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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托馬和八重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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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托馬和八重神子

愚人眾就像是要和南氏礦行劃清上一條分界線似的, 在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船隊來到離島港口的時候,它們就很主動地朝著一邊避讓開來。

愚人眾在離島上大概是有事要做的——但那事情卻不“值得”那麽多愚人眾士兵下船,所以只有一艘船和南氏礦行的船只一樣停泊在了港口的位置。

而就算如此, 兩邊船只停泊的點位之間也間隔著還挺遠的距離。

南紅看到從船上下來了一行人,數量不是很多,但是看這些愚人眾士兵的衣著打扮,看著級別應該不是很低。

港口有人接待了他們。

看起來隱隱約約的似乎是有勘定奉行的人在裏頭——而除此之外, 一些幕府士兵打扮的人也同樣在歡迎的列隊之中。

幕府的士兵……如果她所記不錯的話,應該是歸於天領奉行掌管。

所以, 愚人眾和勘定奉行、天領奉行都有了勾結。

是因為勘定奉行在離島上堪稱一手遮天, 所以才會這樣大膽地、在港口這樣的位置,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 將愚人眾的使節迎接上岸?

南紅回頭朝著船隊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船隊中, 一共有十二條漂亮且神氣的大船, 哪怕越過了危險的雷暴和巨浪滔天的跌宕海面,被那些勢大力沈的浪尖拍打得作響,這些船看起來的樣子也仍然還是神氣的。

而在這一大片鋪開的舳艫之後,她幾乎已經快要無法看到廣袤的海洋——但還是,她從這些船只的色塊縫隙之中,隱約看見愚人眾船隊中其餘的船只。

這些船只行駛的方向, 瞧著應當是徑直朝鳴神島的方向而去:

做為代表著至冬國的使節們,這些愚人眾成員可不需要和其他人那樣在離島上進行一系列的手續登記,更不需要被限制在離島這麽個相對狹小的範圍內, 很難用更大範圍的活動。

南紅在港口的另一邊下了船。

她的船隊之前當然不是沒有等待在此的接待人員, 而這些接待人員中也有相當一部分的比例來自勘定奉行。

雖然稻妻的鎖國命令以及勘定奉行近年來逐漸拉高的關稅已經讓南紅和這座奉行所之間的關系變得不怎麽樣了——但是, 在過去的幾十年,甚至是更長的時間裏, 南氏礦行一直以來都很多、很大量地為稻妻輸入著礦石。

既往的情分還在,不管勘定奉行如今對於南紅來談關稅和是否能夠在進出口貿易上對南氏礦行這一家稍稍網開一面的這個問題持有怎樣的態度、又打算達成怎樣的結果,總之,他們表面上對南紅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都是朋友,都能談,先坐下再說。

在勘定奉行的人之外,還有一位來自鳴神大社的巫女。

只是,當勘定奉行府的人熱切地上前,將她簇擁在其中,接連和她握手的時候,這位白衣紅裙的巫女就站在人群之中,微笑著,完全沒有上前的意思。

從一開始,這位巫女都只是冷靜地站在人群中,仿佛她只是來離島上采購點什麽東西,因為看到港口這邊的人很多,於是很好奇這兒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才前來看上一眼,但是來到港口處才發現,原來只是一場無聊的歡迎儀式,卻又不好意思徑直離開,給被迎接的嘉賓帶來稻妻人著實好不客氣的印象,因此才在此地站著——甚至,還因為站立的時間愈發地長了,於是愈發地像是那種在公開課上很困但是因為全教室都在錄像,從而不得不強行將自己的雙眼睜得很開。

南紅一邊應付著這些勘定奉行的人熱情的話語,一邊隔著人群,與這位看起來魂並沒能很是停留在身體內的巫女對視了一眼。

——而就在這一眼裏頭,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眼底交錯的一剎那。

她看到這位巫女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一點不屬於她的東西一閃而過。

紫色的,像是會出現在荒野上,傳聞中引誘人、蒙騙人的心智的狐火。

而這狐火,當前正呈現出一只野幹的模樣。

而野幹,如果她的情報與記憶都沒有出錯的話,應當是那位海祇島現人神巫女理論上來說除了神明之外最大的勁敵、雷電將軍如今的眷屬,鳴神大社的宮司——八重神子大人手下,被她收服後做為“苦力”的役使。

