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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媽媽想要兒子,或者年輕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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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媽媽想要兒子,或者年輕的自……

2024年5月13日

【你今天又做了什麽有趣的事?】

2024年8月12日

【我在羅馬機場買了好多口味的巧克力, 閉著眼抓著吃。因為人生就像巧克力。】

葉星要做足心理建設,才能撥通那個電話。她和母親的關系一貫如此,聯系會讓她暴躁, 拒絕又會令她持續焦慮。無論選哪一邊, 情緒都在緊繃。

她們母女之間的羈絆很奇妙。明明母女一場皆非所願,卻又誰也做不到真正割舍對方。她們像被一團線纏繞著, 每個矛盾都是一個結,三十年過去, 已是一團亂麻,無從解開。

每次準備與母親通話前, 葉星都會吃炸雞。小時候她母親禁止她吃油炸食品,所以如今她總在這項禁忌中尋找些許喘息。

顧謹在的時候, 很多來自母親的壓力他都幫她擋了下來。甚至有一段時間, 她們母女只通過顧謹進行交流。

“你才是她親生的。”葉星常這麽開玩笑。顧謹對此頗有些得意,他能讓那個咄咄逼人的女人聽他的話。葉星早已懶得解釋了。

母親一貫將她當作兒媳在養。她反對葉星離婚, 只是不想失去顧謹這個好大兒。

她是個沒能成為兒子的女兒。剩下的一切錯誤, 不過是這個原罪的延伸。就連她小有成就的事業, 都是錯的。

“寫小說只會讓你沒時間做家務, 沒時間經營婚姻,最後連老公都守不住。”她母親曾這樣理直氣壯地勸她。

“好不容易才混上個鐵飯碗,你就應該好好珍惜, 做個賢內助, 別成天折騰。你打小語文就不好,作文都寫不好,能寫什麽小說?”

葉星不明白她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但她母親對此無比篤定。以至於葉星決定離婚時,母親堅信罪魁禍首就是那本小說。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敏感還是遲鈍。她總能捕捉到對方的情緒變化, 稍有風吹草動便緊張不已。但面對母親長年來細碎的惡意與壓制,她裝聾作啞。

小孩子不懂否定父母的時候,會對自己的錯誤深信不疑。這或許是一種回避,但當她明白的時候,那些被她忽視的問題已經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

直到三十歲這一年,她才明白她們之間的捆綁不是出於愛。纏繞在她們母女之間的那根線,是繞頸的臍帶。

這個地方不好叫外賣,唯一的一家炸雞店今天也沒開門。葉星決定去楊姐那裏碰碰運氣。

“我想吃炸雞。”她趴在吧臺上,懶洋洋地開口。

“炸菌子行不行?”楊姐問。

葉星撅著嘴趴在吧臺上,一臉不情願。

“我就說你前夫昨天給我帶了一堆雞腿雞翅,原來根本不是給我的。”

“那不是沈醫生讓他帶給你的嗎?”

“沈淳可沒那麽貼心。”

葉星抿了抿嘴,沒接話。

“你到底吃不吃?”

“吃,當然吃。”她小聲嘟囔,“不吃白不吃。”

楊姐似笑非笑地說:“你這前夫對你這麽好,你怎麽就不想要了?蘇熠比他好在哪兒,你說說看。”

“別拿他們比好不好!”葉星撅著嘴反駁,“我又不是因為顧謹對我不好才離婚的,也不是因為蘇熠對我好才和他在一起的。”

“哦?”楊姐撐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可聽你前夫那口氣,好像對你挺歉疚的?”

“他跟你說什麽了?”葉星皺起眉,語氣立馬沖了些,“這人怎麽這樣,到處亂講!”

“這還用他說?”楊姐輕飄飄地帶過,又敲了一下葉星的腦袋把話題打斷,“行了,別廢話了。去喊霍昕她們,給你們做炸雞。”

葉星笑嘻嘻地應了聲,起身後又忍不住小聲哼了一句,邊走邊嘟囔著離開了。

“你怎麽突然就想跟璐璐走了呢?”葉星堵在霍昕門口。

霍昕蹲下逗弄著楊姐家的貓,輕描淡寫地說:“有人跟我說,愛是用她需要的方式陪伴她。如果她需要的是不愛,那我就去陪她放下。”

葉星一時沒接話。她抱起花花,把臉埋在貓軟軟的肚子上,悶悶地反問:“那你說,花花懂不懂愛?”

“你不是說,愛是陪伴嗎?”她把小貓舉到臉前,“小貓的愛純粹多了,你說是不是呀?花花~”

霍昕擡頭看了她一眼:“人也有很純粹的愛……”

葉星重新把臉埋進貓肚子裏:“我們剛來的時候,花花看見我們就跑。現在卻這麽粘人,人是相反的。”

她把小貓摟得更緊:“貓好,人壞。”

葉星飽餐一頓,心理建設卻依舊沒完成。她決定把那個電話拖到晚上再打,這樣她掛了電話就吃藥,一覺醒來就可以說“蘇熠明天就回來”。

她回屋翻著相冊,想看看蘇熠。可蘇熠從不愛拍照,幾乎都是些模糊的側臉和遠遠的背影。

越翻越空虛。葉星幹脆跑去院子裏找老李,非要幫他劈柴。

“你一邊去吧。小胳膊小腿的,一會兒你扭了,對面屋那男的不得找我算賬?”老李根本不領情。

“那我搬柴!”

