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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打架 是李昭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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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打架 是李昭漪

冷元初擡起疲憊的杏眼看過去, 從那闊如人面的純金耳墜到那張妖冶的熟臉,是李昭漪。

冷元初的眼眸更為幽暗。

“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見了面也不知叫一聲姐姐。”李昭漪欠了欠身, 回頭看了一眼同坐馬車的男人,“大汗, 這是妾身兒時的小夥伴。”

“那便下馬車好好見見。”一身狼皮長袍的哈日查蓋貼著李昭漪的臉自小窗口看出來,待他看清是昔日讓他一見難忘的郡王妃, 那個在草原流傳葬身長江屍骨無存的大燕皇後,沈寂的心臟簇而燃起一團火焰。

還是李昭漪嬌嗔推了他一下,中年男人才清了嗓子, 率先撩開羊毛氈, 由幾個衛女伺候著,步下馬車站在冷元初面前。

他們此行是受蘅元帝之約,自去歲十月啟程,為了參加大燕立儲大典。永康十七年底兀良哈前可汗病薨,哈日查蓋繼位,次年李昭漪為他生了兒子,沿用漢室習俗被封為昭惠妃。

他此前已有一妻二妾,正妻蘇日娜是他十五歲所娶, 無可非議成為部落哈屯,但他們姐弟多年早已沒有感情;另兩位雖有母族勢力, 但隨著大燕與兀良哈往來貿易頻繁, 她們不敢對這位漢人女子多有得罪,且, 哈日查蓋自李昭漪生子後更是專寵她一人,之後她又懷孕生了一雙草原罕見的龍鳳胎,更為祥瑞。

但哈日查蓋沒想到會在這宮門之地見到他最想帶走的小女子, 他看著神色低落的冷元初,嬌靨雖美,卻像是被雪覆蓋的太陽花,沒有那年在獵場初見時那番生機勃勃,讓他心情不暢。

“你……還活著。”他的漢語沒有幾年前說的好,但講話時心疼的語氣,冷元初聽得出來。

她沒回應。

哈日查蓋見冷元初耳垂凍得發紅,將自己頸上羊毛圍巾取下。冷元初下意識退了一下,忽想到什麽,眨了眨眼低下頭,由著男人自她的頭到耳小心圍好。

哈日查蓋比她高很多,低垂首仔細打量,眼皮腫了,面頰幹幹的,披著太監的袍子,手裏又拿著一個……婚服?

舌頭頂了下腮,那不懂女人的小子,面對這失而覆得的明珠,不把她捧在手心裏就算了,這是攆她出宮?

既然如此,他定要帶她走。哈日查蓋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把她拽到懷裏,冷元初退後一步,視線越過他的肩膀。

她在看一步步走來的李昭漪,一身用草原最稀罕最上好的五色絲綢制成的坎肩襖袍,外面再用一整個狐貍皮裹住肩膀禦寒,

哈日查蓋意識到寵妃要鬧脾氣,站遠一些,負手身後語氣平靜問道:

“我們是來參加公主的受封大典,為熙安公主帶了草原的禮物,那個小公主,是你的孩子吧?”

冷元初沒有講話,死死盯著李昭漪。

看得出那雙狐貍眼裏充溢著憎恨,直到走到哈日查蓋身旁才換回嫵媚的眼眸,自豪望著她的夫君。

冷元初心裏冷笑一聲。那年李昭漪做的畜牲事險些毀掉她的清白,又以狐媚子作派被眼前這位帶走,能讓她多過一天富貴日子都是她的失誤!

心裏升起的這股惡意,是長達十載的,對李昭漪的憎恨。

她要為自己,為甘棠覆仇,眼前這個男人,她也要想辦法報覆他。她現在需要留在這皇宮中,卻該用什麽身份……

“娘娘!”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喊聲,是小康子,一面揮著手一面提著一個帶把手的湯婆子。跑到近處先是恭恭敬敬將它塞到冷元初的手心,再跪在地上用袖子擦拭冷元初腳上的紅繡鞋,隨即跪著後退幾步,高聲道:“陛下有旨,請娘娘暫替陛下,迎接尊貴的外賓!”

話音才落,兀良哈車隊第二輛不起眼的馬車的車簾微微撩開一條縫,車內的女人犀利的目光越過李昭漪和她的表弟落在那個陌生的女子身上,用海娜花描摹的濃眉輕輕一緊。

她肯定是昔日那位公子哥的女兒,小妧居然忍了,還能給他生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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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冷家莊,一聲火槍爆破的聲音落下,冷元知沒有感受到疼痛,卻見自己的母親站在他身前,右耳鮮血淋漓。

“姆嬤!”冷元知大吼著扶住被聲浪和痛感擊垮的韓若跪地,呼喚家仆的同時,將手中的短刀狠力擲向鄧邴之。

“冷元朝!我與你,與你們,不共戴天!”