海祇島的那位、看起來甜美並且溫溫柔柔的現人神巫女是如此評價這位“同行”的:

“我為海祇島的巫女,卻從來做不出役使人類、或是役使海中聽我號令之魚群的事情;因此,那位狐貍宮司拘禁起神智未開的同族的靈魂以為己用的行為,我還真是……不太能夠理解,也並不十分讚同呢。”

而南紅只能評價:

果然,同行是冤家,而且,最可惡的不是異教徒,最可惡的是同教裏頭的兩個對立教派。

“……柊慎介大人想著,您從璃月越過重洋而來,一路上舟車勞頓,他雖然也急切地想要見到您,卻還是想著,要以您的身體為重。”

耳邊,勘定奉行中位階不低的官員還在滿臉堆笑地看著她,用春風化雨似的聲音表達著對她的關切。

南紅回過神來,在這般殷切中,笑著應答道:“多謝柊慎介大人的關心了,船上雖然也顛簸了些,但我從來都不是會虧待自己的人,因此倒也還好。若是柊大人那邊急切的話,我即刻去往奉行所也是可以的。”

對面這位前來迎接她的官員神色不怎麽明顯地變了變,隱隱約約有點兒不耐煩的神色從他臉上遽然轉過,只是在極短的時間裏又變成了和方才分毫無差的殷切。

“當然用不著您如此辛苦,”他有些幹幹巴巴地說,“柊大人為您安排了下榻的地方,時候也不早了,您先去休息,待到明日,柊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宴席為您接風,順便呢,您與柊大人可以就各自關心的問題,好好地談上一談。”

官員頗為感嘆地說:“柊大人可是提前預留了一整天的時間接待您啊,南紅小姐,您可真是一位……”

他搖了搖頭,看起來應該是沒想好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詞匯來準確地描述出自己心中所想,於是只能籠統且含糊地說:“貴客啊。”

*

勘定奉行府位於整個離島的最高處。

如果真要說有什麽比這座奉行府更高的,或許就只剩下了奉行所後的那座七天神像。

紅楓紫櫻之間,紺青色的屋頂在艷麗的自然之色中顯得很是莊重,也將勘定奉行做為國家政務機關的特性彰顯出來。

如今的勘定奉行家主柊慎介為南紅一行人安排的下榻之處,也就在勘定奉行所邊上,穿過一扇圓形的園藝門,就能夠來到高高白墻之後的奉行所花園,再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走過一處枯山水,就是勘定奉行的正堂。

勘定奉行內部的模樣,南紅暫時還不得而知——她和她手下的人走的都是一條更安靜、更少行人的道路,這條道路轉角之後通往的是側門而非正門。

柊慎介為她安排的下榻之地的確還不錯,誠然從奢華氣派上比不過群玉閣,但是這世界上大概也找不出什麽比群玉閣更氣派且更貴氣的地方來。

凝光在享受這方面倒也是從來都沒有虧待過自己。

怎麽說呢,這處接待的院落勝在幹凈整齊、而且很稻妻風格的精致,小小的院落中參差地種植著花花草草,也有從璃月學來的剔透山石,不過淙淙的流水就變成了以白沙為基底、“繪制”出紋路來的枯山水,推開窗戶看出去的話,住個一天兩天的也不會覺得厭煩。

