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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驚喜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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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驚喜 婚宴

七日一晃而過, 砌在後院的私塾上梁落瓦,徹底完工, 木匠也送來十八張桌子和配套的圈椅。

“曲夫子,私塾哪天開課?”杜堂叔問。

“五月二十八。”

“還有小十天呢。”杜堂叔說,“行,二十八那日我帶我大女兒過來。”

“我荊姐又不是不認路,還讓你來送。”杜瓦匠笑問。

“我們老杜家祖孫三代沒出一個讀書人,如今好不容易出一個能坐在學堂裏認字的, 我還不抓住這個機會體驗一把送兒女讀書的感覺。”杜堂叔朗聲說。

聽到這話的人無不笑出聲。

“聽說你兒子快定親了?等你抱上孫子,到時候送你孫子來念書,還不是有機會。”在一起幹活兒的工人說。

杜堂叔搖頭, “男娃子讀什麽書, 再把心讀野了。趁我活著, 他們把我的手藝學過去,安安分分砌磚蓋房子,日子就差不了。”

“多認些字多看幾本書還是挺好的……”丹穗說。

杜堂叔打斷她的話,他臉上含笑,嘴上卻不客氣地反問:“曲夫子,讀書是沒問題, 我也知道是好事,但他能靠讀書做官嗎?要是讀書能做官,我砸鍋賣鐵供我孫子在你這兒念書。”

丹穗聽明白了,這是嫌棄她是個女人,教不出當官的學生。她有些生氣,卻又反駁不了,她是過目不忘,但不是閱過即理解, 科舉方面的東西她的確教不了。

丹穗笑了笑,她反嘲說:“我要是有這個能耐,那就輪到我挑學生了。”而不是什麽都不挑,交得起束脩就能走進私塾。

杜堂叔沈默幾瞬,他像是忘了前一瞬發生的事,轉移話題跟幹活兒的人說:“我兒子娶媳婦的時候,大夥兒都去喝杯喜酒。”

“好好好。”

“一定去。”

丹穗也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她走進私塾轉一圈,出來找李石頭說:“私塾的地面不平整,你們拿工具把地面捶一捶。”

說罷,丹穗回二進院,東二間已經改造好了,角落裏纏了口大竈,為省買鐵鍋的錢,竈上架著陶制的小水缸。三個洗澡的隔間分布在另外三個角落,目前只有一個隔間裏放著大浴桶。

“你在這兒啊。”韓乙探頭進來,“主臥完工了,你來看看還有沒有要改的。”

主臥改造簡單,就是砌道墻,一間房改成兩間房,墻上開個小門,再在外墻上鑿兩個窗。丹穗進去轉一圈,新添兩扇窗,屋裏亮堂多了,就是屋頂太高,導致墻也高,烏青色的磚,給人壓迫感。

“我琢磨琢磨,以後往墻上添一些東西,壓一壓磚的顏色。”丹穗背著手說,“其他的沒必要改,可以擡家具入屋了。”

“你滿意就行。”韓乙說。

“你這幾天神神秘秘在做什麽?”丹穗突然湊近發問,“動不動就往鎮上跑,偏偏又沒買什麽東西回來。”

“去查一個案子。”韓乙淡定地說,“查得也差不多了,你要是覺得我冷落了你,我明天在家陪你。”

丹穗狐疑地盯他一會兒,她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麽心虛的表情,她挪開目光,說:“誰要你陪,我明天有事,你自己玩吧。”

韓乙“嘁”一聲。

丹穗白他一眼,聽到說話聲,她走出去。

“曲夫子,我們下工了,走了啊。”杜瓦匠打招呼。

“再有兩天就能收工了。”杜堂叔點一點北邊三間糧倉,只剩這三間房要砌墻,他帶五六個人,兩天就能忙利索。

丹穗點頭,“正好,天越發熱了,早點收工你們少受點罪。”

