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年冬 吃得豐富 暗戀

關燈
第二年冬吃得豐富暗戀

“你嚇死我了!”施嚴試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梆的給了郝奇一拳。懵了一下,環顧四周,清醒了過來,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他羞惱地朝郝奇啐了一口,“呸!誰喊你爸了,真不害臊!”

郝奇走到桌邊,又在打開一堆蓋子和袋子了,“你感覺怎麽樣?”

“穩定而持續的難受……不是,你有病吧?你怎麽敢把你的山珍海味拿回來在我面前大快朵頤?”

“你也來大快朵頤啊。”

“我不能大快朵頤!”

“你為什麽不能大快朵頤?”

“……我患有什麽疾病?”

“小兒精神病。”

“膽囊炎!膽囊炎!我什麽都吃不了!”

“別吵吵,也別在那裏臭臉,先過來觀察一下!”

施嚴試哼了一聲躺下了。

郝奇開始冒火,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粗暴地把他扛起來扔在椅子上,逮著他的胳膊、按著他的脖子,押著他往桌上看,“看!給我好好地看!”

“你有什麽毛病?我是患者!你怎麽能這樣對待……”

謔,小米紅薯馬蹄雞頭米羹、茄子丁土豆丁胡蘿蔔丁肉糜面線、龍華寺的素面、兇柿雞蛋澆頭、素雞澆頭……

施嚴試的表情逐漸鮮活起來,“對待我……”

郝奇松開他,挑挑眉毛,“吃得豐富是一種人生態度,山珍海味可以吃得豐富,寶寶輔食也可以吃得豐富,別整天弄得自己苦哈哈的。”

他很隨便地把筷子扔給施嚴試,擡手打開音響——

“I'm in a little bit of trouble(我陷入了一點小麻煩),

And I'm in real deep(好像還陷得挺深的呢),

From the beginning to the end(從頭至尾),

He was no more than a friend to me(他對我來說不過是個朋友而已),

The thought is makin' me hazy(這些想法攪得我暈暈乎乎),

I think I better sit down(我想我還是先坐下吧)。”(Caro Emerald《That Man》)

施嚴試拿著筷子,就只是看著他,半天都沒說話。

“又咋的?”郝奇摸不著頭腦,“你不喜歡Caro Emerald?因為她爸是個哲學家?”

施嚴試忽然開口,冷靜客觀地描述道:“我的生活不一樣了。”

第二年-冬

施嚴試或許真的有了一些新感觸,開始覺得目前的生活難以忍受、亟需改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更換租住地。

除了老鼠和黴菌,這個老房子還沒有電梯,每天施嚴試半夜疲憊地回到家,還要分好幾趟把大大小小的快遞人力搬到樓上。由於他沒有掌握把被子鋪到撐桿上、憋住一股勁兒猛地把它戳刺出去的技巧,他的被子從沒曬過,再加上這破天氣,他像嬰兒一樣長了好多濕疹。

反正普羅已經搬出去了,只有他一個人顛沛流離,問題應該不大,從出世開始,吃苦就是他的老本行。他本以為找房子花不了多少時間,但那些無恥的二房東耍得他團團轉,占用了他好幾周的時間和精力。

普羅倒是松了一口氣,施嚴試又要寫材料,又要找房子,沒時間盯著他,每隔一天會遠程給他發布任務,隨便他怎麽做——雖然他還是很忙,但那種“農奴”的感覺減輕了。

這學期的課程也幸運地結束了,他可以在實驗室待更長的時間,發現了很多原來並不知曉的事情。就比如說,施嚴試任勞任怨地幫他做了很多工作,並且總是把實驗設計地異常緊湊,一整天都沒有休息的時間,最極限的一個實驗從頭一天早上九點,做到第二天早上六點,這還是耿可連告訴他的。