隨身之人跟著這處接待院落中原本就在的仆婦去放她的行李了,南紅在院落門口與那位勘定奉行的官員客客套套地說了兩句很冠冕堂皇的話。

這位官員很快便離開了,嘴上還說著什麽“那就不打擾南紅小姐您休息了”之類的話。

南紅在房間裏等了一會兒,這兒的床榻還挺舒服,至少比起至冬那邊的床要稍大一點。

她一直都不是很明白,為什麽至冬人都是那樣高高大大的個子,床卻總是窄窄的,讓她聯想到上輩子自己在讀書的時候住過的宿舍。

一定擠得很辛苦吧。

輕柳給她泡了茶,一如既往是璃月的茶、璃月的水。

這是璃月很早就有的一個土方子,專門用來避免因為水土不服而大病一場之類的問題。

南紅喝了茶,原本就不困的人變得更精神了些。

她在船上的時候就已經睡得很多了,這會兒不缺覺,哪怕硬要她躺下,她也頂多就是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想事情。

輕柳從她手中接過只剩下淺淺一層底的茶盞:“小姐若是想要出門,只管走便是了。”

南紅擡頭看了她一眼,輕柳微笑得像是很有城府的樣子。

南紅嘆了口氣:“你也看出來了?”

輕柳:“我只是比較會猜小姐的心思。”

南紅撇撇嘴:輕柳這番話,聽聽也就得了。

先前在港口的時候,她能夠從方才那位勘定奉行官員的話語中聽出一些挺明顯的不對勁來。

雖然說原本雙方在談生意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了,但是這種很顯然是想要將她拖延到第二天早上的言語和行為之間,就透露出一種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待做,不能被她這個外來變量所打擾的意味來。

而那位看似只是隨意閑逛著來到了港口、雙眼中卻承載著鳴神大社宮司狐火的巫女的出現就更是證明了在這位宮司看來,她有必要知道一些不能放在臺面上說的東西。

這種情況下,出去走走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但是,這裏的“出去走走”,絕對不是在離島的商業街上隨意走走看看,了解一下這兒的風土人情之類,南紅甚至不打算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而她的能力,剛好在這一方面有著非常得天獨厚的優勢。

南紅現場開始制造巖元素造物,在床上擬造了一個和她身形大差不差的石頭人,輕柳熟門熟路地為這只躺平的石頭人蓋上了被子。

主仆之間的默契甚至已經到了一句話都不用說的地步——輕柳推開門,但是將室內的一扇屏風移動到了門口的位置,讓屏風上頭那些彩繪的垂櫻去應付門外來來往往之人。

身邊有這樣的人就太合心意了。

南紅很是滿意地拍了拍輕柳的肩膀,隨即身形就像是融化了似的直接“跌”在了地面上,一團艷麗的紅色在地板上游走了片刻之後徑直出門而去,貼著花圃當中那些草葉的根系,不惹眼地繞到了院落門口。

讓南紅自己來評價的話,她會說自己的能力還是很適合潛行的,畢竟不會在地面上留下任何凸起的痕跡,只會有一道礦石質地的紅色融在地面上——所以,這種能力放在夜晚,或者是在那種所有人都是色盲的地方會格外適配。

能走平地、也能攀爬,上山的效率也很高,就是比較可惜,她走不了水路,不能直接橫貫著河流走。

否則的話,她現在或許已經成為了個非常了不起的大冒險家。

好在,稻妻的天色也快要黑了,而在這個世界極南的國度有著很長、很長的黃昏。

金紅色的陽光落在地面上,勉強也能算是一種掩護。

南紅暫時不打算跑太遠,在這個時間點上,她總得提防著有人到她的房間裏來找她,概率雖然不大,但是不能直接將這概率視作零。

南紅小時候吃過這個虧,她賭了一把家庭教師絕對不會在過年的時候檢查她的書法水平,她賭輸了,於是某一年海燈節,外頭的氣氛怎麽熱烈歡快都和她關系不大了。

在房間裏補書法作業的感覺真 的是糟糕透了——尤其是當大街上還能聽見胡桃和行秋他們笑得很開心的聲音。

胡桃家裏寶貝她得很,大過年的自然就停了作業;而行秋的字雖然是一筆爛賬,但他同樣是個父母和年齡更大的長輩都相當喜歡的孩子。

所以明明是大家一起不寫的東西卻要她一個人在樓上為之買單,當時的南紅氣急敗壞,過年之後就去分別找兩家的大人告了黑狀。

總之,如今的她已經養成了凡事預備一手意外的習慣。

這一次也不例外。

輕柳的確能夠拒絕一些人,但她絕對不能一直把人攔在門外,哪怕“小姐在睡覺,搬來屏風是為了遮光的同時保證通風”這個借口聽起來很生活也沒什麽疑點,但想要進門的人毫無疑問找任何借口也會進門。