“手上會長倒刺的。”

眼看著她越幫越亂,老李只好喊來了楊姐。楊姐又叫上了霍昕和張璐,把葉星架回了咖啡館。

“那我幫你打奶泡?或者拉花?”葉星還不死心。

“我今天連個客人都沒有,你拉給誰喝?”楊姐笑著敷衍她。

張璐連連擺手:“真喝不下了!這一下午,我倆一人喝三杯了都……”

霍昕把她按在椅子上:“說吧,你今天怎麽回事?從上午到現在,到處搞事。”

三個人,四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她。霍昕戴著眼鏡。

葉星抿著嘴,眼神滴溜溜地在她們臉上轉。

她很少和別人談起自己的事。那些話一旦說出口,就難免牽扯到童年和她的母親父親。那些記憶就像長滿青苔的石頭,沈在水底只是醜陋,一旦撈起便發臭。

可人與人之間變得親密,不就是從互相看見彼此傷疤開始的嗎?美國心理學家布琳·布朗在《脆弱的力量》中提到,如果我們想要和別人建立聯結,表露自己的脆弱是我們必須經歷的冒險。

她一直認為顧謹是閹割真實的自我來換取安全感,但其實在那段婚姻中,他們別無二致。他們都盡力維持強大、體面、井然有序的形象。他們都把脆弱的自我關進了籠子裏。那些恐懼、憤怒等等負面情緒在黑暗中潰爛,最終將這段關系一點一點啃噬殆盡。

顧謹看見了她的傷疤,但他沒有表露他的恐懼。她看見了顧謹的怯懦,但她沒有表達自己的憤怒。這固然能讓關系保持體面,但也讓他們彼此之間,永遠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墻。

葉星在離婚後就決定要對自己誠實。掩蓋脆弱確實能讓關系維持體面,但也會讓彼此失去真正的連接。

葉星垂下眼,嘆了口氣:“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可就毫無顧忌地說了……”

她提溜著眼睛看著眼前三位,心裏多少有些忐忑。畢竟,有些人是不愛聽故事的。

果然,楊姐深吸了口氣,轉身去清理咖啡機了。霍昕和張璐像等開完家長會的家長,雙手叉腰盯著她。

葉星眨了眨眼:“……我媽讓我給她回個電話。”

霍昕皺著眉,一臉“就這?”的表情。

楊姐的咖啡機傳來“噗噗”的出水聲。

張璐摸了摸葉星的頭:“又一個可憐的東亞女兒啊。”

“怎麽個‘又’?說說看?”葉星問。

霍昕攬著張璐笑著說:“她媽給她打一通電話,她能發一整天瘋。”

她們最終還是陪著葉星發瘋去了。楊姐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三輛自行車,葉星說要沿著村子騎上一百圈。結果才騎了三圈,葉星就歇菜了,坐在小院門口的秋千上喘氣。張璐多堅持了一圈,便跟著癱在秋千上。兩人蕩著秋千,數著霍昕騎了多少圈。

“你媽找你什麽事,你知道嗎?”張璐隨口問。

“大概知道吧。”葉星盯著楓葉上方的白雲,“但我不想聽見她的聲音。她的音頻被生物黑客植入了量子編碼,可以一秒侵入我的神經,把我從裏到外都接管了。”

張璐笑了,點點頭:“嗯,感同身受。”

“霍昕估計沒法感同身受吧?”葉星偏頭問。

“嗯,我也不希望她懂。”張璐淡淡地說。

葉星垂著眼盯著地上的落葉。那片楓葉翻了個面,又落回她的腳邊。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你會幹脆不理你媽,或者對她產生抵抗力嗎?”

張璐看向她,少有的認真:“如果我真的免疫了她對我的傷害,那我們還算什麽母女呢?”

“我們的痛苦就在於,我們都想要一個媽媽。”

“那媽媽想要什麽呢?”

“媽媽想要兒子,或者年輕的自己。”

葉星好好洗了個澡才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母親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點疲憊,又習慣性地帶著指責。

“你最近在哪兒?怎麽也不說一聲。工作呢?不打算再找了嗎?”

“找了個地方寫小說。我現在是作家,這就是我的工作。”

“唉,寫小說……你那本書,要不是當初沾了阿謹那個項目的光,能火嗎?你說說你,好好的鐵飯碗,多少人搶破頭都進不去……”

母親的聲音又快又碎,像是連珠炮。葉星聽得耳膜發漲,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忍不住打斷她:“你到底找我什麽事?”

母親停了一下,語氣也更加不耐煩:“也沒什麽,就是你爸不是走了嗎?真是走得幹凈利落……阿謹這孩子,前前後後幫你不少,你該好好謝謝人家。”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母親那頭又提高了點音量,“阿謹那樣的男孩,擱誰家都是搶著要的。我看的出來,他對你也還沒死心。你別光顧著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該上心還是得上心。你們要是能覆合,你能有個著落,我也就放心了。”

葉星咬著牙,沒接話。

那頭的母親還在繼續念叨,但她已經聽不進去,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著落?為什麽女兒從母親的子宮裏出來,非得再找個人接著,才算有著落?她長腳了。她自己可以站起來。

她掛了電話給蘇熠發了一條微信。

【我想吃炸雞。】

【回去給你做】蘇熠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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