同時,普羅也明白了為什麽施嚴試總是對他頗有微詞,因為耿可連和施嚴試差不多賣命。施嚴試在實驗室時,普羅並不在他的視野之中,但他眼前一直都有耿可連忙碌的身影。

普羅驚訝地發現耿可連比自己還要了解施嚴試,施嚴試會配什麽母液以備不時之需、放在什麽地方、他習慣怎麽寫實驗記錄、他怎樣在給樣品寫標簽……耿可連都一清二楚,她比普羅還像施嚴試親手帶出來的學生。

不過這倒也正常,這一學期普羅雖然和施嚴試朝夕相處,但只有“朝”和“夕”兩端的時間,而耿可連從“朝”到“夕”一直都在施嚴試左右。況且她像一個急速吸水的銀耳一般,敏銳地吸收一切她可以學到的經驗與知識。施嚴試雖然人硬邦邦的,但他一視同仁、有問必答,不因為黨派之爭就藏著掖著。

普羅感覺有點兒怪怪的,為什麽他生活中所有的人際關系都覆雜而微妙。

吃過晚飯,實驗室其他人都陸續溜了,普羅跟耿可連兩個倒黴蛋兒背對背坐著加樣,耿可連課題組的破離心機風扇呼呼的響。

普羅這會兒的實驗不怎麽需要腦子,就是耗人,他一邊挨個兒管子加PBS,一邊跟耿可連聊天,試圖讓自己精神一點兒,“我看見你細胞間的拖鞋了,好家夥,才一個學期就踏破鐵鞋了。”

“唉,我也沒辦法。”

“我怎麽不常見你師兄幹活?”

耿可連立刻打斷他:“噓——回頭給你說。”

“啊?”普羅往後挺了挺後背,往後靠了靠,感覺到了耿可連滿腹的不滿,但又敢怒不敢言,鑒於他倆都在大實驗室裏,普羅沒敢繼續問。

耿可連另起話頭:“哎對了,你小老板呢?他最近忙什麽呢?”

“他找房子呢。”

“啊?他才住了不到一年,押金還能退回來嗎?”

“退不回來了,但他高低不想繼續住了。”

“嘖嘖嘖——說明手裏還是有錢,要是我肯定就不能這麽瀟灑。”

他倆都漫不經心地有一搭沒一搭聊,想到哪裏就聊到哪裏。

普羅問:“你昨天的結果怎麽樣?”

“別提了,簡直像是機器隨機給我報的數字。”耿可連都氣笑了。

普羅也忍不住苦笑。

“哎,你小老板是真牛,做一個實驗拿一個有效結果,做一個實驗拿一個有效結果,真邪門吶!怎麽會有這麽幸運的人?”

“確實。”普羅把PBS插回冰盒,轉了轉脖子,感覺像被水泥澆築了一樣。

耿可連話鋒一轉,“不過他確實是一個細致入微的人,實驗做得非常非常細,過程中所有現象他都能註意到;分析數據也分析得非常非常細,不像我,一看結果,大翻車,就扔了不管了。”

普羅在她的欽佩中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一股朦朧的情愫。

因為耿可連在分心做實驗,所以下意識順嘴嘆了口氣。

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尤其是對於普羅這種高敏感個體,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出於怎樣的心態,或者是惱怒或者是嫉妒,或者什麽都沒想,說:“其實他並不只喜歡男性。”

耿可連猛然驚醒,停下手中的動作,“哦不!親愛的達瓦裏希,我沒那麽想!我這輩子都不會打你對象的主意!”

普羅知道耿可連沒越雷池一步,也放下樣品,回過頭安撫她:“害,別這麽緊張嘛——”

耿可連把手裏的東西全都放下,“我說真的,即便他跟你沒關系,我也不會追他的。”

她說的是真的,普羅感到奇怪:“為什麽?”

