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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萊茵多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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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萊茵多特

為了交通的方便, 醜角在至冬國最東邊的海岸邊上,整個至冬國內排名前三的大港口城市中建立了愚人眾總部。

而現在,這還只是一座低矮的、外立面是灰色的建築。

好在, 這處建築距離那條正在建設過程當中的、橫穿了整個至冬國的大鐵路可以很好地將這裏和挪德卡萊串聯在一起。

“——至少三年後就可以串聯在一起了,這條鐵路施工了很多年,但是,不管是凍土還是暴風雪的氣候, 都會讓施工變得很困難,所以, 每年可以利用起來的工期並不多, 預計這條鐵路的完工還需要三年左右。”

醜角這麽對南紅說, 他知道南紅給自己制定了一份要去一趟挪德卡萊、見一見那些如今已經隱居到甚至可以稱之為隱匿在山林之中的霜月之子們, 嘗試著從他們那邊挖掘出來一些和月神信仰、三月女神有關的信息, 以及, 如果可以的話,找找當年已經湮滅在了天理手中的黃金城。

黃金城亥珀波瑞亞,曾經銀白色的古樹的根系所深深紮入的地方,曾經是一座繁榮的、充滿了技巧與智慧、雲集了最優秀的戰士和最優秀的學者的地方。

在這裏,天空島的工藝沿著蒼銀色的古樹,由那些居住在大地的至深之處、為天空所創造出來的天使們轉教給人類。

非常古老的年月中, 這裏頭戴著白色枝條編制而成的頭冠的祭祀們曾經以孩提的姿態蜷縮在高天的使者身邊,聆聽祂們講述一切造物的工是如何在天理的手中備具而完畢,從這些高天的使者們手中接過最初的火、最初的工具;

而那些手上套著黃金環的能工巧匠們, 也曾經在此處已經被熄滅的爐火之中, 冶煉鍛造出生命的奇跡, 從高天那邊竊取來四分之一至高的權柄。

第三降臨者所降臨的地方,那些被天空島創造出來的、後來變成了仙靈們的天使最早在世界之外的力量影響下倒戈的地方、人類最初不滿足於天空島的監督, 試圖建造起一座能夠挑戰天空島權威的高塔去觸碰天空的地方。

“當然,也是曾經受天空島的命令,做為黃金城所信仰的神明的三月女神生出僭越心思的地方。”

醜角補充道。

“極惡騎蘇爾特洛奇是軍方出身,所以那幾個人當中,我對他最為熟悉,他曾經去過一座螺旋狀的廢墟,這座廢墟的階梯不斷向下深入地心,因此也被認為有可能是在發生了空間錯位之後,從曾經的亥珀波瑞亞移動到了冰海鏡頭破碎鏡廊處的、古老的祭祀們前去面見天使們的階梯。”

雖然極惡騎並不是那種非常喜歡在字句當中鉆研古代的文明城邦、對提瓦特的歷史能夠如數家珍地念出來的人——但是如果某段歷史重要到了一定程度,那麽他也是會上心的。

他就曾經找到過一些記錄著黃金國歷史的聖遺物,其中的一些聖遺物上提到了三月女神生出了僭越的心思來,和黃金國的子民們一樣選擇了站在天理的對立一面。

不管是因為三月女神的所作所為果然更為僭越,還是因為月亮在向天空島捅刀子的時候是從背後捅過來的,所以背叛的痛楚要更勝一籌……總之,黃金城的故事後來仍然還在傳說,也有不少至冬國的人們把這個故事做為童話故事,在孩子睡覺之前講給他們聽,並且說:“聽到沒有,不聽話的孩子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

但是,關於三月女神的故事,就已經只剩下深入鉆研過這一段歷史的人,又或者是那些仍然保留著對於月神的信仰,卻又除了這一信仰之外什麽都沒有再保留下來的霜月之子們才算是有所知曉了。

南紅在之後一段時間的規劃,的確是去往挪德卡萊那邊——當然不一定是現在就出發,但是總歸是要去一趟挪德卡萊的,在那邊找到曾經被坎瑞亞人強行“綁架”著留下了教科書上那些照片的霜月之子們。

但是,和醜角料想當中的,她只是打算先去霜月之子那邊獲得一些自己所需要的信息這一點不太一樣的是,南紅打算試試看,能否用言靈術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某一地的某一件事物進行一番時間上的追溯。

用更簡單、更明白的話來說,這其實就只是:

找到當年黃金國的遺跡,然後尋找那傳說中已經興建得幾乎要迫近了天空島的高度的塔——然後,登上這座高塔,從中找到去往月亮上的辦法。

這麽說其實是有一點在打賭的感覺的,南紅也確實在賭:如今的黃金國雖然還存在於故事之中,但是黃金國裏的那座高塔是就算在故事裏頭也並不經常被提及的部分了。

高塔位於黃金國的何處,它是否真的企及了天空島的高度?……種種種種,都是如今的人們所不知道的,大概率,也不一定為霜月之子們知道的。

但是南紅想,如果月亮有同樣僭越的想法,那麽在面對著將她們創造出來的、再不濟也應該是曾經將她們統合在麾下的天理,天使們和月亮應該會知道他們要是單打獨鬥的話,絕對不會是天理的對手吧?

第三降臨者的實力雖然強大,但是從各種各樣的記錄當中查找到的、非常隱晦的關於這位第三降臨者的記錄當中,沒 有一條是從正面說明對方擁有著強大到了能夠提溜著天理的小胳膊小腿地把天理舉起來,仰面向上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給天理把脊椎骨都給撅折了的實力。

所以,對於當時的這群想要捅破天理所規劃的秩序、也就像是雷穆斯在楓丹制作的法圖納樂章一樣的、規劃得井井有條的“美好”命運的存在來說——不管是人、是神、還是非人非神的存在,團結所能團結的一切反抗力量,一定是他們最正確的選擇。

……大概也不會有什麽人覺得自己的實力強悍到了能夠和天理一對一然後就上了的吧?畢竟都到這樣都層次了,傻子……應該是不會出現的。

在南紅整理總結的提瓦特歷史脈絡之中,首先龍王尼伯龍根在被天理擊敗之後通過特定的方式離開了提瓦特,隨後在天外獲得了一些特別的力量,於是回到提瓦特來找天理覆仇,並且降臨在了納塔。

而應該就是在這一時間段,被稱之為葬火之年的這些時候,受到第三降臨者影響的天使們以及月亮女神也對天理做了點什麽。

但是,尼伯龍根沒打過,第三降臨者沒打過,月神白給了,天使們更是白給——所以世界仍然被天理的秩序所覆蓋,只不過在經歷了那麽多之後,天理的狀態也變得非常不好,無法再和之前一樣幾乎是親力親為地管理這個世界。

於是,第三降臨者的遺骨被制作成了神之心的樣子,而天理的秩序隨即拉開了一場魔神戰爭,並且讓最後的勝利者獲得神之心,成為提瓦特地面上的執政者,用“分封”和“轉嫁”來維持當前的天空秩序。

——好了,那麽,說回黃金國當中理論上的“巴別塔”。

如果需要在天理的眼皮子底下秘密會談、商量些什麽的話,最好的地方當然就是在黃金國。

第三降臨者、天使們,還有月神——他們的力量在名為亥珀波瑞亞的黃金國中匯聚,他們每個存在都有理由出現在這裏。

但不能是在黃金國的地面上,因為月亮來到地面算是怎麽個事呢?

如果月亮真的來到了地面上,就像是坎瑞亞王朝曾經所信仰的那一輪出現在了地下的赤月,那麽其實本質上意味著這輪月亮已經隕落了,是一輪死去的月亮。

在天空中。

這是更好的選擇。

更別說高塔在建造起來的時候甚至可以打著月神的名號:這些人們只是對於天上的神權蒙昧無知而已,他們仰慕天空中的月亮,並不知道天空島的位格要更高於月亮,因此想要與月亮親近,他們選擇了建築起一座高塔來,做為自己去往月亮的階梯。

至少,南紅自己將心比心,覺得如果自己是月神的話,一定會選擇在這座高塔當中和其他人秘密相會,共商大計。

所以,挪德卡萊是個不可不去的地方。

從提瓦特的地圖上頭看,如果有人以鳥瞰的視角記錄下了南紅這一路上的行進路線,ta一定會就她的最終目的地和車轍痕跡的相差之大而驚訝。

這都幾乎可以說是南轅北轍了!

