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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蕭慎敬這個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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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蕭慎敬這個狗東西

要知道, 雲禧這樣逾越放肆的行為可是大罪。

即便是寵妃也不敢當著這麽多大臣的面前如此行為。

要知道,前朝有寵妃不過給皇帝私遞茶盞,就被皇後以僭越服禦之罪直接打入了冷宮。

甚至會引來言官彈劾, 六科給事中更是聯名上《逾制疏》, 引《女誡》"妃嬪侍膳,距陛三階"舊制。

所以蕭慎敬怔楞一瞬,拿下口中的荔枝立刻掃向大殿之上。

好在, 雲禧本就是練家子, 動手速度很快。

此時也酒過半巡, 大部分官員都被殿中的歌舞吸引無暇他顧。

殿下,唯有幾人將這一幕看了個仔細分明。

後宮嬪妃中, 岑雨薇險些失手打落杯盞, 薛貴妃攥著手帕

百官中,範子石攥著手中酒杯, 陸修然微微失神。

而一旁隨侍的福順, 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雲禧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一行為翻起了多少暗湧。

只是煩蕭慎敬得不行, 一點都不想伺候了。

吃個水果都這麽多事, 簡直是沒事幹。

為了少給自己惹麻煩, 雲禧努力按照蕭慎敬說的話來做。

可這荔枝本就汁水豐沛, 稍許不註意, 汁水便順著流了出來。

要不就是被她不小心碰碎了鮮嫩的果肉。

蕭慎敬掃完殿中情況, 收回視線,本意打算敲打敲打雲禧的放肆行為,讓她好好學學宮中禮儀。

偏頭, 就見她半垂的濃睫在瓷白的臉上落下陰翳,一幅全力以赴努力剝著荔枝的乖巧模樣。

從蕭慎敬的角度看去,能看見她小巧挺翹的鼻尖, 櫻紅的豐潤唇瓣微抿,臉頰的嬰兒肥因為低頭的姿勢而微嘟。

他放在桌案的手摩挲了一瞬,卻又立刻壓了下去。

看起來寡淡地收走視線。

仿佛剛才雲禧並沒有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風淡雲輕的模樣,就連小心翼翼一直觀察的福順都覺得是不是剛才看錯了?

可禦案上分明還擺著一顆剝了一半的荔枝。

雲禧剝了幾顆,都還是不得要領。

沾了滿手汁水不說,荔枝香甜的氣息一直在鼻尖縈繞。

而被剝壞的荔枝,自然不能給當朝天子吃,只能扔在盤中。

好浪費!

雲禧舔了舔唇瓣,努力壓下偷吃一顆的念頭。

又剝了兩顆,汁水順著手指朝下流動,香氣在她鼻尖纏繞不去。

跪坐在禦案邊的她挪了挪,又壓低肩膀,不動聲色地用禦案將身子擋了一小半,這樣臺下的眾人便看不到她的動作了。

然後,她一邊剝著荔枝,觀察了一下,見太監侍女們都垂著腦袋,根本不敢看向蕭慎敬這邊。

於是她想也不想地將一顆荔枝扔進了嘴裏。

“”全程將她的小動作都納入眼中的蕭慎敬。

真是膽大包天。

觀察了其它所有人,就是沒去註意蕭慎敬的雲禧,吃完一顆又吃了一顆。

荔枝核沒地方吐,她便包在口中。

隨著她又偷吃了一顆,撐起的腮幫隨著她的咀嚼而左右鼓動。

三顆荔枝的香甜汁水終於解了渴。

雲禧擡眸準備找地方吐果核時,終於感受到了頭頂垂下的目光。

她下意識的擡眸。

四目相對。

“”蕭慎敬。

“”雲禧。

大殿中歌舞升平。

高臺禦安後,一片尷尬。

雲禧鼓著圓鼓鼓的腮幫子,想說話,又確實沒法,最後只能垂下腦袋,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的繼續剝荔枝。

