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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爐煮雪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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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爐煮雪7

天光微亮,晨曦破曉。

鏡月峰反面的避風山洞,蘇離哼哼唧唧翻了個身,他把自己裹成個響鈴卷,露出半個亂糟糟的腦袋。

“啊哈~~”蘇離打了個哈欠,要睡不睡地瞇著眼,看枕邊人收拾儀容。

萬塵熄理了理外衣褶皺、系上鑲繡銀紋的腰帶、發絲梳理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簡直板正得發邪!

早在對方打坐的時候蘇離就醒了,然後硬是吊著睡意看對方穿衣,目光在他身上放肆巡游,嘖嘖嘖寬肩窄腰大長腿,襯得樸素的白袍都貴氣了。

以前蘇離會咬牙切齒泛酸水,憑什麽萬塵熄能長那麽好看,現在只剩下滿心得意驕傲——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嘞!恁看見這個男人沒?

現在我的了!

一道清冽的嗓音打斷蘇離的傻笑。

萬塵熄轉過身問:“想吃什麽?”

這句話顯然是問躺著的那位,萬塵熄早已辟谷不需要進食,蘇離尚未築基且無丹藥傍身,前兩日是暈過去不知道饑飽,現在被問起頓覺胃裏很空虛。

“你要去找吃的?”蘇離砸了砸嘴,翻了個身背過去,口齒不清含糊:“肉吧。”

想了想這裏天寒地凍的,應該不好捕獵就補了句:“什麽肉都行,素的也湊合可以吃。”

萬塵熄點點頭應下:“好,我可能晚點回來。”

說完半響他沒出聲,蘇離以為已經走了,準備繼續睡個回籠覺,迷迷糊糊感覺被子被人扒拉,冷風趁機竄進來冷得一哆嗦,自己像個生蠔被人撬開了,露出個白嫩光潔的額頭。

萬塵熄低頭親吻了一下,忍不住再用力啄了一下,接著被蘇離賞了一巴掌。

自從兩人確診板上釘釘後,萬塵熄就和喝了中藥似的,把多年的面癱給調理好了。

看著被子隆起的一大團,萬塵熄唇角不自覺揚起:“我走了。”

他把漏風的被子仔細掖好,順手給角落火堆添了把柴,臨出門前聽到背後扭捏回應——

“我知道了。”

豎起耳朵等沒聲響了,蘇離猛地坐起身,臉頰微微泛紅,擡手摸了摸額頭,嘴角難繃地高高翹起,卻故作嫌棄嘟囔:“嗯哼,搞什麽啊這麽粘膩,一大早的擾人清夢……”

下一刻,熟悉的陰陽怪氣腔調:“狗道侶真讓人倒胃口。”

蘇離才發現霜華不知何時出來了,臭著張小臉漂浮在半空抱胸看戲,“小孩子不要亂說話啊,我們還沒、還沒完全那啥。”完直接無視了霜華的嘲諷,重點在“狗道侶”這三個字。

霜華劍翻了個大白眼,蘇離的手指絞來絞去,剛過門小媳婦一樣,哪看得出一點不情願?

“我記得你不是和姓萬的不對付?從藏寶閣偷我出來就沒安好心,現在居然淪落成這樣子,你真是丟盡蘇家人的臉。”

蘇離疑惑道:“額,你那時候就醒了?”

劍靈是兵器生出的靈體,光靠本身無法維持形體,需與修士簽訂契約,共享部分靈力才能出竅。

可霜華劍被塵封在藏寶閣,按理來說主人應該不在了,它是靠什麽來維持靈體呢?

霜華劍得意道:“何止是醒了,我還見過你小時候呢~屁大點就去藏寶閣玩,磕了腳坐地上嚎半天,嚎來了人又怕被罰,爬上窗想跳下去,要不是我施法攔了一下,你小子已經重新投胎……”

“放你的春秋大屁!”提起這個蘇離就來氣:“你別當我年紀小不記事,明明是護法陣響鈴才招來人,我當時就納悶了,坐個小板凳而已,怎麽會觸發陣法,原來是你在陰我!”

霜華劍頓了一下,心虛地轉移話題:“拋開這個不談。”

蘇離微笑豎起中指:“那我們談談你那時候怎麽醒了。”

“……”

“年輕人,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霜華劍突然沈聲道。

“對我好沒好處不知道,對你有壞處是確定的。”

蘇離抓起一旁疊好的衣服,三下五除二穿好,小拇指勾著霜華劍的劍穗,慢悠悠走向火堆。

“錚”一聲抽出劍,用劍尖去戳炭火,火星劈裏啪啦響,蘇離善解劍意道:“看你劍柄冷冰冰的,相必是體寒發虛,我給你烤火調理下。”

“去你的體寒發虛!老子是萬年玄冰鍛造的!土包子快住手,把我冰清玉潔的劍身蹭臟了!”霜華氣得直跳腳,在蘇離耳邊咆哮。

蘇離得意昂起下巴,驗證了自己的猜想:“你很氣,但奈何不了我吧?我一不和你結契,二修為遠低於你。”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因為我有血脈壓制,你根本沒和我先祖解除契約,同理,也沒有和萬塵熄簽訂契約。”

“呵呵。”霜華冷笑一聲。

“看來你不是真蠢,推測得不錯,你又待如何呢?”

