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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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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情

第二日,剛用過早飯,烏雅蘭朵的侍女阿木爾就上門了。

“邵姑娘,王後娘娘派奴婢來接您去大殿。”

沈周容出門的時候,長青給她灌了手爐抱在懷裏,又額外灌了一只藏在懷中小心收好,以便中途涼了替換。

到了才發現,大殿裏都是她的老熟人。

北蠻一王二將竟都到了個齊全,其實想想也並不奇怪,軍馬不管放在哪個國家都是大事,若北蠻王一力決定,恐會引來他人不滿。

沈周容與林硯之一前一後近乎同時進了大殿,大殿上,林硯之拱手見禮。

“見過北蠻王。”

沈周容站在他身旁,發現沒有王後烏雅蘭朵的身影。

以她昨日所見,這位北蠻王後的意見,不低於今日大殿任何一人,甚至更為重要,頓時有些興致缺缺。

她已經能預料到今日商議的結果了。

北蠻王見她未行禮,只投來一個清澈的笑,想到大安強盛,北蠻勢弱,且又是重臣之女,自認不向他行禮也無可厚非,左右一個不谙世事的女娃娃。

於是,已從自己王後處得到林硯之才是主事之人的北蠻王一臉和氣,笑呵呵道:“兩位快快請坐。”

入座時,林硯之自覺坐在了沈周容下方,引得北蠻王更加確定了自己剛剛所想。

既然確定了誰是主事人,北蠻王當即長驅直入。

“聽王後說,林大人是想代替大安朝廷,與北蠻做軍馬生意?”

林硯之也不裝傻充楞,直道:“昨夜聽王後所言,北蠻如今缺糧嚴重,若北蠻王同意,我大安願以每年絹十萬匹,糧二十六萬斤,換上等戰馬四千匹!”

這個條件,說實話,雖虧了些,倒也還算合理。

眼見對方並未胃口大開,準備了一肚子狠話,想要一怒來威懾兩人的北蠻王實打實楞了一下。

想到王後托阿木爾帶的話,於是適加推辭,準備微怒一下。

“大安地大物博,區區十萬絹,兩千石糧,就想換我北蠻四千上等戰馬,林大人未免考慮欠妥!”

林硯之並未被他的氣勢鎮住,而是笑道:“在下給出的條件,可比霍家更為優待,北蠻王既可與霍家做生意,怎麽反倒推拒起我大安朝廷來?”

一句話,威嚴並施,北蠻王實打實被唬了一下,待反應過來,臉上難免有些掛不住。

一旁烏提烈氣的一鼓一鼓,心中暗道‘早知道,當初就該將人都扔在那荒山野嶺!’

心中有氣,話自然出口,“霍家解我北蠻之困,我北蠻認這份情,因此對其有優待又如何!”

殿上氣氛一下緊張起來,於這寂靜時刻,忽然傳來一聲低笑。

烏提烈怒而轉頭,準備以自己銅鈴大的眼好好嚇一嚇沈周容,反迎來對方擡頭燦爛一笑,頓時癟了氣。

沈周容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長青低身,將懷中溫熱的手爐換給沈周容,遂又兀自站好。

像一個嚴守軍令的侍衛。

林硯之繼續道:“在下認同烏大將軍所言,只是如今霍家盡歸我大安朝廷,若北蠻還想從霍家買糧,怕是要問問我皇同不同意!”

一句話,噎的烏提烈一口氣憋在心裏提不上來,一整個面紅耳赤。

最後,只得來了一句,“沒想到,林大人一路不曾言語,這會兒倒格外伶牙俐齒!”

回應烏提烈的,是林硯之含笑一擊,“林某謝烏大將軍誇獎!”

一聲謝,將烏提烈剩餘的話盡數憋回,心頭郁悶不已,只得端起桌上酒樽,猛灌一口烈酒。

一時間,滿屋子所有人都盯著林硯之,唯有一人,目光來來回回,多次落在沈周容身上。

沈周容擡頭,毫無預兆的宿勤那延一秒切換笑眼,沖沈周容挑眉一笑,而後端起酒樽向前一遞。

“素聞大安朝廷人才濟濟,今日一見,果真叫人大開眼界,只是不知,林大人剛剛所言,邵姑娘以為如何?”

這是要詐她?

宿勤那延果然比烏提烈更難對付,沈周容心中暗罵一聲老狐貍,面上卻從容一笑,將話踢回給對方。

“如此條件只換四千匹馬,應換六千匹才是。”

六千匹,和白搶差不多了。

話一出,宿勤那延臉上的笑猛地一滯,然後又迅速恢覆。

“看來,邵姑娘不懂怎麽談生意,也罷,我等還是與林大人商討為好。”

沈周容忍著笑意,看對方自顧自找臺階下,只將懷裏手爐抱的更緊了些。

這北蠻之地,可比皇都的冬冷太多了!

