達春水寨,春水寨是個大寨,人多,田地也多,離寨三裏外的山頭都被他們刨出來用來耕種了。寨子占地大,房屋卻蓋得十分擁擠,非常有北方民居的特色,不似定安寨住的土堡,而是一座座院墻挨著院墻的木屋、土屋。

魏丁的家是一個木屋土墻組成的小院,土墻有一人多高,木屋被圍在土墻裏面。土墻堅固,別說野獸,就是人都難翻進去。

“飛雁,二哥和二嫂來了。”魏丁喊門。

韓乙看向烏色木門,丹穗轉著頭看向兩旁,附近的鄰居好奇地盯著他們。

木門從裏面打開,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女人揚著笑臉走出來,韓乙在看清她的長相時,不受控制地撇開眼,稍頓片刻又看過去。

“大妹,我是你二哥。”韓乙率先開口。

“我真是你妹子?”飛雁懷疑地看向他,緊跟著又盯著魏丁,“你這個兄長跟你長得不像,也不像我,別是你找來騙我的。”

韓乙一臉疑惑,“什麽意思?你不知道你爹是誰?”

“不知道,我從小就被送人當童養媳養,長大之後聽說我娘被浸豬籠了,至於我爹是誰,他一不能給我吃的,二不能給我喝的,他是誰跟我無關。不講這些,進來說吧。”飛雁先一步走進院子。

韓乙看向魏丁。

魏丁搓手,“二哥,你說飛雁是我姐嗎?”

韓乙暈了,飛雁飛雁……他總算察覺出不對勁,“你喊她什麽?喊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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