還是等到夜色更深沈一點的時候再去更遠的地方看看吧——倒不是說她不能直接走出門去,而是,她選擇那會兒出門,勘定奉行所的人很難不有所戒備啊。

在這方面,知名的、重要的人士就總是有些不方便,如果是比較隨便的一個普通人,大晚上的在路上走,也不會有太多人生出懷疑;但是她這樣的“勘定奉行貴客”大半夜的出門,一定會讓很多人提出“要不我陪著您一道出去吧”的邀請。

南紅趁著四周沒有人經過,而那兩個站在勘定奉行與這處招待院落所聯通的那座圓形園藝門之間的衛兵們註意力根本沒有落在他們腦後的墻面上的機會,貼著墻體躥進了勘定奉行的正院之中。

正院之中其實沒什麽人,這一點大大方便了南紅放手施為,所有嚴密的看守全都在各處門口,或許墻外還有一些——總之,院落之中雖然安靜,但的確沒有什麽看守的力量。

至少勘定奉行的人是沒有的,她一眼望過去,所看到的僅有兩個愚人眾士兵而已。

愚人眾……果然。

先前一路去往黃金屋、繞過諸多千巖軍的經歷給她帶來了相當可靠的經驗,現在的南紅輕而易舉地繞過了這兩個愚人眾士兵,同樣沒有引起這兩人的任何註意。

她貼在勘定奉行正堂的門口,在扶疏的花草樹木的陰影裏頭,朝著室內偷偷地看去。

大概沒有多少人能想到潛行是這麽個潛法吧?南紅見過那位現居蒙德的占星術士莫娜小姐是怎樣潛行的,她速度很快,雖然爬不了山但是可以直線過河,也很方便,但是那些總是會飛濺出來的水花還是太大地影響到了她的潛行。

據說就算她躲在池水裏頭,玩蒙德的那個捉迷藏游戲,叫什麽……風行迷蹤的時候,她也還是會被人發現。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那些蒙德的獵人們太擅長玩這個游戲裏。

屋內的愚人眾士兵數量不在少數,而在最上頭,與勘定奉行柊慎介這個老家夥對坐著的,儼然是一張冷艷而倨傲的臉。

——是女士。

果不其然,勘定奉行的官員之所以表現出了對她“舟車勞頓”的那般體貼,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柊慎介這個老家夥分身乏術。

早就已經準備好了要和愚人眾執行官談生意,卻沒有想到她會和愚人眾的船隊一起抵達。

是啊,誰能想到呢?

和愚人眾貌不合心還離的璃月商人居然也曾經與愚人眾簽訂下了一份合作的契約,而且還真的就成功地讓愚人眾履行了這次的義務。

誰先誰後這件事,南紅並不十分介意。

不如說,她雖然有一顆勉強能夠算是爭強好勝的心,但是在璃月長大的這些年裏頭,她已經慢慢地被磨滅了一定要當第一個的想法。

沒辦法啊,路遇凝光,強如怪物無法戰勝,人之常情罷了。

所以,女士比她先和柊慎介談,這一點她很能夠理解。

從威脅程度上來說,她和愚人眾之間還差了十萬八千裏,如果徹底斷掉了稻妻的礦石供應,她也頂多就是讓稻妻的市場痛上一段時間,然後武器鍛造的流水線在一段時間內需要多放幾天假。