畢竟,挪德卡萊其實和納塔距離並不很遠。

如果從沃陸之邦出發,一路往北,經過了燼寂海之後,就能夠抵達挪德卡萊。

而這段路,如果不考慮夾在中間的燼寂海是多麽難走的話,以一個成年人的正常速度走直線,差不多可以在四五天的時間裏,從納塔的領域邊界來到至冬國的領域邊界,差不多就可以算是正式進入挪德卡萊地區了。

而燼寂海,這種對於普通人來說非常難走的道路,對於能夠用言靈術直接進行位置移動的南紅來說,甚至連“障礙”都算不上 。

那麽,她為何要這樣一路長途跋涉著繞上這麽大個圈子呢?

去至冬國海岸港口城市裏的愚人眾總部的過程中,不用言靈術或者符文傳送還好理解,硬要繞上這麽一大圈的目的……卻是為何?

實際上,南紅本來想得挺好,她就是打算要去挪德卡萊一趟的。

反正,其他坎瑞亞士兵跟著醜角走,一路上需要花費的時間,其實很夠她拉著瑟雷恩去挪德卡萊探一探情況了。

傳送麽。

把自己傳送到了挪德卡萊之後先做點什麽,等到愚人眾總部那邊該來的人都來了之後再傳送過去也不是什麽很困難的事情。

當然,瑟雷恩是一定要拉上的,言靈術在生活中有諸多的妙用,但是在使用言靈術的人從力量位格和實力的總量上超越天空島的秩序,可以不被天理的規則約束之前,她都只能在自己有可能做到的事情裏面運用符文來放大各種可能性。

就像是占星術——她的水平的確菜得可以,但是並不是完全沒可能完成一次還算是成功的占星,只要那天的星象閱讀起來沒什麽太大的難度,占星也就占了。

言靈可以放大這種成功的概率,將其從原先的千分之一……這麽說或許還是對她自己太過嘴上寬容,硬要說起來的話萬分之一的概率也並非不可。

總之,成功地完成一次占星還是有可能的,所以制作出來一個“成功占星”的符文也是可以的;

但是,讓她和那些很有可能來自更為古老的文明,而且很有可能是比現在的文明要更發達——畢竟有很多來自於天空島的科技——的技術對打,而且還是物理上的對打,南紅覺得這事對於她來說就有點強行為難的意思了。

萬分之一的勝算存在嗎?

好像不太存在。

尤其是遇到了之後她還要根據情況來判斷,這些結合了第三降臨者帶來的技術的造物,用天理這套秩序下的符文和言靈術法則是否能夠順利覆蓋影響……各種各樣的問題都會影響到言靈術的效率。

那麽,還不如把自己最放心、基本上可以視作人類範疇內最強大的戰士帶在身邊為自己保駕護航呢。

況且——還是得重申一遍——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這樣出去探索遺跡了,在十幾年的配合之下,團隊的工作效率自然是不必說的,一加一遠遠大於二的效果同樣也毋庸置疑。

瑟雷恩足以保證在對面出現任何敵人的時候保護她的安全,而她能夠確保那些古代的遺跡,那些用另類的方式留下來的歷史,沒有一絲一毫能夠逃過她的眼睛。

老專業團隊了。

但是,這個計劃卻被醜角“建議性”地制止了。

他倒是沒有說“你們暫時還不能去挪德卡萊”之類的話,而是對南紅說,倘若她現在就去了挪德卡萊的話,會錯過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

“倒也不太能算是驚喜,”他是這樣說的,“但是如果你錯過了的話,我覺得你一定會後悔。畢竟,倘若換做是我錯過了的話,我一定會追悔莫及的。”

如果醜角都已經這麽說了的話……

用一句璃月的老話來形容南紅彼時的心情,那就是:我這高低得嘗嘗鹹淡。

*

在雪原上跋涉了不清楚多少個極地之外的日夜之後,那座愚人眾總部大樓所在的港口城市便終於在眼前了。

此時的至冬國正在白晝,漫長的白天沒能曬化雪原上的積雪,因此可以看到一些很有意思、同樣也非常美麗的場景。

一些花草頂著散碎的雪粒從凍土裏面長出來,遠遠看過去,就是在白色裏面融入了一些嫩黃淺紅的色塊,其實也非常美麗。

——是南紅前兩次來至冬的時候,所沒能體會到的美麗。

啊呀……雪原。

這種遠遠地往過去,四下全都被皚皚的白雪悉數覆蓋過的廣袤原野,還有在原野盡頭那些只能勉強看清起伏得像是海上波瀾似的山的輪廓——這樣的情景其實很少見也很有針對性。

換句話說,就是在看到這樣的景色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在第一時間想到至冬國,而不會想到:什麽國家有個可以平替的地方。