蕭慎敬壓低聲音敲打道:“既然敢偷吃,都給朕好好含著直到宴席結束。”

一聽這話。

雲禧偏頭,‘唰唰唰’就將三顆果核吐了出去。

一眾宮女太監,雖然垂著腦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著在地衣上滾動的三顆的荔枝核。

都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時表情都有些錯亂。

“福順。”蕭慎敬盯著她,直接喚了一聲“來數數,她剝壞一顆就給朕多罰一次。”

“”雲禧有點後悔,早知道再忍一忍。

她倔強地抿了抿唇,嗯,很甜,忍不住又舔了舔。

蕭慎敬本來是想看雲禧有什麽表情的,卻沒想到會看她舔了舔唇瓣。

舌尖粉嫩又小巧,很快又藏進了雙唇中。

這時,臺下琴聲漸消。

一曲舞畢,殿下大部分的視線都看向了蕭慎敬。

斜倚紫檀龍紋寶座上的年輕帝王整了整神情,垂眸輕掃,看階下群臣的補服被宮燈染成一片飄搖的紫雲。

他的視線在範子石身上頓了頓,朗聲說道“今夜為慶佳節,朕特意命教坊司安排了一出大戲,與眾愛卿一同欣賞。”

他的話音一落。

“開戲。”隨著福順的一聲尖喝,教坊司琵琶忽轉急促。

雲禧都急轉直下的琵琶聲嚇了一跳,敏銳地察覺到要發生什麽大事。

只見,殿下,二十四名頭戴箬笠、腰纏葛布的伶人疾步上殿,

老生甩開丈餘長的水袖,袖口墨字"江南桑麻賦",手中桑枝還未及展葉,斜刺裏陡然沖出赤膊武生,手中柴刀寒光凜冽,將老生手中的桑枝斬落滿地。領舞者高唱《勸農令》:“天子詔曰,江南桑稻爭田畝,敢損糧倉者斬!”

“聖諭!毀桑覆稻。”

“陛下!”戶部給事中楊漣霍然起身,腰間藥玉佩撞在紫檀案幾上,“"此戲辱沒《農桑輯要》,重桑乃太祖”:

“楊卿看戲便看戲。”年輕的天子微笑著截斷話頭。

而如此大事,無數朝臣哪裏還有心,張閣老站起身躬勸:“江浙桑園乃織造根基,若盡數改稻恐動搖國之根基啊。”

“張閣老怕是忘了景全三年《漕運新規》。"翰林院修撰林如東霍然起身,七品青袍被穿堂風鼓成帆"當年先帝遷都,北平桑田改稻養軍百萬,史筆猶記”

“黃口小兒也敢妄言祖制!”戶部給事中楊漣罵道,“江南桑絲乃織造根基,豈不知前朝改稻,餓殍塞斷京杭運河!”

陸修然看向蕭慎敬,年輕帝王的臉上噙著一絲如有似無的笑。

神情莫測聖心難猜。

他站起身,朗聲說道:“去歲漳州臺風毀堤,萬畝桑園無損,說是富庶之地,桑農卻只能易子而食。”

“陛下三思!”張閣老突然起身,驚得丹墀下銅雀燈爆開燈花,乜了一眼陸修然“寒門子弟怎知織造局十萬織戶生計?砍桑令下,怕是要用百萬饑民的肚腸當纖繩!”

高坐禦案後的帝王瞇了瞇眼,丹鳳眼裏僅是陰霾。

雲禧看著大殿裏的風起雲湧,低頭垂眸,像是什麽也沒看什麽也沒聽。

卻也知道蕭慎敬明顯是不同意這人的說法。

但這些朝廷重事她又無法改變,就在她如此想的時候,偏頭才發現太監宮女竟然全都沒見了,就剩下福公公一個人隨侍。

雲禧也想走。

結果這時,殿下又響起了聲音。

“陛下!”劍拔弩張時,戶部尚書王汝貞躬身站出,雙膝跪地,大聲勸諫“太祖朱批‘一株桑十鬥糧’尚在戶部存檔。當年遷都,靠得就是運河上日夜不斷的絲船,二十萬匹綢緞換回京師的磚石木料。陛下若毀桑改種,豈不拆了這紫禁城的地基?”

