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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春天(正文完) 那個女孩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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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春天(正文完) 那個女孩給了……

風雨飄搖, 在欒樹下安家的小鳥愁得嘰嘰喳喳,幽怨不停。

易微聽來聽去,又覺得這幫小鳥是在指桑罵槐, 怨她剛剛不反駁徐應初的話。

她該告訴徐應初,她是因為愛才提出的結婚, 根本不是基於什麽憐憫。

但是……

在那一刻,她的心和大腦確實被憐愛、心疼這樣的情緒占據了上風, 於是她什麽都辯駁不了。

易微蜷縮在床上想了好久,大腦都開始混沌,意識也模糊。

依稀間, 床榻被輕輕壓下一角, 洗去涼意的溫熱胸膛從背後覆上來,將她圈住。

徐應初很輕地貼在她耳側:“我並不是在拒絕你,只是你和我不一樣,我一無所有可以肆無忌憚,而你有很多關心你的家人,所以需要顧忌更多,在這場婚姻關系裏,註定是你要付出的多, 所以我希望你謹慎又謹慎。”

他潮熱的唇壓下來更深一些,清冽的男聲夾雜些笑:“不過, 沒有人比今夜的我更開心, 謝謝你。”

後半夜的易微睡得很沈,加上雨季天然的白噪音助眠, 她在床上翻轉了三次才勉強在時針跳過12點前從床上艱難爬了起來。

大概是徐應初夜裏說了謊,被上天懲罰變作了一條狗,此刻正可憐巴巴窩在她的被角瘋狂搖著尾巴。

易微輕笑著摸摸啾啾的腦袋, 問它爸爸的蹤跡。

啾啾搖搖尾巴,跳到床頭櫃邊上叼了一張便利貼送到易微手上。

是徐應初的字跡。

【怕你因為夜裏的事生悶氣,早上見你把起床氣全發洩在我身上才覺得安心了些。我出門去見律師,廚房給你留了早午餐,一定記得吃。另外,我會想你^-^】

便利貼最後用紅色水筆畫了個小人比心的簡筆畫,易微來回看了好多遍,笑他小學生畫技,裝進收納冊時卻無比珍重。

一夜醒來,易微想清楚了,她並不後悔幾個小時前的沖動,唯一不足的是,她不該略過父母的意見。

在聽到女兒的想法時,孫松月似乎並不多意外,依舊很淡定地給啾啾穿衣服。

她嫌啾啾的狗毛在屋裏亂飛,於是特意給它手工做了幾十件衣服,以從物理層面上減少毛發的紛飛。

易微忐忑地開口:“媽,你沒意見嗎?畢竟我們滿打滿算也就談了八個月……”

“人生有幾個八個月?”孫松月拉下小狗衣服的下擺,擡眼看向自己的女兒,“如果一個人願意演的話,他甚至可以演一輩子,我們是無法用時間去衡量一個人是不是好人的。”

母親的回答出乎易微的意料,她以為這樣灑脫的話只會從段菲蕓這樣自由的人嘴裏說出,可她忘了,她們從來都是基因共享的一家人。

易微楞了楞,又猶豫地開口:“其實我已經跟徐應初求過婚了……”

她越說越小聲,心虛的鼓卻敲得越來越響。

“被拒絕了吧?”孫松月並沒有流露出一絲生氣的情緒,只是很平靜地猜測著最終結果。

“嗯。”被戳破的易微坦誠道,“他覺得我是在憐憫他,昨天那樣惡劣的事件下,我承認自己確實被那樣的情緒左右了,他會擔心似乎也很正常。”

孫松月說:“憐憫何嘗不是愛的一種表達。”

“你從小就是個很懂共情的孩子,你會憐憫蒼生,卻不會失去理智地想給他們每個人一個家,但徐應初卻可以是例外,這便是愛。”她抱起啾啾塞進易微懷裏,“就像你小學時沒能帶回家的小狗,那時候你哭得撕心裂肺,我卻心如鐵石。我也會後悔,現在就讓他們重新回來吧。”

鼻腔被眼淚樣的東西塞滿,易微抽了抽鼻頭,眼眶紅紅地沖媽媽說:“怎麽感覺徐應初更像你親兒子呢。”

孫松月無奈地笑了笑,她走上前抱住已經比自己高了半頭的女兒,說了些從不講出口的柔情又直白的話:“你錯了,我是因為愛你,才想去愛他。倘若你不愛他,即使徐應初這個人再好再優秀,我也不會想去關註他一分一毫的。”

易微趴在媽媽肩上哭得抽抽噎噎,孫松月哭笑不得,她cue了一嘴幫不上忙還手忙腳亂的易良平:“好啦,你不是想好了要跟徐應初結婚嗎?那咱們現在去買戒指吧,待會兒讓爸爸給你們買單。”

易良平終於能摻和進來了,他點點頭:“對對對,爸爸給你們買單。”

但最終易微也沒讓家人掏錢,只在自己現如今的經濟範圍內挑了兩枚平價的情侶素戒,上面篆刻著直白的love。

“餵,老徐,你老盯著我老婆的手幹嘛?”凱西把雪顏擋在自己背後,一副酸溜溜的樣子。

徐應初將視線從雪顏無名指上的戒指挪開,突然說:“易微早上跟我求婚了。”

“誰問你了?”凱西都氣笑了,作者圈裏誰不知道他三顧岳父母家才求娶到的雪顏,他合理懷疑對方是過來炫耀的。

徐應初沒理他,只是自說自話:“雖然我很想答應,但害怕她是出於心疼我才沖動冒出的想法,所以到底說不出我願意的字眼……”

雪顏掏出手機把易微剛剛找她參考戒指選擇的聊天記錄放在徐應初面前:“天下那麽多人,她偏偏只心疼你,偏偏只想給你家,你覺得是因為什麽?”

