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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上弄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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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上弄冰3

吳長老沈聲道:“還不把劍收起來,真當這是練武場?”

門口看熱鬧的人群早就散去,那弟子也沒了剛才囂張氣焰,扒在櫃臺死皮賴臉地哀求:“吳長老,我們真不是想鬧事,就想著領了下個月的靈石。”

他看吳長老臉色越發陰沈,自知踩了雷區,立馬識趣住口:“我保證下不為例!”

可惜為時已晚了,吳長老重重哼一聲,一把厚實的戒尺扔過去,“砰”的一聲悶響,就砸得那人當場暈厥了。

“把他給我拖下去,查下是哪個峰的人,記得上報給戒律司。”

“此外,嚴查宗門有沒有人設賭坊。”

“是!”兩個剛被欺負的弟子,此時腰桿挺得相當筆直,領命後一人抓一只腳,把地上暈倒的人翻個面,以臉朝下的姿勢拖出去。

臉在門檻上還磕了一下。

蘇離看得莫名幻痛,臉皮跟著抽了一下。

吳長老上下打量蘇離,他一身錦袍穿金帶玉,典型的紈絝子弟模樣,正是他平日最為嫌惡的一類人,不過,看在蘇離方才執劍相助的份上。

片刻後,他緩和語氣開口:“你來這裏做什麽的?”

蘇離乖巧回答:“報告吳長老,我來領新弟子物資的。”

“你就是那個走後門的蘇離?”

蘇離不卑不亢:“正是在下。”

吳長老有些意外挑眉,不由得多看他幾眼,他吩咐手下弟子:“去庫房把他的物件拿來,至於你往後的住所……你的掛名師尊虛霞道人,成日不帶徒弟也不睡覺,宗內覺得讓他占座峰太浪費,去年就把雲霞峰給收回去了。”

“宗主交代說七峰仍你挑,你說說,想住哪?”

腦海裏浮現一張臉,蘇離抱胸歪頭笑道:“吳長老,我來問天宗,除了拜師學道,還想來尋一個人。”

“哦,尋來做什麽?”

“還債。”

“欠你什麽債?”

吳長老心想道,莫不是哪個風流的,下山招惹了桃花債,苦主都找上山來了,他再看一眼蘇離的臉,心下更確定了。

隨即,他聽到蘇離吐出兩個字。

“血債。”

鏡月峰。

鏡月峰乃問天宗眾峰之首,宗主玄月真人所在的主峰,被其餘六座主峰環繞,呈眾星拱月之勢,常年霧氣彌漫,飄渺猶如仙境。

玄月真人喜靜,座下就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體劍雙修的石希,一個是天生劍骨的萬塵熄。

大徒弟石希是個實戰派,時不時就跑去別的宗約架,亦或是下山除魔衛道,本人常年不待在問天宗。

現今宗主有事外出,鏡月峰就剩下萬塵熄。

“萬師兄!我來給你送藥了!”

吳恩站在洞府前大喊,萬塵熄的住所冷如其人,日頭還沒完全下山,靠近就感到寒氣逼人,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萬塵熄淡聲:“多謝,放下吧。”

吳恩入宗前就仰慕萬塵熄,知道萬塵熄下山受了重傷,打探到需要人按時上山送藥,拿了不少靈石賄賂雜役峰弟子,才換到來之不易的送藥機會。

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接觸,恨不得找話多聊上幾句,於是,他主動提起今天的所見所聞。

“萬師兄,咱們問天宗進了個新弟子,剛進宗就鬧出不小動靜,一大早在清心堂和人拉扯衣服,然後和集清峰的人差點打起來,幸好戒律司的人出現制止他們。”

“而且,那人不知天高地厚,竟說要來鏡月峰住。”

吳恩有些憤憤不平,自己入宗了一年多,和萬師兄說話次數掰著手指頭都數得清,那個叫蘇離的憑什麽一來就能同居。

萬塵熄依舊沒有什麽反應:“既然師尊默許了,我也沒有異議。”

吳恩有些急道:“縱使師兄你獨居在洞府,可那個蘇離這麽能鬧事,一定會打擾你!不如我去打發了他,省得他擾師兄清凈。”

“他叫什麽?”

“啊?”吳恩被問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撓了撓頭回答:“他好像叫蘇離。”

“萬師兄,怎麽了嗎?”

萬塵熄緩緩睜開眼,斷掌處隱隱作痛。

“讓他來。”

雙月當空,滿地銀霜。

地上堆積了一層厚厚的竹葉,蘇離腳蔡在上面感覺軟軟的,發出一陣“沙沙沙”的輕響,加上膝蓋以下霧氣繚繞。

他竟有種錯覺,不知天上人間。

“蘇離,前面就是你的住所。”帶路的雜役峰弟子轉身,指著前面幾間竹屋道:“除了東邊挨著的那兩間,其餘的屋子都可以挑選。”

那幾間竹屋年久失修,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蘇離叫住他:“等等,請問萬塵熄,他住在哪裏?”

