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2章 我找到最亮的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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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我找到最亮的星星了。

2024年4月24日

【你在哪兒?】

2024年7月24日

【梵蒂岡博物館。】

【感覺怎麽樣?】

【膝蓋像卡了刀片。】

蘇熠,麻省理工學院天文學博士後,研究方向是黑洞吸積盤與噴流機制。

作為國際合作項目的一員,他在南極駐紮了半年,參與南極點望遠鏡的觀測。原本,他的計劃是任務結束後就回美國繼續工作。

可是三個月前,他遇見了葉星。

任務接近尾聲,按原計劃,科考隊的後勤船只會在一周後接他回阿根廷。但船期被迫推遲,他們只能先撤到帕爾默站等待。這裏的溫度沒那麽極端,風也沒那麽狂暴,甚至還有游客。

游客團送去一些補給,作為交換,科考站需要派個人做一次簡短的天文科普講座。作為臨時停靠人員裏年紀最小、資歷最淺的那一個,蘇熠被拽了出去。

蘇熠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底下的游客,有些頭疼。他並不擅長這種場合,隨手拿了幾張觀測圖表,打算敷衍地講幾句,盡快結束。

畢竟,這些游客大多不會真的聽進去。他們只把這場分享當成南極旅途裏一個體驗項目,拍幾張照片就算完成了。

他正準備收尾,忽然被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

“或許,在黑洞裏有另一個文明呢?”

聲音來自前排,一個戴著紅色毛線帽的女孩。她的英文有點生澀,語速不快,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她站在人群裏,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睛特別亮,像是極地夜裏的星星。

蘇熠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整個科學界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能老實地說:“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

游客們哄笑起來,沒人當真。可那個女孩沒有笑,反而向前邁了一步:“那你覺得呢?”

她聲音不高,卻穿透喧囂,落入蘇熠的耳朵裏。

她追著他問了好多問題。那些問題荒誕、跳脫、不合常理,偏偏又是經過構思的。

她的思維浪漫到不科學。他一時有些慌亂,不知道該怎麽作答。

他忍不住問:“你為什麽會覺得黑洞裏有文明?”

“黑洞是一切物質的終點,那麽信息呢?”

金色的光落在浮冰和海面上,南極的夕陽絢爛得好像沒有明天。游客們興奮地湧向甲板,爭相捕捉那輪緩緩墜入極地的落日。

她卻仍舊站在原地,執著地等待他的回答。夕陽在她的瞳孔中墜落,琥珀色的光澤在她的眼底流轉,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其中折疊。

他的心跳驟然失了節奏,有些慌了。

“你說,阿卡西記錄會不會就在黑洞表面?造物主就在黑洞裏看著我們?”

蘇熠被她的問題拉回現實,忍不住笑了。阿卡西記錄——一個介於科學與神秘學之間的概念,傳說中承載著宇宙的一切信息。她竟把科學、神秘學和宇宙學揉在一起?

“呢?” 她問得突兀又直接,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你覺得呢?”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她這番話,有點像他反覆咀嚼過的一把科幻小說。那本書連載的時候,他還在美國讀博士。作者更新不定,他幾乎每天都要刷好幾遍網頁,生怕錯過新章節。

他有些局促,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桌上的圖表就那麽幾張,被他來回翻弄著。

“你喜歡看科幻小說嗎?”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看。”

“那你看過《造物陷阱》嗎?我覺得你這個觀點,跟那本書很像。”

“因為這本書就是我寫的啊。”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蘇熠徹底慌了。

他居然在南極,遇到了《造物陷阱》的作者。兩年前這本書出版時,他甚至從二手市場淘了一本簽名版,還帶到了南極。

而這本書的作者,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戴著一頂有些滑稽的紅色毛線帽,說造物主在黑洞裏面。

“你——”他張了張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葉星帶著點俏皮的戲謔,歪了歪頭,笑著看他。“所以呢?”她眨了眨眼,“你還沒回答我呢!”

導游在催促游客登船,她朝蘇熠擺了擺手。

“你明天還來嗎?”

“不來了,明天我們去看企鵝。”

“謝謝你回答我那麽多問題,也謝謝你喜歡我的小說。”

她的身影消失在極地的夜色中,像一顆劃過天幕的流星,悄無聲息地又墜入黑暗。

帕爾默站今夜風平浪靜,可蘇熠的內心卻刮起了一場暴風雪。

他該躺下,閉上眼,等一周後科考隊的直升機來接,到阿根廷休整,再回美國繼續他的研究。可他輾轉反側。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有十多年都沒有這麽沖動過了。

他要提前離開南極,跟著那艘郵輪,跟著那個女孩,回到烏斯懷亞。

蘇熠收拾著行李,腦子裏還在回放葉星的笑容,心跳快得他有些發抖了。

“你瘋了嗎?自費搭游客的船?你知道德雷克海峽的浪有多大嗎?”同事盯著他,一臉不可思議。

“在德雷克海峽的巨浪裏,你就像洗衣機裏的塑料瓶裏的水,明白嗎?”