“二者,松江府去年繳的三十萬擔生絲,養活了九邊重鎮七成軍餉!應天府織造局三千工匠,哪個不是三代傳承的手藝?您今日砍了桑,明日薊州衛的鎧甲、宣府鎮的戰馬,都得拿棉花去換!等突厥鐵騎破了關,怕是連塞馬的棉布口袋都湊不齊!”

“當年漢武拔黍種汗血馬,鬧得關東人相食;王莽改井田,未及秋收已見白骨。景全八年黃河改道,山東大旱顆粒無收,是靠著江陰十萬擔生絲換朝鮮米才渡了劫!”他怒瞪著陸修然一群寒門士子“今歲欽天監說熒惑守心,陛下若執意再斷了桑蠶地氣懇請陛下三思”王汝貞突然以頭抵地“老臣二十歲入翰林,侍奉過三朝天子的蠶神!陛下若執意為之,老臣願血濺丹墀,讓這身老骨頭裹了蠶紙去陪太祖!只求陛下細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可桑葉上的露水,養著我大景的魂吶!陛下”

諄諄勸諫讓人聞之動容。

然而雲禧卻明顯感受到蕭慎敬眼中的陰霾愈深。

輕點禦案的手指都壓著煩躁。

歷來推行新政,很少有成功,那一次都是摻著無數的鮮血為代價。

雲禧不懂天下大勢,卻也曾一路走過不少地方,就連揚州的米價都因為短缺而暴漲,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長此以往下去,苦的都是百姓。

“請陛下三思!”戶部尚書的話說完,殿內,許多內閣和老臣們皆跪伏於地。

一時間朝臣跪了大半。

就剩下以範子石、 陸修然這些年輕的臣子,突兀地站在大殿中。

這是新舊勢力的針鋒相對。

即便蕭慎敬登基前猛力打壓世家大族世襲侯爵,可越是如此這些人越會聯手成團。

如今蕭慎敬要動江浙的桑蠶,這背後牽扯了千千萬萬的利益,等於是動了許多人的命根子。

明面上都如此受阻,更別說一意孤行推行下去,會導致多大的阻礙。

緊繃的氛圍,就連奉天殿裊裊沈香都顯得那麽的不堪重負。

滿殿煌煌燭火,竟然死寂般鴉雀無聲。

似是無人敢做那出頭鳥,無人敢豁出一身功名利祿為民請命。

雲禧很好奇,哪位勇士敢在此時站出來,當蕭慎敬手中的利刃,敢朝世家大族舉起收割的鐮刀。

“望陛下三思,望陛下三思”一眾反對砍桑覆稻的臣子們,大聲高呼。

重重疊疊的聲音如潮水,一聲高過一聲,一浪高過一浪,朝那高坐在九霄之上的帝王打去。

如此聲勢浩大,即便他是天下共主也很難違逆。

雲禧本以為蕭慎敬會生氣,亦或者會妥協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然而等雲禧偏頭看去時,就見蕭慎敬端坐著,唇邊漾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那笑不及眼底,像是冷笑又似嘲諷又像是盡在掌控。

雲禧再次看向大殿中,她不懂誰會那麽傻地出頭,與這些幾乎占據了景國半壁江山的勢力作對?

那無疑於自掘墳墓。

“請陛下三思!”大臣們再次齊聲高呼,大有蕭慎敬不妥協便不會罷休的氣勢。

就在這樣巨大的勢力之下,蕭慎敬輕咳了一聲。

雲禧以為他要妥協開口時,寂靜的大殿裏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一畝桑田,廢三畝稻畦”範子石從位置上慢慢站起身,盯著以張閣老為首的一群重臣說道“景德年間浙東尚有水田八萬頃,如今桑園侵吞過半!每株老桑年耗水三十擔,產絲僅值七錢,可同等水土若種占城稻,能活五口之家!”