要不了太久,他們一定能夠找到代替的方案,哪怕只是下位替代。

但她絕對不是無可或缺。

愚人眾就不一樣了,雖然稻妻大概率也不會覺得愚人眾是無可或缺的,但是他們有能力奪走面前這位勘定奉行家主柊慎介最無可或缺的東西——生命。

什麽時候她也有女士這樣的威懾力就好了……南紅忍不住心想,這樣的話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九有人的地方都敢橫行霸道了。

雖然她的品德也不會讓她做出多麽橫行霸道的事情來,但是在遇到如柊慎介這老家夥一樣的人的時候,居高臨下的傲慢毫無疑問是能讓他們在第一時間膝蓋軟得跪下的品質。

就這麽想著,南紅聽到室內正在交談的內容。

雙方的音色相差過於明顯,聲音中的語氣也有點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意思。

“……晶化骨髓的事情……”

“我知道,女士閣下,這件事勘定奉行一定會做好。”

晶化骨髓?

這東西聽著像是某種動物的部分骨骼——不,不對,既然有晶化這個前綴,那麽多半就是一種化石。

既然是化石,那也必然能夠被歸入礦石之列。

如果是礦石,那沒道理她做的生意裏面不包括這種礦石啊。

南氏礦行的地位,在整個礦石交易界是有目共睹的。

那就是多少年來始終鎮壓一世的第一水平,哪怕是在南紅接手生意之前,那種略顯落寞了的狀態,也仍然是行業中的一把手。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嘛。

如果南氏礦行都做不了的生意,還有誰能做?哦,愚人眾倒是確實能做,但是一般情況下哪有南氏礦行做不了的礦石生意啊。

難不成這種礦石的生長地點是在諸如清籟島之類的、已經被雷暴覆蓋了個徹徹底底,普通礦工、甚至是擁有神之眼的礦工都別想著輕易在礦脈上安心工作的地方?

這也不是全無可能。

但不管怎樣,涉及到自己不了解的專業知識,南紅自然而然地就將這種礦石的名字記了下來。

她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或許她在很多年前曾經聽說過這種礦石,只是一時間回想不起來。

不管了,總之回去之後讓輕柳好好研究一下這是個什麽東西。

倘若因為在稻妻人生地不熟的,很難將手下負責情報的那些人鋪開的話,那就直接上社奉行去好了。

雖然上次來稻妻的時候年紀還小,但她畢竟是個穿越的嘛,就算是小時候也夠沈穩、且相對擅長看人了。

那時候神裏綾華還是個沒拿到神之眼的小姑娘,也還沒有站到臺前去,她就覺得神裏綾人這小子蔫壞……不是,長大之後必成大器。

他手裏一定有相對應的情報。

就是不知道要出多少的價格,對方才肯將這筆生意做了,按照他的性子,指不定要多賺上一些。

現在呢……也就只能寄希望於能夠找到他此時想要的東西,而這東西又恰好落在她的手上,雙方都能夠完成一場讓自己滿意地交換了。

南紅不敢靠得太近了,誠然柊慎介這個老東西或許是柊家傳承下來,除了撈錢和玩弄權術之外都稀松平常的酒囊飯袋,但是女士做為執行官絕對不會是什麽尋常角色。

對方要是發現了她,南紅懷疑她很難不直接撕破臉——誠然一位來自璃月的商業合作夥伴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是當天平的另一端被放上了謀求神之心的宏偉計劃,她的分量就顯然有些不夠看了。

如果為了讓自己晚點死或者盡量不要死的變成五星卡任務終結在了被女士弄死這一環上,甚至還讓她的壽命短於了先前的預期,南紅覺得自己大概就算是能再重生上一次都會嘔死。

也就是因為保持著這樣的距離,她就很難將這兩人的對話完全聽清了。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最清晰的對話,是柊慎介提高了音調,重覆了一遍的一句:“旅行者?”