“心疼和愛從來不是相悖的存在,應初,你該多相信自己一分。”

凱西對老婆的話表示一萬分的認可,他拍拍徐應初的肩:“你也不要覺得自己身後空無一人,你千千萬萬的讀者,以及作為朋友的我們都是你可以依靠的娘家人。”

“易微是個很好的女孩,我們作為家人都同意你嫁到她家去。”

徐應初這次的案子並不覆雜,接單的也是作者圈裏的朋友,對方笑瞇瞇附和:“雖然我沒見過這個姑娘,但你認可的人自然不會差,所以我也同意。”

徐應初幹涸的嗓子又被活水流通浸潤,他抱了抱三人,一遍一遍地重覆謝謝。

跟朋友告完別,徐應初回到宜林後先回了一趟家,易微今天去了段菲蕓店裏幫忙,這會兒並不在家。

徐應初在書房裏站了會兒,窗前似乎還站著那個邀請他成為家人的可愛女孩,他彎著眼笑了笑,低聲答:“我願意,希望現在告訴你不會太晚。”

徐應初在書櫃裏翻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然後驅車趕往了易微家。

孫松月看到他時故作不滿道:“喲,你不是拒絕我閨女了嗎?怎麽好意思上門的。”

見她這樣,徐應初反倒松了口氣:“阿姨,是我不識好歹,希望您能原諒我。”

“這話你該對易微說。”孫松月說歸說,到底還是先把人引到了屋裏坐下。

“是我不好,只是在向她求婚之前,我想先獲得您的準許。”徐應初說著把包裏的東西全拿出來擺在了桌子上,“我並不夠好,但很幸運遇到了這樣好的她,我想能被她看得上的我或許也不會太差。這樣說大概有些自負,但真的很希望您和叔叔能同意我跟微微共同開啟人生的下一步。”

孫松月隨手拿起頂上的一本,是一本中國作家協會頒發的作者證。

再往下也都是各式各樣的證書和證件,獲獎證書、房產證、身份證、駕駛證、出生證,甚至連啾啾的狗證都在其中,幾乎是把整個身家都交代在這裏了。

孫松月心驀地一軟,她主動抱了抱徐應初,告訴他:“在這樣的環境下你依舊茁壯生長開出絢麗的花,你比我們想象中更強大。所以孩子,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好我們看得見。”

“大家都說愛到最後全憑良心,八個月的時間其實並不足以我看清你,但是我想賭,賭你有良心,所以大膽去做吧。”

夜風習習,徐應初抱著三株桔梗去了岱林中街西側,那裏有一處墓園,住著他的家人。

他以前常往這處來,後來媽媽進他夢鄉讓他放下過去,他便來的少些。

上次來還是兩個月前的清明,他帶著易微來見了自己的家裏人。

似乎有人先他一步,墓碑前的桔梗比他手裏的這些遠開得熱烈。

徐應初悶悶笑了聲,將手裏的花並排放在先來者旁。

他如分享般開口:“爸、媽、外公,那個女孩給了我新的家,我很幸運對吧?”

風滾滾,吹來一只黑翼蝴蝶,落在他鼻尖歇腳。

徐應初又坐了會兒,等那蝴蝶催著他離開,才調頭往有光的地方走。

這時候已經不早了,天黑壓壓的,游客散盡,只留店主還在清掃著店面。

徐應初推開書屋的門往樓上去,二層亮著昏黃的小燈,漂亮的女孩正側趴在桌面上輕盈地呼吸。

她臉上被壓了一片紅痕,徐應初探手去摸,卻反被人擒住了手腕。

易微笑得狡黠:“我已經偷師成功了,聞香識人現在不是你的專屬技能了。”

徐應初笑了笑,將她圈在桌子裏:“但我很自私,我只想你對我使用這項技能。”

“哼哼,那得看你的表現了。”易微伸出手扯了扯他瘦削的臉頰。

徐應初盯著她的眼睛問:“如果表現得很壞呢?”

“有多壞?”易微追問。

“我想做一個出爾反爾的人。”他貼向她的額頭,幾乎是懇求地說,“易微,你能再要我一次嗎?”

易微捧住他的臉,輕輕吻了吻他的眼睛:“可以,不過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不能再反悔。”

“那是傻子才會有的想法。”徐應初說完松開她的腰,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盒,他單膝跪下,擡頭望向易微時的眼眸如水般純凈,“易微,這次請容許我向你發出請求,和我結婚好嗎?”

易微早忘了自己的求婚計劃,剩啾啾叼著戒指盒在一旁迷茫無措。

她仰著頭,但到底沒束縛住淚水,只能哽咽著告訴他:“我願意。”

夜漸深,對岸的西江路已熄燈落入夜色,岱林中街卻仍舊燒燈延續著白晝的光景,原來這裏的冬天早已過去,現在早被春天入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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