“萬師兄不住在這,他住在單獨的洞府。”

由於蘇離替雜役峰出頭,他對蘇離心生好感,忍不住多說幾句:“鏡月峰就三個人住,宗主和大師姐外出了,現在就萬師兄在,他素日閉關修煉不問宗內事,你剛來相必不認識什麽人。”

“這是問天宗地圖,你如若有什麽需要,可以照著地圖去尋人。”

蘇離正仰頭望天上雙月,聞言接過那卷草紙地圖,展開一看,只見上面畫了:雲霞峰、鏡月峰、集青峰、九源峰、雜役峰、廣樂峰、義白峰等七座主峰。

此外,還備註戒律司、百草園、藏經閣、議事堂、練武場的所在地。

地圖的標註簡略,圖畫的樣式簡單,不像是宗門編撰的。

那弟子臉色尷尬地解釋:“這是我們雜役峰自己畫的,好方便日常往各處送物品,還望你不要嫌棄。”

蘇離卷好地圖,神色鄭重道謝:“多謝。”默默記下這份恩情。

“嘿嘿,客氣了。”對方撓了撓頭:“那我就先回去了,夜深了你快休息吧。”

蘇離目送雜役峰弟子離開,轉頭望向那幾間伶仃竹屋,這竹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搭建的竹段雖然粗硬,但有些都開始長蟲洞,蘇離腳下都不敢使勁,生怕就把臺階給踏斷了。

蘇離記得東邊的兩間不能住,他就挨個推開剩下屋子的門,明知別說是活人,連鬼影都沒一個。

他試著敲下門喊:“餵,有人嗎?”

靜默片刻確定是沒聲再進去,每次推開門就會激起一片灰塵,這樣來回對比幾間,選了一個相對幹凈的屋子。

他打開屋裏的衣櫃,瞬間竄出來幾只蜘蛛,借著窗外月光往裏看,裏面爬滿了蜘蛛網。

蘇離嘀咕幾句:“唉,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問天宗竟這麽落魄嗎?住得比城外破廟還差。”說完長嘆一口氣,認命地掏出布巾,沾濕後擦了擦床板。

他脫下外衣鋪上,準備先將就一晚,明日再做打算了。

這竹床也是個人破爛,蘇離翻個身咯吱咯吱響,在寂寥的夜裏格外刺耳,他折騰了一天,此時卻毫無睡意。

“算了,去撒個尿。”

蘇離披上外衣,夜裏山風寒涼,他被凍得直哆嗦,走了好遠一段距離,才找到個避風的地方。

利落地解開褲腰帶,蘇離準備一瀉千裏。

一道清亮的水柱垂下,發出些許細微的水聲,蘇離的表情逐漸放松。

忽然,冷不丁出現個聲音。

“蘇離,你屬狗的嗎?”

聲音熟悉,略帶笑意。

“幹啊!”

蘇離被嚇得差點射到鞋上,水閘已開,難以止洩,他只好咬牙質問背後那人。

“你是誰!”

話剛出口,他莫名有種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那道熟悉的聲音回答他。

“萬塵熄。”

蘇離的沈默震耳欲聾。

偏偏這泡尿積攢了很多,剛剛被嚇了以後,尿得都不順暢了,人在排洩的時候真脆弱。

蘇離沈默片刻,略帶猶豫問道;“你可以不看我嗎?”

萬塵熄看著微微發抖的蘇離,嘴角微揚應道:“嗯,我沒在看你。”

蘇離說:“把耳朵也閉上吧。”

畢竟尿聲也不好聽。

萬塵熄:“嗯。”

……你最好是真把耳朵閉上了。

蘇離耳根都紅透了,硬著頭皮尿完,快速提上褲子,卻遲遲不敢轉身。

萬塵熄主動打破尷尬:“夜裏風大,不回去嗎?”

“我才不怕冷。”蘇離冷哼一聲。

然後,哼出一條清亮的鼻涕。

……

蘇離尷尬得腳趾抓地,之前想過再重逢的場景,比如是揪住對方衣襟,質問為什麽不救他,又或是宛如王者歸來,仗勢把萬塵熄打一頓。

而不是像現在,半夜三更撒尿,被對方當場看到。

蘇離不著痕跡抹掉鼻涕:“哈哈,真巧啊。”

“這是我住的洞府。”

蘇離腦袋僵硬而遲緩地轉動,果然在幾步遠的地方,看到個被樹葉半遮的洞口。

呵呵。

怪不得萬塵熄老愛住野外的山洞,敢情是思家心切,蘇離恨不得把地上水漬給吸回去。

“鏡月峰烏漆嘛黑的,看不見不能怪我吧,額其實尿能拿來施肥,哈哈我是說明天帶把鏟子,把這塊土給你鏟幹凈了。”

蘇離羞得胡說一通,氣得都想咬斷舌頭了,而舌頭在斷頭前,終於擠出一句。

“抱歉。”

“無妨。”

一時間兩人背對無言。

萬塵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離的心都提起來了,結果他直接略過蘇離,徑直走向洞府了。

蘇離看著那白衣背影,鬼使神差間出聲問:“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萬塵熄頓了頓,轉過身,神情依舊冷漠,卻說道。

“不,我很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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