科考隊的人看著他火急火燎地聯系白天那艘郵輪,一片嘩然。

“你是瘋了嗎?”

“我找到最亮的星星了。”他很罕見地笑了起來。

短暫的沈默後,整個屋子頓時炸開了鍋。

“噢,聽聽這臺詞——咱們這群南極海獅裏竟然混進了個浪漫主義者!”

“老天,這家夥要去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嗎?”

有人翻箱倒櫃,扒出一件還沒來得及拆吊牌的昂貴沖鋒衣,一把塞進他懷裏:“別穿成這樣去追姑娘!你現在看起來像剛被企鵝群趕出來的野人!”

有人揮舞著剃須刀,認真打量他:“你確定不處理一下?就你現在這形象,姑娘可能會報警。‘嘿,這裏有個南極野人!’”

還有人拎起一把剪刀,在空中比劃:“都讓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不要給你來個‘學術型’發型?愛因斯坦同款!”

“停、停、停——”

休息室角落,一個剛到站的女同事懶洋洋地靠在桌子上,上下打量了蘇熠一眼,隨手甩給他一根皮筋。

“他把頭發紮起來,就已經比你們這群海獅好看多了。”

蘇熠接過皮筋,有些笨拙地攏了攏額前的碎發,嘗試紮了個簡單的馬尾。雖然動作生疏,但他還是努力弄得稍微整齊一點。

“這樣可以嗎?”

短暫的沈默後,整個屋子瞬間爆發出一陣起哄聲。有人吹著口哨,有人拍桌子,還有人像海獅一樣亂揮胳膊。

“噢,天哪!他像小鹿一樣美麗!這群南極海獅裏居然混進了一只迷人的小鹿!”

“快去吧,再磨蹭一會兒,人家可就回國了!”

郵輪在南設得蘭群島靠岸,今天的行程是登島看企鵝。蘇熠是搭乘一艘補給的小艇上船的。游客們立刻認出了這個天文學者。

有幾個人湊過來打探他的消息,可蘇熠只是禮貌地點頭回應。在南極點待久了,他連中文都有點說不利索了。

他對外的說法是:“科考站的直升機調度不過來,只能搭游客郵輪回程。”事實上,他也是打算對葉星這麽說的。他不擅長表達,總覺得某些沖動,放在嘴邊就顯得不夠嚴謹。

他手裏緊攥著那本翻得卷邊的小說,目光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尋找著葉星的身影。

可是,葉星並不好找。

游客們陸陸續續地下船,興奮地向企鵝群靠近。可她始終沒有出現。

他站在甲板上,心裏有些發緊。人都走得差不了,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那頂紅色的毛線帽,慢吞吞地走出來,腳步還有點踉蹌。

葉星看到他時顯然楞了一下。蘇熠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後腦勺,含糊地解釋:“科考站的直升機調度不過來,我搭游客船回去。”

葉星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德雷克海峽實在太顛了……希望你不會被折騰慘。”

他們一起下船去看企鵝。

蘇熠見過不少次這種可愛的動物,知道氣味實在不算友好,剛想提醒一下葉星,卻又忍住了。他有些期待她的反應,一定會很有趣吧。

果然,剛靠近企鵝群,葉星就被濃烈的腥臭味熏得皺起眉,嫌棄得不行。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一邊抱怨“怎麽能這麽臭”,一邊又嘀咕著“好可愛”。剛說完又立刻捂住口鼻,整個人一副幹嘔的模樣。

蘇熠忍不住笑了。他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連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葉星戴著那頂紅色毛線帽,搖搖晃晃地在冰雪中踱步,像一只剛學會走路的小企鵝,嘴裏還不停叭叭地說著些什麽。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什麽東西,又突然站起來,興奮地指著遠處的企鵝群大聲問:“它們是不是在吵架?”

蘇熠的目光緊緊跟隨著葉星,生怕一眨眼她就會像流星一樣消失。他不記得上一次這樣開心是什麽時候了,也可能從來沒有過吧。

葉星的腦回路總是跳脫得厲害,剛才還在嫌棄企鵝的氣味,下一秒卻突然問他:“如果外星文明來地球,他們會不會為了養企鵝,順便改善一下這裏的環境?”

蘇熠一時沒反應過來。就在他思索怎麽解釋星際生態學的時候,葉星又幹嘔了一下,眼角都憋紅了。

他沒有講一堆星際生態假說,而是鬼使神差地說:“我覺得,如果是你向他們提需求的話,可能會吧。”

葉星的眼睛彎彎的,眉梢都染著光,特別好看。

從南極返回烏斯懷亞的一路上,她除了吃飯,幾乎都躲在房間裏。她暈船暈得厲害,可只要聊起她感興趣的話題,她就會滔滔不絕。

蘇熠樂得聽她說。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麽鮮活的人了。

她的問題五花八門,從天文、物理、宇宙學、神秘學一直延伸到哲學。有些推論不完全正確,可偏偏又無法輕易反駁,帶著一點兒不合常理的浪漫和任性。

蘇熠覺得她有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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