因此,每一次來到至冬國的時候,不管是出門旅游的人,還是與這片土地久別重逢的游子……都總是很容易感嘆起來:上次我們來至冬國的時候……

南紅並不能例外,她仍然有一顆屬於普通人的心,這些喟嘆感懷都不可避免地會來到她的身邊,讓她想起自己前兩次來到至冬的時候都在長夜之中,沒能看到地面上這樣堅韌頑強的風景,而是見到了幾次很絢爛的極光。

或許是因為那段相對來說最無憂無慮的、哪怕憂愁也只是在憂愁自己小小的感情,看著愛人的背影咬著嘴唇就是愁思最深切的表現得生活漸漸離開她遠去,但卻又不那麽的遠,還能夠清清楚楚地想起每個時刻的細節,尤其是她的記憶力足夠好,在腦海中回憶那些瞬間的時候甚至仿佛又一次回到了昨日,將那些發生過的事情再現——

然後她就想到,自己曾經因為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喜歡、怎樣確定瑟雷恩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有著些特殊的想法,而發愁了好幾天的旅游計劃;

也想到,在完成了她想要完成的“任務”,知道了瑟雷恩也喜歡自己之後的她,當時是多麽有信心且躊躇滿志地想到:

算啦算啦,沒關系的,反正未來還有很多的時間,這一次錯過了沒能看到的、或者是看到了卻沒能將其收入眼中的風景,下一次還有機會再看,而且到了那個再來看風景的時候,她的心態一定會更好,畢竟再來的話肯定就是和自己的愛人同行了嘛。

南紅聽說過她身邊的情侶們外出旅游期間的快樂,她非常篤定地相信,她會擁有比這些人更甚百倍、千倍的快樂。

但是第二次她來至冬國純粹是為了工作——那一次是在挪德卡萊的外圍,她在霜月之子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考察,身邊都是研究團內的同事們。

工作當然算不上多麽愉快,但是南紅在工作的閑暇捏了個小小的雪熊,然後拍了照片並且通過又經過了幾次更新換代、已經可以跨越國界線,實現遠距離信息交換的布克十五世給瑟雷恩看自己不算很優秀的手工作品的時候,她也是很開心的,並且能夠感覺到,在布克十五世的對面,瑟雷恩的心情其實也相當好。

那時候她在自己的布克十五世上面寫:

下次來至冬國的時候,我們往更冷的地方走走吧,那邊的雪很厚很厚,聽說有人甚至會用冰雪壓成厚實的磚塊,然後砌出圓圓的屋子住在裏面。

她拿出自己平常並不與人看的少女心,細細地數了數自己想要在冰雪小屋裏面放的雪捏的小動物,越數越開心,差點兒就想要邀請瑟雷恩一起扔下在坎瑞亞的一切跑去到世界的最北端私奔,把什麽令人惴惴不安的深淵研究全都扔到腦後。

只可惜,這話就算對她說了也沒用,畢竟不在那一瞬間之內的她也絕對不可能同意所謂的“私奔”這種治標不治本的逃避行為。

而第三次來到至冬國的時候……

第三次來到至冬國的時候,嚴格來說,近期的確沒有什麽能讓她著急的事情,按照出門旅行的評判標準,這樣的時刻的確很適合出門走走。

只可惜,心境上發生的變化就像是不死詛咒那樣,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破除的可能性,但卻已經可以給它加一個名為“永久”的限定詞。

時過境遷啊……

時過境遷了。

*

南紅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看起來絕對算不上好,於是,在快要下馬車的時候,她隨便找了點兒話題和醜角聊了起來,意圖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不讓別人看到自己藏不太起來的情緒。

既然不擅長將情緒隱藏得很好的話,那就用別的方式來掩蓋嘛——至少不能把那副想著想著眼眶都有點開始發紅的樣子暴露出來。

醜角大概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就算不知道,他也能算得上是個很貼心的“前輩”了,他從善如流地向南紅介紹起了當前的愚人眾:

“我不會否認事實,現在的愚人眾的確在各方面都不怎麽樣,缺人、缺最優秀的技術、缺能夠說了算的武力——當然,在你們加入之後,這一切都會有所好轉。”