一眾重臣不可置信地盯著這位年輕的工科左給事中,一時似乎很難相信他居然敢站出來。

他分明是勳貴是殘存的世家大族,竟然在這個時候站在對立的陣營裏去?

雲禧也萬萬沒想到,一向成熟穩重的範子石竟然會做出這般不明智的行為。

讓她的視線都下意識地停在他的身上。

在鴉雀無聲的寂靜裏,年輕的工科左給事中大人擡眸看了一眼雲禧的方向,然後,他銳利的視線緩緩掃向群臣“景全十四年,蘇州曾爆發’米騷動’,饑民生啖桑皮充饑。吳江縣童謠泣血‘桑葉綠,稻花黃,蠶娘繅絲換兒糧’今富戶圈占良田千畝植湖桑,江南稻米產量銳減四成,貧者無立錐之地種谷,此非天災,實乃人禍!”他說得擲地有聲。

雙目掃向在座所有人,一身氣勢迫人。

“如今,糧價已然暴漲,若江浙迎來一次天災”他的聲音陡然變大,帶著咄咄的逼問之勢“請諸位告訴我,江浙一帶的桑農們如何才能活下去?”

張閣老須發皆張,盯著範子石的步步緊逼正要說話。

範子石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寧墾荒灘三畝稻,不守祖桑半吊錢。江浙桑田占沃土十之六七,若盡數改稻,歲可增糧百萬石。‘農為邦本,本固邦寧’,今桑爭糧地本末倒置,豈非違逆祖制?”範子石越說聲音越大,氣勢越加迫人,他甚至解下官印高舉過頂,躬身,大聲請命“為了我景國福運綿延,砍桑覆稻勢在必行。臣請命,為陛下分憂,為天下百姓解難”

他撩袍,雙膝跪地,躬身觸地,大聲說道“臣願以頭顱築我大景新階。”

一人對抗朝中大半勢力。

他真的不要命。

“陛下”張閣老正要說話。

“傳旨!”蕭慎敬的聲音陡然響起“擢工部左給事中範子石任總督改稻事,南直隸、江浙一帶今歲蠶絲稅加征三成,改稻者免田賦”

王汝貞大驚失色,連忙勸道:“陛下!此令若行,恐激起民變”

“民變?景德帝遷都時砍盡北平桑棗改種軍糧,怎不見?”蕭慎敬拂袖,重重冷哼一聲“爾等讀聖賢書的,倒比不過一幫唱戲的曉事!”

“陛下,請三思啊陛下。”

蕭慎敬站在高高的臺上,居高臨下地掃向眾人“朕心意已決,誰敢多言便是抗旨。”

一句話如萬鈞雷霆砸在朝臣的心頭。

天街踏盡公卿骨的餘威猶歷歷在目。

沒有人敢再多話,齊刷刷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再出。

帝王威儀,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場金戈鐵馬的宴會以蕭慎敬提前離開而結束。

他沒有和任何一位妃嬪同行,包括岑雨薇。

雲禧混在一群宮女中間,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想的是只要走出這奉天殿,她就悄咪咪地閃人。

畢竟這地方現在人多眼雜不好跑路。

於是慢慢地她越走越後面,直到快要掉到最末尾時,突然,人群齊刷刷地都停下了腳步。

雲禧從人縫中掃了一眼,發現蕭慎敬停下了腳步。

她也只能垂眸,保持身影站在原地。

本以為人群很快就會開始朝前走。

結果卻沒想全場靜默時,蕭慎敬突然出聲說了句“把雲禧給朕帶過來。”

“”雲禧只能在心裏罵人。

蕭慎敬這個陰魂不散的狗東西,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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