韓乙走出來,往外走的一幫人又跟他打個招呼,相繼走出月亮門,說話聲遠去。

*

丹穗這晚躺在床上琢磨許久,終於拿定主意。

隔天下午,暑意稍降,她一手拿著算盤,一手舉著油紙傘,帶上死活要陪她出門的男人往鎮上去。

食肆的掌櫃娘子撐著下巴坐在櫃臺前發怔,她剛午睡起來,還有些提不起精神,聽到腳步聲進來,她頭也不擡地說:“小店還沒開門,想吃晚飯要再等一個半時辰。”

“聞姐姐,是我啊。”丹穗開口。

掌櫃娘子見到她眼睛一亮,在瞥見她身側的男人時,她揶揄一笑,隨即又收斂起表情,正經地問:“你拿算盤做什麽?”

“閑得無事,替你理理賬,你不是說你不擅長打理賬上的事?之後怎麽也沒見你去問我?”丹穗走到櫃臺前說。

掌櫃娘子不自覺坐直了,她無措地撓撓頭,“哎呀”兩聲,有些受不住地說:“妹子,你這、你真是……”

說罷,她拿出賬本讓出位置:“客套話我就不說了,那就麻煩你了。”

韓乙多看丹穗兩眼。

丹穗坐過去,手拿著算盤一擡,算盤珠子歸位,她沒多說閑話,先翻開賬本掃一眼,錯字連篇。

“聞姐姐,有筆墨嗎?給我拿來,再拿一張紙來,我要寫字。”她說。

“好。”掌櫃娘子忙跑向後院,再出來,她身後跟著剛睡醒的掌櫃。

丹穗跟掌櫃點頭示意,她朝韓乙看一眼,他自覺地接過墨條和硯臺倒水研墨。

丹穗攤開沒裁剪過的宣紙,提筆沾墨,擼起袖子在紙上落下墨痕,她有當賬房的經驗,熟練地在紙上落下收支以及各種名目。

“聞姐姐,這個寫的是什麽字?”丹穗問。

掌櫃娘子心裏一驚,她探頭看一眼,遲疑地說:“淡菜?我寫錯了?哎!我好些字都忘記了,還是小時候學過兩年。”

“淡菜是什麽菜?海裏的?我沒聽說過,還以為認錯了。”丹穗淡定地說,筆在紙上落下正確的寫法。

一柱香後,一張散發著墨香的新賬簿出爐,紙攤在一旁晾墨,丹穗拿起賬本翻看,從頭看過一遍,墨跡晾幹,她拿出算盤,對著賬本上的賬撥算盤珠子。

左手撥算盤,右手執筆不動,墨點即將滴落時,她在紙上落幾筆。

算盤珠子劈裏啪啦響,五指搭在算盤上利落翻飛,三個圍觀的人看直了眼。

食肆外的屋檐落下的陰影一寸一寸拉長,最後一顆珠子“啪”的一聲響,丹穗起身提起手在右下角落下幾個字,隨即毛筆桿子搭在硯臺上。

“算好了,這是今年六個月的賬。”丹穗讓開位置,“聞姐姐你過來,我告訴你怎麽看,橫排是月份,一到十二月,最後是匯總。豎的是你們采買的各項菜和酒,橫豎對應的金額是每個月采買某種菜的總支出……”

丹穗詳細地講解,到了最後,她指著最右一列和最下面一排,說:“這是匯總的金額,右邊這一列是這六個月買某個東西的總金額,最下面這一排是單月總支出。”

至於收入賬本,掌櫃娘子沒拿出來,丹穗也就不提。

掌櫃擠過來,他左看看右看看,接過散發著墨香的紙如捧珍寶。

“這個記法好,一張紙就把我想看的都列出來了。女、曲夫子,你年底要是清閑了能不能接個生意,幫我們整理一下賬本,一本賬三百文。”掌櫃熱情地說。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聞姐姐要是得空可以去我那裏學算術,她有識字的基礎,再去練練字也好,一天學一個半時辰,一個月也就半貫錢。”丹穗握住掌櫃娘子的手,她真心相勸:“你要是學會了,不單可以做年收入和年支出的賬簿,還可以記錄菜價的變化,一年一年攢下來,十年二十年之後,菜價的變化一目了然。”