女士倨傲地說:“對,旅行者。我要你把她留在離島。”

她的聲音裏多了點兒咬牙切齒的意思:“……別讓她離開。”

*

女士離開了勘定奉行。

她沒有依從自己平常那招搖的審美愛好和性格,而是戴上了兜帽,將一頭淺色的長發以及那些珍貴的珠寶全都掩蓋在了黑色的衣服之下。

這種裝扮讓她看起來有點像是個守寡的女人。

南紅遠遠地避讓著她,至少從她觀察到的女士的舉動來看,對方應該是沒能夠發現自己。

她很是松了一口氣。

女士與柊慎介談的時間沒有很長,此時夜色沒有很深,於是南紅轉頭就朝著離島的主街方向而去。

黃昏的紅色被夜色的青紫替代尚未多久,主街的兩邊陸陸續續地挑起了彩色的燈籠,裏頭的光線還挺明亮。

雖然稻妻這個國家在開放的程度上遠遠不如大陸上的國家,和璃月這種夜生活格外發達的國家簡直沒法比,但是在這個時刻,倒也不至於說商販們都結束了擺攤選擇休息。

生意都還在做著,南紅躲在灌木叢下面,看到了個金發的青年正在和離島這邊萬國商會的會長久利須說著些什麽。

久利須在稻妻的時間很久了,上次南紅來到離島的時候,對方就在這兒當萬國商會的會長,還給她提供了些許的幫助,她對對方那友好的性格印象不賴。

她聽了一會兒這個青年人與久利須的對話,別的沒怎麽關心,只聽出來了這個青年在社交方面的技能真的是點滿。

他應該才來離島沒多久,而且和久利須到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見面,而現在卻已經把久利須……

南紅看著久利須那張已經上了年紀,皺紋不少的臉,承認他這會兒被哄得皮都展開了。

真是一位厲害的角色。

而在這個時間點上來到離島,說沒點兒什麽企圖她包不信的。

否則的話,看看女士為什麽要去和柊慎介要求將旅行者困在離島上?

再看看她為什麽要來到離島?

南紅換了個角度,很仔細地上下打量著這位青年。

蒙德人的長相,稻妻家將的打扮,身上還有一枚在眼狩令執行到了今天都沒有被收走的火元素神之眼——差不多的形象描述,南紅記得自己從誰那邊聽說過。

唔,想到了,應該是社奉行的人,大概是神裏綾華身邊,那位很受到她信任的家政官托馬吧。

社奉行啊,南紅安心多了。

雖然神裏綾人是個心腸和墨水一樣黑的家夥,但是好在他的初心足夠正直,所求的也一直都是從自己的小家平安衍生而出的稻妻家家戶戶都能夠如此安寧祥和。

而神裏綾華就很顯然是那種沒什麽人能不喜歡的大小姐了。

南紅覺得自己所具備的優點,對方基本上也都具備了,不過是程度多少的問題;

而她在性格上的一些缺陷,比如說動不動就忍不住要去偷懶之類的,對方居然全都能夠克服。

毫無疑問,又是一款路遇某某,拼盡全力無法抵抗的。

從這兩個人手下出來的,基本上都是可靠之人。

南紅轉身離開,繼續在離島主街附近兜兜轉轉,一邊心裏想著托馬來到離島做些什麽呢?

看起來不像是為了社奉行的生意討價還價,甚至不是為了串聯起社奉行和勘定奉行……好吧,南紅承認,若是社奉行真的做出了打算和勘定奉行合作的樣子,那她就要開始懷疑是否神裏綾人終於下定決心,要在這個將軍昏聵不明、奉行所三有其二都被愚人眾“奪舍”的時刻挺身而出,用點陰謀手段兼並了勘定奉行,挽救稻妻時局了。

……這種可能也還是小了點,畢竟在南紅的印象裏,社奉行這一奉行所執掌的權力相對還是不夠現實,比起管經濟的勘定奉行,和管軍事的天領奉行,還是力有不逮了些。

比較大的概率裏頭,也就只剩下在這裏等待著旅行者了吧。

畢竟異鄉人來到離島還算是容易,想要離開離島去往稻妻的其他地方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離島這邊對於外國人的進出管理得可嚴格了,外加上還有女士先前提出的一條要求在……

南紅原本在想著自己要怎樣運作,才能為旅行者準備上一張她只需要稍微做點什麽就能拿到手的通行證。

——很顯然,如果是白白到手的,旅行者應該就不會知曉通行證是多麽難得,從而也就只能提升對她的少許好感了。

只有當對方知道這東西是多麽的貴重之後,才會為她的提前準備感動。

這可是刷南紅小姐心裏有我的絕佳時機啊!

