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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治安一方 曲夫子鎮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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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治安一方 曲夫子鎮刺頭

臨近正午, 後院的私塾沒有再登門的人,丹穗收拾收拾去前院, 她發現馬縣官也在,老頭今日沒穿官袍,胡須和鬢發打理得整齊,跟上一次的狼狽相比,這一次要體面許多,只是眉宇間依舊泛著不自知的愁緒。

“馬縣官。”丹穗上前問好, “您這是……”

“聽聞你們的武館和私塾今日開業,老朽閑來無事,特意前來賀喜。”馬縣官笑臉迎人。

“您有心了, 多謝您。”

馬縣官搖頭, “你們不嫌我叨擾就好。”

“哪裏的話, 有客上門是好事。”丹穗客氣道。

馬縣官暗籲一口氣,還是跟有學問的人交談自在些,至少說話體面。客套過後,他打聽她私塾的情況,丹穗也沒遮掩,她坦誠告知她的授課對象和教學計劃。

“潮安縣是個小地方, 離廟堂遠,加之如今是亂世,功名於無名小卒來說是空中樓閣,觸不可及,著眼眼前的利祿更實際,也更讓人動心。你的私塾起步於此,往後不會落寞,時日久了, 名聲傳出去,附近旁的縣鎮會有人慕名前來,你就是不教四書五經也不愁沒學生。”馬縣官大加讚賞。

丹穗見他言辭真心,她趁機說:“我之前沒接觸過四書五經,對大家學說也不了解,不知馬縣官能否把您的藏書借我一閱,我必完好奉還。”

“行,我回去之後打發人給你送來。”馬縣官見韓乙大步過來,他沒心思再跟丹穗交談,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問:“韓義士,你考慮得如何了?”

“我不擅長查案。”韓乙還是那句話。

馬縣官看丹穗一眼,丹穗莫名,她不接茬,轉而問:“今日收了多少弟子?”

“五十八個。”

“這麽多?上次查驗根骨,不是只有二十八個適合練武?”丹穗驚訝。

“有一部分過來習武不為謀生計,是為學些粗淺的招式,為保命考慮。今日前來報名交錢的人,有一半是在十六歲到二十六歲之間,早已過習武的好時機。”韓乙解釋。

“潮安縣靠海,常有海寇來擾,不少海寇都是窮兇極惡之輩,登岸見人就殺,習武是能保命。半個月前,沿海的小金村有一家漁民被屠,一家老小七口人,皆命喪九泉,據說就是海寇作案。”馬縣官見這對夫妻默契裝傻,他主動插話,“我安排差役去查案,小金村的人都一口咬定是海寇作案,可海寇上岸豈能只殺一家人?受害人一家也不是多富有的人家。”

“是有些奇怪,莫非殺人的海寇跟受害人一家有舊仇?”丹穗問。

“據他家親戚說,金世春夫妻倆都是和善人,與人沒結仇。”馬縣官說。

“你也別遮掩了,一口氣說完吧,你有什麽懷疑?”丹穗有些不耐煩。

“受害人金世春的親姐聲稱是小金村全村的人合夥謀害金世春一家。金世春是勤快人,腦子也活絡,他用兩年的時間在海邊的灘塗上造出三畝退水田,每逢退潮,這塊兒退水田裏能留下許多海貨,靠退水田的收入就能養活他們一家七口。他幾乎不再去海上撒網逮魚,這讓村裏人非常眼紅。金世春的親姐金大妹說,為了這塊兒退水田,金世春一家在村裏頗受排斥,不少人埋怨他弄個退水田,讓村裏其他人撿不到海貨。”馬縣官詳細告知,接著又說:“如今小金村的漁民口供一致,什麽都問不出,越是如此,我越懷疑裏面有內情。我手下的衙役都是半吊子,查到這個環節再無進展,我只能前來跟韓大俠求助。”

“如果查出來是全村合夥作案呢?”韓乙接話,“你要如何斷案?”

“殺人的兇手償命,至於合謀的……”馬縣官思量一下,把這個燙手山芋踢過去,“合謀的人由韓大俠處置,或者說,你想讓我怎麽懲治都行。”

韓乙笑一聲,老東西真是狡猾。

“你繼續在明面上查。”韓乙交代。

馬縣官聞言心喜,“您答應了?”