有沈周容六千匹軍馬在前,林硯之便自溫和了語氣,兩方談判,總要一軟一硬,一紅一白才好。

“諸位當知,今歲我朝南方大水,糧食損失不在少數,二十六萬斤糧,一朝之間,能拿出十分之一,已是最大限度。”

說著,突然話鋒一轉,“好在如今我大安邊境穩定,戰馬一事,不過錦上添花,至於這樁交易,從在下上稟,至我皇同意,同樣也需時間,倒也不急,諸位可慢慢商談。”

此話一出,對面三人俱是一楞,本以為對方會比較著急,畢竟兩人並未帶任何軍隊,算是孤身而入,此刻,卻換他們著急了。

北蠻王眼見局勢不利,忙出來說和,整個人氣勢一轉,好不和善。

“林大人所言,本王並非不可同意。”

話一出口,在場烏提烈與宿勤那延神色頓時一緊。

“只是,林大人當知我北蠻如今缺糧,若需此次交易達成,需大安,先將糧食運至北蠻,解我冬日之困才好。”

林硯之沒想到,他提出的苛刻條件,對方竟同意考慮,餘光落在沈周容臉上,見其眉眼微翹一如往前,並無任何不悅,心下有了了然。

“北蠻王說笑,並非我大安不信北蠻,而是既然兩方交易,必然要共守規則,相信北蠻王也不願落下一背信棄義之名。”

“剛剛在下所言,如今緊急直調,只能從最近的北境征糧,而最多也只能運來兩萬六千斤糧,想來,解北蠻冬日之困應是足夠。其餘之糧,數目龐大,需我皇諭旨,征調朝廷之糧,待春日化雪,屆時與十萬絹一起,共同運達北蠻。”

“只不過,若要我皇徹底同意此交易,還要看北蠻的誠意到底如何。”

林硯之的意思很明顯,要糧,可以給,但是北蠻必須要先拿出四千戰馬才可。

四千戰馬一旦入了大安,林硯之剛剛所言能不能兌換成了巨大問題,北蠻王連同手下兩員大將深知其中風險,很有可能,這四千戰馬只能換回最先一批的兩萬六千斤糧。

這是一份風險高達九成九的交易,眾人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決斷。

北蠻王道:“本王如何信你?”

林硯之朗朗一笑,“在下說了,這份交易,成與不成,在於北蠻,而非在下。”

這是大安會百分百同意,並且絕不反悔的意思?

北蠻王連同烏提烈宿勤那延三人,不明白他一三品官,為何如此篤定。

最後,只道:“此事重大,且還有大齊在側,還望兩位容本王考慮一二。”

恰在這時,王後烏雅蘭朵的侍女阿木爾前來,先是朝眾人行禮,後看向一旁的沈周容。

道:“王後請邵姑娘外出探雪,不知邵姑娘可願前往?”

探雪?恐怕是要探自己的口風,正好,她也想看看這位堪稱草原第一智者的北蠻王後,到底如何。

沈周容順勢應下,起身往外走。

“勞王後相邀,榮幸之至。”

大殿外,阿木爾從另一侍女手中接過一新的手爐躬身奉上。

“王後說,北蠻苦寒,特意吩咐阿木爾備下新的手爐。”

侍女手中,捧著一模一樣另一只。

長青上前接過,將新的手爐遞給自家主子,又將自己懷中早已溫涼的另一只也換了新的,這才扶著沈周容向外走去。

殿內,林硯之起身告別,“既如此,在下等北蠻王好消息。”

出門本欲尋沈周容,卻在門口碰到一侍衛。

“林大人,小王子邀你外出射獵,已在王殿外等候多時。”

姑侯祿這時候邀自己外出,莫非是要將自己與沈周容分開,畢竟北蠻這位王後娘娘,剛剛差人叫走了沈周容。

還是單純的想邀自己外出?

林硯之一時之間難以辨別,決定應邀前往,至於其背後目的到底如何,屆時一探便知。

沈周容見到人的時候,這位北蠻王後身邊除了阿木爾,並未帶任何人,連侍從也沒一個。

長青的功夫,想來眼前人早已知曉,就這般放任自己跟在身邊,絲毫不擔心自己安危?

沈周容再一次對眼前人升起幾分敬意。

烏雅蘭朵將她眼底一絲詫異看的清楚,絲毫不在意的帶著她往大街上走,沒有馬車,竟是徒步。

“邵姑娘第一次來北蠻,想來對我們這些草原部族諸多好奇,今日上街,姑娘可盡情相看,若有不解之處,烏雅蘭朵願為姑娘一一解說。”

沈周容詫異,堂堂北蠻王後,竟如此低姿態,願為她一介三品朝臣的女兒做解說,說出去,怕都無人願信。

然而接下來時間,這位北蠻王後果真如她所言,街上所有,但凡見她目露好奇,都會一一為她講解一番,可謂悉心之至。

而於沈周容心情正高時,有探子見到宿勤那延,遞來緊急軍報。

“於王都八十裏外發現大齊大隊人馬,攜武器,正朝我部迅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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