南紅在離島主街附近繞了兩圈,最後在那棵綁著很多祈福帶的樹下看到了白天在港口遇到的那位巫女。

鳴神大社的巫女還沒有回到影向山上去。

這可是很不尋常的,巫女怎會長時間地停留在俗世?

南紅駐足了片刻。

因為對方沒有神之眼,因此她並未提起什麽警惕的心理,甚至靠得還挺近,直到巫女朝著她走過來,手指觸碰在她化作的這一攤流動的紅上,南紅這才確認了一件事:

鳴神大社的狐仙宮司,這一次偷偷溜出神社的手段又有了進步。

而在離島一處拉面店的二樓小房間裏,桌面上擺放著像是貢品似的油豆腐香氣之中,八重神子有些不滿地否定並強調:

“我可沒有暫且借用鹿野奈奈的身體,妖狐的法術雖然多樣,只可惜,還沒有能附身人類卻完全不損害人類身體的。”

一旁的巫女沈沈地睡著。

她的腰間,原本懸掛著的禦守現在正在發光。

她原本可以不用睡的,但是八重神子在被召喚出來了之後覺得談論的話題或許對於她來說不是什麽是和知道的東西——於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讓她這麽溫柔地陷入了沈睡。

八重神子那被禦守召喚出來的、淺淺淡淡的、看著一點兒都不凝實,甚至會讓人懷疑如此形象出現的她是不是來一陣風輕輕吹一吹就要消散掉的模樣笑起來的樣子倒還是和南紅上次來稻妻、造訪鳴神大社的時候差不多。

都是一樣的讓人莫名生出幾分不爽。

或許是因為知道這只狐貍也和社奉行那小子一樣,隨時可以一肚子壞水吧。

於是對著她,南紅就比較單刀直入了:“你知道我要來,而這一次,也是專門為了蹲我才讓這位巫女小姐來到港口的,對麽?”

八重神子以手指掩口,嘻嘻笑著:“那是自然啦,人家可是和甘雨姐姐通過信了的哦。”

甘雨啊。

總務司那邊的話,確實。

畢竟南紅想要讓自家的船隊停泊在璃月港港口,也是需要通過總務司的申請提交呢。

倒是八重神子和甘雨居然關系不錯,這一點是南紅沒想到的,居然還叫“甘雨姐姐” ……受不了了,南紅覺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八重神子還在繼續:“我知道你這次來稻妻,目的地裏頭一定有海祇島,哎呀哎呀,這可是和向著將軍大人拔刀的惡民往來呢,要是捅破了這層關系,你在稻妻的生意可就難做了呀。”

南紅坐在她對面,動都沒動一下,神色也全無變動,看著全然沒有把她的威脅當回事。

“但是,呵呵,我當然不會阻礙你做生意。畢竟,人家只是一個小小的神社宮司,頂多是在幾百年前得到過為將軍大人暖手的責任殊榮。如今,將軍大人在天守閣中,卻是連我也見不得面了,就算想要說些什麽,又有誰樂意聽我一言呢?”

茶茶的,如果是小狐貍的樣子想必會很可愛。

只可惜此時在眼前的是個算計忒多的狐仙宮司,南紅生不出半點憐惜之心。

八重神子看著她這副鐵石心腸的樣子,柔柔弱弱地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我聽說前段時間,在蒙德解決了龍災的金發旅者,已經來到了璃月的土地上了?”

“在她的幫助下,我們擊退了漩渦之魔神奧賽爾。”

南紅肯定道,她眼睛瞇起來。

“宮司大人對她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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