韓乙點頭,“此事不要宣揚,你今日離開後不要再過來,等我聯系你。”

“好好好。”馬縣官連聲答應,“我這就走,需要什麽人手您捎句話給我。”

“別忘記給我送書,最好要有批註,便於我理解。”丹穗提醒。

“不會忘不會忘。”馬縣官連聲說。

當天下午,四個衙役擡來兩箱書,這兩箱書是馬縣官讀書始便攢下的,跟著他從老家走到皇都,又隨著被貶謫來到潮州,許多書舊得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了。

丹穗開箱時,一張紙條飄落,上面寫著“望小心翻閱”五個字。

“看來馬縣官幼時家底不豐,如今也不是個貪官。”丹穗說。

“家底不豐的人讀不起書。”韓乙糾正她的話。

“你好像對他有很大的意見。”丹穗偏過身望著他。

“不是好像。”韓乙坐在床上沖她勾手,嘴上說:“在其位不謀其政,無能。吃著俸祿當著父母官,卻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他縱容王家九霸在潮安縣橫行霸道十餘年,豈是他給我們下跪磕幾個頭就能抵消的。今日他所任之地發生滅門慘案,事發半個月了,他什麽都沒查到,拿著幾方人的口供在這兒賣弄,真是荒唐。”

丹穗坐他大腿上,她捧著他的臉親一口,“好一個愛憎分明的青天大老爺。”

韓乙破功,他拍她一巴掌,假斥道:“胡說八道,我可不是什麽青天大老爺。”

丹穗反手還一巴掌,緊跟著在他胸前撫了撫,她勸道:“他無能才方便我們在此立足,再者他也有可取之處,至少不貪……”

韓乙不想跟她在床上探討另一個男人是好是賴,他一手捂上她的嘴,另一只手扯掉她身上松垮的褻衣。

……

辰時初,漁民出海時,曲丁慶和孫大成打頭,他們領著兩隊穿著短打的習武弟子從正門魚貫而出,排列整齊後,拉練開始。

後院私塾,朗朗讀書聲隨風翻過院墻。

一柱香後,餘蕙和王靜搬來兩箱鐵錢,海燕幫忙給在座的十七個大小不一的學生各發十串鐵錢,每串有十枚鐵錢。

“曲夫子,這是做什麽?教我們數錢?”杜荊娘坐在最後一排大聲問。

“輔助你們對數有清晰的認識。”丹穗回答。

杜荊娘皺眉頭,她心裏悔意更重,在今早走進私塾看見一群小蘿蔔頭時她就有了悔意,不該選上午這堂課的。

“把你們的算盤拿出來,算盤珠子全部撥下來,這叫歸位。”丹穗握著教鞭走下講臺,她先詳細介紹算盤每一列代表著什麽。

“曲夫子,這些我都懂,就不浪費時間在這兒了。我下午再來吧,以後我上下午的課。”杜荊娘忍不住站起身說。

丹穗被打斷話,她冷眼看過去,杜荊娘步子一頓,她心裏有些發毛。

“坐下。”丹穗面無表情地說,“你來到我這兒就要遵循我的規矩,這不是在鄰居家串門子,想走就走。有意見可以課後私下找我商量,你這種冒然的行為非常影響在座其他人的心情,他們的年歲雖比你小,但束脩跟你交的一樣多。”

杜荊娘被劈頭蓋臉一頓訓,她面上發臊,心裏來了火氣,也毫不客氣地說:“你教的這些我都會……”

“我說有意見課後私下說。”

杜荊娘咬牙。

“坐下吧,想退學也可以,這堂課後,你來找我,這個月束脩全退。”丹穗平靜地說。

杜荊娘到底不想撕破臉,她不情不願地坐下。

有了這個下馬威,其他人浮躁的心思都摁了下去,會打算盤也好,識數也罷,都老老實實豎起耳朵聽曲夫子授課。

丹穗如之前一樣,像教餘蕙她們一樣領著在座的十七個學生重新認識算盤,告知算盤計數的規則。

餘蕙、王靜和海燕三人靜靜地在書桌之間穿梭,她們作為丹穗的眼睛,盯著新生手上的算盤,不對的地方糾正,以及判斷每個人理解能力的高低。

丹穗走到小娥旁邊,見她紅著臉低著頭,撥算盤的手游移不定,她掃一眼,溫聲問:“哪裏不懂?”

小娥吭哧一會兒,臉紅得要滴血,她說不清楚。

丹穗有些明白了,“不知道三十六是多少是不是?”