然後,他慢慢地說到了愚人眾現在有哪些已經加入了的人,是他在這場席卷了整個提瓦特世界的災變之中搜羅來的。

有一個正在學習著的須彌的年輕學者,對方很有天賦,學得很快,同時也沒有那種不必要的、對天理的過分畏懼。

但是他對於其他的東西也沒什麽畏懼——這就有點兒問題了,這位年輕的須彌學者把人看成了某種可以調節的機器,就仿佛這個世界上到處行走著的都是鋼筋鐵骨還蝕刻了符文的耕地機而不是血肉之軀似的,總之,關於要不要給他一個成為執行官的機會這個問題,醜角已經糾結地思考了很久,到目前為止,他尚且還不確定自己最後會不會選擇給這位名叫“讚迪克”的年輕學者一個在愚人眾執行官中排位極前的未來。

但是,除了這位年輕的學者之外,另一個人會成為執行官——這一點卻是已經相當明切地敲定了。

“我去了一趟蒙德,萊茵多特曾經用煉金術創生的那些造物,在這場災變之後都獲得了很強韌的靈魂……這件事慢慢再說,總之,因為蒙德的風神以及年輕的風龍都分身乏術,所以,我去了一趟蒙德。”

他說到自己在蒙德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因為在深淵的災難中失去了愛人也失去了家園,於是痛苦地留著火淚地、將自己整個人化作了一支燃燒著的火炬,不分敵我地燒著一切魔物的少女。

對方也曾經在須彌的素論派學習,同樣很有天賦——不得不承認一點,教令院的確是個很好的地方,在教育出有才能的人方面,它和坎瑞亞的研究院一直齊頭並進,只不過,或許是坎瑞亞的研究院距離最深的地下更近一些,所以在把事情搞大方面更遙遙領先。

“我將女皇給予我的力量也分給了她一些,讓冰雪覆蓋她被燃燒到幾乎漆黑的皮膚,幫助她將那把無法自控的火焰壓制了下來,延續了她的生命。”

“實力足夠、對深淵足夠痛恨但也願意研究這股力量、況且現在以及幾乎轉化成為了元素生命,可以長期地參與到這個大概要持續幾百年的計劃當中來,還和我們一樣都失去了家園——我沒什麽理由不讓羅莎琳成為我們中的一個。”

“不過她的實力的確也不能位列前六席,所以我想,她應該會是女士——第八席。”

看起來,羅莎琳得到許諾的時間甚至在她之前。

南紅非常好奇:“那如果我當時表示,因為我是女性所以我打算選擇第八席女士做為自己的席位和代號,你又要怎麽對羅莎琳說呢?”

如果選擇重覆了的話,醜角他會打算怎樣端水呢?

醜角略一思索,回答道:“現在把女士和少女這兩個頭銜調換一下,一個第三席一個第八席還來得及——雖然的確太不講究了一點,不太符合我的起名美學,但是美學和實際相比,必然還是要向實際讓步的。”

他微笑:“所以,你的想法是?”

“第六挺好的,”南紅說,“雖然我會更希望成為編外人士——但現在愚人眾的編外人士似乎尚且只有冰之女皇一個——我當然不能和女皇一個檔次。”

隨口把並不那麽關心的席位問題又一次晃過,南紅多註意力落在方才醜角說起的蒙德——蒙德那邊的情況,方才醜角說是風神巴巴托斯和風龍都分身乏術,以至於蒙德境內的村莊被魔物劫掠、田園被焚燒、騎士在漫長的戰鬥中逐漸失去力量,最終就連精心鍛造的盔甲都再也無法支撐起沈重的身體……而導致這些的,竟然是萊茵多特女士。

因為工作場地以及職務原因,南紅避免不了要和萊茵多特打交道。

哪怕萊茵多特在坎瑞亞研究院的時候幾乎從來都不管行政,但是學術上的事情,仍然還有很多需要她過目同意。

在南紅的印象裏,這位話不多的女士雖然一直都在做著最前沿,換句話說也就是最具備科學爭議、在倫理上令人糾結的課題,但是一直以來她都把自己的實驗後續處理得還挺好的……挺好的吧?

至少還在坎瑞亞的時候,她沒有弄出過實驗室意外,在這方面,萊茵多特女士還是有些口碑的——“所以,” 南紅很是關切地追問了,“蒙德那邊的情況是……?”

“你在研究院的時候,應該聽說過杜林吧?”