掌櫃和掌櫃娘子一聽,二人對她的提議心動了,自己去學一年也才六貫錢,比請丹穗做賬劃算多了,就是要吃點苦頭。掌櫃娘子嘬牙花子,她苦惱地說:“我一聽這些東西就打瞌睡啊,而且我也沒時間,我要守店。”

“店裏有我盯著,再不濟還有小二,哪要你一直守著,再說也就一個半時辰,你午飯後過去,晚飯前回來,剛好趕得及。”掌櫃勸。

“那你去學。”掌櫃娘子瞪眼。

丹穗出聲拉架:“不去學也沒事,再過兩三個月,我估計能教出三個出色的賬房,到時候你們聘請她們,既解決了你們的問題,她們也能謀生了。”

“兩三個月就能學成?”掌櫃娘子問。

“她們是除了吃飯睡覺,餘下的時間都在跟我學,上午撥算盤,下午跟我認字練字。”丹穗含蓄地提點。

掌櫃娘子算了算,她估計最少要去學一年。

“我再去對面糧鋪看看。”丹穗拿起算盤往外走。

韓乙立馬領悟她的目的,跨出門時,他不動聲色地說:“私塾只能擺十八套桌椅,房子還是蓋小了。”

十八套桌椅意味著只能收十八個學生,掌櫃娘子和掌櫃對視一眼,她等了一柱香的功夫,估摸著丹穗在糧鋪已經撥上算盤珠子了,她帶著半貫錢過去說:“曲夫子,我先交一個月的束脩,私塾開課了給我留個位置。”

丹穗擡頭看她,看見她眼裏明晃晃的笑意,她便知道她此趟的目的被看穿了。

等從糧鋪出來,韓乙手裏提著兩串半貫錢,糧鋪掌櫃替他家賬房討走一個入學的名額。

丹穗在鎮上待到天黑,一條街還沒走到頭,隔天她又去半天,成功收到二十八個學生。其中十二個是各個掌櫃的女兒或是年幼的妹妹,這十二個將跟小娥她們在上午去私塾學習,婦人們的課排在下午。

……

五月二十六的下午,紅英嫂提個包袱笑呵呵地上門叫走丹穗,“我一個妹子要嫁人了,但前些日子去海邊趕海,浪把她卷到礁石上,身上被劃得血刺呼啦的,滿身的傷,穿不得衣裳,自然也沒法試嫁衣。我想起來你跟她身形差不多,都是小骨架,長得纖瘦,身高也相當,你替我幫她試試,再提提意見,你是在大戶人家待過的,眼光好。”

李黎也在,她出聲說:“我家裏沒人,也安靜,你倆去我家試。”

丹穗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扯走了。

二人一走,郭飛燕和李黎她們立馬忙活開,藏在王靜她們屋裏的紅布紅綢掛的掛,纏的纏。

太陽西斜時,聞家食肆的小二們擡著蓋紅布的桌子出門,一路往東走。

“這是幹什麽?”路過的人問。

“韓館主訂的席面,他家有喜事。”小二面帶喜意地說。

“什麽喜事?”

“韓館主和曲夫子補辦婚宴,韓館主之前一直到處行俠仗義,居無定所,沒來得及舉辦婚禮,今日補上。”掌櫃娘子趕上來解釋。

日落晚霞起,黃昏了,丹穗穿著紅嫁衣被紅英嫂按坐在李黎的床上,她心跳極快,到了這時候她要是還沒察覺出什麽那就是個傻子。

“新嫁娘打扮好了嗎?”郭飛燕喜氣洋洋地喊,“新郎倌來接新娘了噢!”

輕快的腳步聲快速靠近,丹穗緊張地攥緊拳頭。

“平安,站住,又不是你娶媳婦,推什麽門?”劉環娘大聲喊。

一陣推攘後,一只大手握住門框輕輕推開,丹穗看見一個身著紅衣高束發髻的男人,他頭上的紅發帶她很眼熟,是在逃離平江城落腳在那個空村時,她用做衣裳的餘料給他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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