小娥輕輕點頭。

丹穗撥一撥書桌上的錢串,“這是十文錢,這也是十文錢,兩個十文錢湊在一起是二十文,再加一串就是三十文。”小娥有些明白了,她遲疑地撥三個代表十的珠子下去。

丹穗拆一串銅錢,取五個下來,餘下的五枚串一起再綁起來。

“買一只蟹六文錢,這串是五文錢,你是不是要再拿一文錢給漁夫?”丹穗把五文的錢串放在右上的珠子上,一枚鐵錢放在右下的珠子上,上方的珠子撥下來,下方的珠子撥上去,六枚鐵錢擠在一起。

“我懂了!”小娥有些激動,“曲夫子,我懂了。”

“慢慢來,這是個熟能生巧的過程,千萬別急。你們跟著我的步子走,今年年底,我報數,你們閉著眼都能準確地撥出來。”丹穗摸一下小娥的頭,繼續往後走。

半個時辰後,丹穗宣布下課,“走出去轉轉,一盞茶後,我教你們如何握毛筆,今天只學十個字。”

說罷,丹穗看向杜荊娘,她卻避開她的目光,當做沒看出她的意思。

丹穗想了想,她什麽都沒說,一盞茶後繼續講課。

辰時末,散學。

“杜荊娘,你等一會兒,我們聊一聊。”丹穗喊住人。

杜荊娘撓頭,她結巴著說:“我、我急著回去,這會兒鋪子裏生意正好,缺人手。”

“不急這一會兒。”丹穗察覺她態度有變,她思量一下,改口問:“你有沒有不理解的問題?”

杜荊娘聞言大松一口氣,不讓她退學就好。

“為什麽算盤上最上一顆和最下一顆珠子用不上?用不上為什麽要多按兩顆珠子。”她問。

丹穗把之前的說辭跟她重覆一遍,又舉例說:“就像我們的牙,換完牙後每個人都有三十二顆,但吃飯不是每一顆牙都出力,但缺一顆兩顆就不得勁。”

“有道理。”杜荊娘被說服了,她笑著說:“怎麽你說的話我就信?我男人也是說自古以來算盤就是這樣的,我聽這話就躁得很。”

丹穗笑笑,心想她是個心氣高的,又擅長求真,她丈夫在算術上若是個半桶水,解釋不到位,哪能讓她信服。

“一盞茶的功夫到了,不耽誤你回去忙生意,明早見。”

“哎,明早見。”杜荊娘逃似的跑了。

“你丈夫在武館等你。”王靜提醒。

杜荊娘從後門出去,繞去前門進武館。

“怎麽樣?聽得懂嗎?”杜荊娘的丈夫快步走出去問。

杜荊娘連連點頭,“我學會撥算盤了,幾十幾百幾千都會。”

“真的假的?”男人大驚,“曲夫子這麽靈?半天就把你點撥明白了?我還想著以你的糊塗勁,還是頭犟驢,今日估計要趕你出學堂。”

“曲夫子講得有條理,我一聽就懂了。”杜荊娘忽略他的數落,她強調是他不會教。

“走走走,我們趕緊回去,今日你來記賬。”男人有些不信邪。

“我記賬就我記賬。”

私塾的學生走完了,丹穗卻沒離開,她用餘下的時間繼續給王靜等三人上課,她把之前在鎮上給各個店鋪做賬的賬簿重寫一遍,教她們做賬。

下午再上課,王靜等人自己搬凳子坐進私塾裏,跟聞娘子她們一起聽課。

一個半時辰後,聞娘子她們離開,丹穗回屋倒在床上不動了。

韓乙推門進來,走到床邊見床上的人還一動不動,他以為她睡著了,撂開百子帳卻發現她瞪著倆眼直勾勾盯著他。

“裝神弄鬼,嚇我一跳。”韓乙踩一下她的腳,“這是怎麽了?”

“累,不想說話。”

“那你睡一會兒?”

“算了,天快黑了。”丹穗順著他的力道脫掉鞋,她把腳伸他兩腿之間架著,問:“武館還沒散學,你回來做什麽?”

“我去小金村一趟,今晚可能不回來。”

丹穗皺眉,“你一人?”

“我跟丁哥,明晚曲大哥和孫大哥去守著。”

“好吧。”丹穗縮回腳,她嘀咕說:“得跟馬縣官討些車馬費,總不能讓你們白白給他幹活兒。”

“我也有這個想法。”韓乙撈起她親一口,“走了,今晚不用給我留門。”

外面響起咳嗽聲,大胡子在催了,韓乙不再耽誤,他大步出門。

二人從後門離開,路上,韓乙做安排:“你夜裏在退水田守著,看有沒人過去。我在村裏守著,看能不能在夜裏聽到什麽秘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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