蘇離直覺向來都很準,與萬塵熄互通心意了,總覺得兩人隔著個窗戶,自己想打開,萬塵熄上鎖了,自己想捅穿,但那窗戶不是紙糊的,是特麽用水泥砌的!

蘇離就不信了,既然問不出來,那就自己去查!

蘇離神色難得正經:“我只想知道,其中的隱情?”

霜華劍翻了個白眼:“你想知道我就要說?你算哪跟沒長毛的蔥……”

蘇離的手持霜華劍走了出去,精準直奔洞外的一處小坑,他邊解開褲腰帶邊威脅:“你知道的,我今早還沒釋放蓬勃的尿意……”

霜華劍閉了閉眼,一字一字蹦出。

“滾、回、來!”

它看著蘇離的臉怎麽都想不通,明明兩人長得只有五分相似,品行卻都是一個模子的死樣。

它陷入往事回憶:“你先祖算是個人物了,鍛造之人為了控制他,讓我和他簽訂的是血契,契主不死我就不得自由。當年飛升之事有些蹊蹺,我無法跟隨他前去仙界,混亂中沒能解除契約。”

“至於萬塵熄那小子,那晚在安河城聽到你呼救,哼他倒是想救你來,只可惜是有心無力。”

蘇離聽到這裏心臟一陣收緊,因為此事他們一直有隔閡,盡管擱置不理,縫隙始終存在,直到霜華劍提起了,才知道是另有隱情。

……那他為什麽不和自己解釋?

也許是忘了?怕自己生氣?等自己問他?

蘇離拳頭漸漸握緊,他最厭惡被當傻子,是誰親手寫下的——

一約生死相隨,二約福禍共擔,三約因果相連,四約同修不棄……

霜華劍賣足關子,嘴角惡劣地扯起,繼續火上澆油道:“遠的就不說了,單單是這兩日,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事,你全都不清楚吧?”

“看在你是蘇家人的份上,我大發慈悲提點你,蘇離,你對他一無所知。”

“是嗎?”蘇離往外走。

霜華劍以為他又要用那招,立馬扯著嗓子大叫:“你要幹什麽去,給我回來!”

蘇離丟掉手裏的劍,頭也不回咬牙道:“我出去冷靜一下。”

在外面吹了半個時辰冷風,蘇離吸著鼻涕想出了辦法。他仰頭在洞內轉悠一圈,石壁上全是前人刻的字,一眼粗略掃去,估摸有上萬了。

真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

蘇離思來想去選擇信任萬塵熄,相信他這樣做不是有意隱瞞,只是閱歷少此前又是孤寡一人,在問天宗寡得像洗鍋水的地方,自然沒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

罷了罷了。

蘇離不由得扶額苦笑,只能靠自己調教他了,他記得萬塵熄十分熟記問天宗規矩,準備也效仿宗門那塊碑給立點規矩。

蘇離找了塊較為空曠的石壁,劍尖與沙石的摩擦聲很刺耳,筆劃鋒利比之前字跡更清晰,蘇離擡頭比對一下,繼續專心刻寫條例,甚至好心情哼起歌。

“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霜華劍受不了被當筆使,含槍帶棒冷冷嘲諷蘇離:“我看你不是什麽沙,你是傻!”

蘇離誠心發問:“敢問以後如何稱呼閣下?”

霜華劍傲然道:“天上地下第一無敵神劍。”

“不。”蘇離搖了搖頭:“小華。”

霜華劍怒道:“我日你先人!”

蘇離指路答:“我先人墳頭在秀麗的鳳鳴山。”

“我是劍,你是賤。”

“多謝誇獎。”

刻字的手更用力了呢!

水至清則無魚,人之賤則無敵,亙古不變的真理。

萬塵熄臨近傍晚了才打獵回來,一眼就看見吊死在洞口的劍靈。

……穩健從容的腳步遲疑了一下。

“哎呀!親親回來了~”蘇離順手扇開擋路的劍靈,滿臉雀躍挽住萬塵熄手臂:“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呀~”

蘇離迫不及待拉著他進去,走了幾步就發現拉不動了,萬塵熄俯下身,額頭貼著額頭,片刻後疑惑道:“阿離,哪裏不舒服嗎?”

被突如其來的撩撥搞得耳根都紅透的蘇離:凸

他拉下臉一把推開對方,雙手叉腰惡聲惡氣反問:“怎麽!只準你碰我,不準我碰你嗎?”

萬塵熄看到蘇離炸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壓了壓蘇離頭頂翹起的呆毛,從乾坤袋拿出今天出門捕獲的獵物。

蘇離被吸引了註意,湊近一看,是只拔幹凈毛發、洗掉了血汙的雞?

“這是什麽?”蘇離皺著眉好奇發問,獵物的樣子是像野雞,可體型足足大了幾倍。

“野雞。”萬塵熄答。

“哦。”

蘇離不疑有他,只是心裏嘀咕,嚴寒環境長的野雞真大只。

萬塵熄撿起丟在一旁的霜華劍,掏出真絲白布仔仔細細擦凈,洞口裝屍體的霜華劍終於動了。

它眼含隱忍淚光,欣慰得正要告狀,痛斥蘇離的惡行。

就見萬塵熄把自己劍身,從屁股穩穩插入野雞肉,架在那火堆上面燒烤了。

霜華劍:呵呵。

三生不幸,遇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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