耿可連低下頭,揪著手套的指尖,“我不配。”

“哈?怎麽可能?你要外貌有外貌,要雙商有雙商,要學歷有學歷,怎麽可能配不上那個死人?”普羅不知道自己咋替她打抱不平起來了。

“這些都是能通過努力改變的,我不能改變的缺陷實在是太致命了,除非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升官發財死弟弟。”

“唉——”可能是由於共情能力,普羅並不十分生氣,平心而論,他完全能夠理解耿可連對施嚴試的傾慕。

任何人處在她的位置都很難沒有慕強心理,施嚴試在她的領悟裏是卓爾不群的,同時她又能看到施嚴試怎樣為普羅保駕護航,她潛意識裏夢想那個受到保護、受到愛護的人是自己,但在現實中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象。

耿可連哆嗦了一下,“你為什麽會同情我?”

“哈?”普羅嚇了一跳,向來他才是窺探別人內心的那一方。

耿可連瞪大眼睛,捂著太陽穴,“剛剛好奇怪哦,就好像有什麽東西進我的腦子裏了。”

普羅猛的站了起來,後退了幾步,凳子被他撞在了垃圾桶上,“不會吧?!”

耿可連甩甩頭,“現在沒有了。”

普羅走過去握住她的手,“現在呢?”

“媽呀!什麽東西?”耿可連慌了,“這是什麽?!我不會變成神婆了吧?!”

普羅追問她:“是什麽感覺?!”

“好像是不可思議……驚恐萬分……之類的。”

普羅松開了手,與她拉開了距離,“完蛋了……我的共情能力成雙向通道了。”

“什麽共情?什麽雙通道?”

普羅不得不給她坦白了自己的共情超能力,“現在看來,我也可以把我的情緒投射給別人了。”

耿可連捂住嘴,“那你豈不是——”

“對,情況更糟糕了,我成了一個內心世界完全對外開放的人。”普羅認命地嘆了口氣。

耿可連不愧是醫學院出身,“這是一種精神疾病嗎?能治療嗎?”

“我不知道,但如果要無意義地用強電流電我的腦袋,那我選擇放棄治療。”

“天吶,這這這這多影響生活啊!”

“可能是熬夜讓我的神經系統更敏感了。”

“萬一有朝一日全世界的人都在你腦袋裏說話,或者你在全世界腦袋裏說話,那日子可咋過啊?”

“唉,應該不會到那種程度,我的共情範圍不大,大不了我就去大農場裏獨居。”

“朋友,你可別想的太美了,農業和畜牧業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幹的。”

“我以後得離大家遠一點。”

“那你剛剛——”

普羅決定說一個善意的謊言,保護一個女孩子內心的悸動,“不,我剛剛離你挺遠的,只能聽見風扇的聲音。”

即便剛剛發生了牛鬼蛇神的事情,他倆仍舊默契地重新拿起了移液槍,即便天崩地裂也要把實驗做完,二人默默地沈浸在各自的震撼當中。

重覆的行為消磨掉了普羅的情緒,他越做越困,越做越萎靡,一擡頭,發現已經十一點了。

耿可連打了個哈欠,“我們得來點兒非常吵鬧的聲音預防瞌睡。”

“幼兒園集體嚎啕大哭實錄嗎?”

“老天爺,做實驗還不夠痛苦麽?伍佰大哥的演唱會,又大聲又簡單。”

“來吧。”

一聽這個吉他聲,普羅就笑了出來,“他要資源回收一下是嗎?”

耿可連很驚奇,“你怎麽會聽伍佰?我以為你只聽古典什麽的呢?”

“哈哈!我可不在鄙視鏈的任何一環裏,我姥姥聽古典,我媽聽爵士和搖滾,我爸常年游歷於各大金曲歌單。”

“你呢?”

“我?我喜歡聽各種……怪歌,很抽象的那種。”

兩人跟著明確而清晰的節奏點起頭來——

“人生的環境,

乞食嘛會出頭天,

莫怨天莫尤人,

命順命歹攏是一生,

一杯酒兩角銀,

三不五時嘛來湊陣,

若要講博感情,

我是世界第一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