南紅想了想,的確想起了那條龍。

那條龍應該算是萊茵多特所有的造物裏面最令她滿意的成果之一了,采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她甚至還去古老的龍族遺跡裏面弄到了一些位格非常高的龍的骨殖,由此將杜林本身的位格也刷得非常高。

如果不是後來她又造出來了一個更為“完美”的生靈,至少,從生而為人的角度是更為完美的人類的話,杜林應該一直都是她最喜歡的孩子。

而後來那個更為“完美”一點的孩子,那個人造人,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對方的名字好像是“阿貝多”,取用了“白堊”的意思。

不管做為煉金術境界存在,還是做為一種很重要的煉金術材質,萊茵多特用這個詞匯來給她的孩子起名,當初研究院中對煉金術有點了解的研究員都在茶餘飯後感嘆著:

萊茵多特女士是真的挺愛她的這個兒子的。

“杜林……萊茵多特女士一直說它的靈魂有所殘缺,怎麽,它的靈魂終於被補全了嗎?這是她接觸深淵力量之後實力提升的體現?”

醜角搖頭:“萊茵多特的確變得更為強大了,但是在煉金術上,她卻已經完全無法與當初在研究院中的她相比了。”

“杜林的靈魂並非由萊茵多特主動補全,因此,它身上有一些……不可控的地方,而正是這些不可控,讓它成為了蒙德的災厄,最終被風神和風龍擊殺在雪山。”

醜角的目光落在馬車之外的某個位置。

“好了,之後會有人對你細說這些的,我就不越俎代庖了——順帶一說,我們已經到了。灰色的建築是總部,但其實只是辦公樓,附近有兩條街,我暫時向市政申請了兩條街道,專門劃分出來,做為愚人眾士兵的宅邸,外立面的建築風格只能是至冬風格了,要是在這裏弄坎瑞亞的建築就太過顯眼,我們的目標已經非常大膽,那麽至少在這些事情上可以稍微收著點,不過室內的裝潢隨你們喜歡……雖然我覺得應該沒什麽人成功在離開的時候帶上了自己最喜歡的家具,不過,我已經回過一次坎瑞亞了,災厄的氣息仍然在地下回蕩,但是對於你們來說,回去一趟也還行。”

“我從一堆廢墟裏面找到了我母親的肖像畫,小小的、圓圓的、落了很多灰,還被燒黑了一大片,但是這些都很好辦,只要東西還在就行,我現在把它掛在我的辦公室裏頭,就像是從前一樣,相同的位置,所以在一些時候,我會恍惚間覺得一切都還沒有變。”

馬車停了下來,醜角起身。

“雖然說是為了某個目標而活著,但既然生活還在繼續,那就盡量讓它好過一些吧。”

他的確,是一位很有前輩感的、聊過天後會讓人對他好感倍增的存在。

*

其實在馬車上,同醜角說到杜林的時候,他的話語就已經讓南紅有所猜測了。

算不上驚喜但是錯過之後會後悔,另外還會和蒙德有點關系、能夠將杜林的情況更為星系地說給她聽——更重要的是,這些話還是從醜角這麽個身份的人口中說出來。

那麽,其實可能性也就只剩下那麽點兒了,南紅覺得可能性更大的應該是萊茵多特女士來到了至冬國,並且就在愚人眾總部這邊——剩下微乎其微的可能是她把她那雖然不是很能看出來,但確實也是很愛的兒子阿貝多給送了出來。

考慮到醜角的身份——不管是在坎瑞亞滅亡之前,還是在坎瑞亞滅亡之後的——如今還年少、或者可以稱之為年幼的阿貝多很顯然有些不太夠看了,所以,在看到那個戴著兜帽、披著鬥篷的背影的時候,南紅直接喊出了那個名字:

“萊茵多特女士。”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當然,此時和旅行者一起來到納塔並且短暫停留的戴因斯雷布說過的話、以及醜角說過的話都還在她的大腦裏面回蕩著。

戴著兜帽的人轉過頭來,露出了一張南紅熟悉的、但又的確意料之外的臉。

這的確就是萊茵多特,但是在南紅的記憶當中,萊茵多特是一名非常典型的坎瑞亞人——白皙的皮膚、淺色的頭發,四芒星模樣的瞳孔,眼睛的顏色也是比較淡而清澈的,自然,也是相對冷淡的。

但是現在,她的臉上遍布著像是千溝萬壑似的紫色的紋路,而這種紫色正和深淵力量的顏色一模一樣。

南紅下意識地擡起手:“您——”

“阿貝多還在等著我,我把他留在了城外,他還沒學會多少做人的規矩,貿然進城很容易嚇到人,而我也答應了不讓他等太久。”

萊茵多特卻對自己當前的模樣不甚在意,她揮揮手。

“所以,我要長話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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