鄧邴之側身躲過飛刀,瞧了一眼一身藍底銀白喪服神色凜然冷元朝,彎腰撿刀的同時,上前一步,當著眾人尤其是冷元知韓若母子的面,削去右耳尖,細聲道:“微臣不誤冷氏之恩。”

他本想射中這把刀,沒想到這個瘋婦會沖過來擋在兒子身前,幸好他移偏他的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火銃的聲音驚起不少人,對近日這主宗一脈發生的人命官司既有害怕又有憂慮。冷元朝於人群中只睨了一眼怒極近哀的堂弟,冷漠留下一句“你自己清醒清醒”,再與二弟道:“我要速回江寧。”

溫珣離世前曾有向他托孤:「瑯帶兵打仗我放心,可朝政詭譎事態,我只信任你,雪堂,幫我照看好行川,為他守護好國境……」

冷元朝與溫珣是自幼相識一起長大的異性兄弟,深知溫行川於故太子而言有多重要!他既許下諾言,如今這晚輩出了事,他必須盡快趕回去!

“來人,備馬!”冷元朔不操心朝政,光是想到晚輩們未知的處境只覺脊背發涼。他習慣性先縱馬回到自家,見到在一起照料蒔兒和小米糕的妻子和嫂子,急急說了情況。

“你講外甥出事了!”林珈珞腦內“轟”地一聲,高聲:“我和你走!”

她話音才落,竟沒想魏嫆一言不發將兒子塞到她懷裏,急急跑出門外,見到騎在馬背等二弟的冷元朝,沒多言,直接瞪上屬於冷元朔的那匹駿馬,取過別在馬鬃的馬鞭,照著馬臀狠狠一揮,登時行遠。

中毒算什麽?溫行川那個混賬又對她的好女兒做什麽!他一定有林婉淑護著,可她的女兒孤零零,再被林婉淑刁難怎麽辦!

冷元朝見妻子如此立即追上,待到冷元朔與林珈珞好說歹說“有我在珞珞不要怕!”“咱女兒受不住馬背顛簸,你別急,有我在一定沒事”,出門再見此地,只剩隨風飄曳的空枝。

等他尋到新馬追上兄嫂,又在長興遇到一通命案。長興縣令早年與冷元朝打過照面,涕泗橫下要首輔替他做主。原來是此地的糧倉被盜,守衛被殺,他去查案,發現守衛們俱是口吐白沫抽搐而死,門前連個打鬥痕跡都沒有。

這位葛縣令知道江寧縣那個周縣令不治而亡也和糧倉有關,本就疑神疑鬼的他已經魂飛魄散,握著冷元朝的手說什麽都不讓他走。

“真是廢物!”魏嫆聽過罵了一句,她耽擱不起,讓冷元朝自己處理,立即隨鄧邴之急去江寧。冷元朝覺此事蹊蹺,讓冷元朔抓緊跟上有事書信聯絡,要在此地多留查調。

郤賢身死是事實,但這害人的邪術針對兩地糧倉,定有重大隱情。

等魏嫆和冷元朔一行趕回江寧已是二日後。她來不及潔面沐浴,聽說元初沒出宮,風塵仆仆縱馬沖進紫禁城。先在坤寧宮見到精氣神不足的女兒,直接來到倦勤齋,要林婉淑出來。

林婉淑此時坐在溫行川的床榻旁,還沒等華一傳,就聽魏嫆就站在殿門外敞開了嗓子罵:“你林婉淑難得舍這麽高貴的面子,敢當著一幫下人罵我女兒是不是!林婉淑,你是第一天認識我,當我好欺負是嗎!你講話前怎不問問你那不聽人話的兒子做了什麽讓她受驚成這樣!中毒?是他活該!”

林婉淑才聽第一句便“騰”地站起來,秋蘅那孩子動手傷害她兒子,她還不能講了是嗎!回頭看著才用過藥昏昏沈沈的兒子,每次醒來第一眼都在問秋蘅有沒有來探望他!

她沒下懿旨留秋蘅入宮,川兒一直在解毒沒傳一條口諭,那姑娘倒是聰明,還知道尋坤寧宮住下來,更知道一次都沒來看川兒!呵,她真是衛妧養的好女兒!二十多年前就是她衛妧帶著妹妹學壞,現在又來禍害她兒子!

為了兒子她也豁出去,摔了手中的佛珠串大步走出殿門,站在臺階上面向怒目而視的潑婦,“你現在帶她走,不要再害我兒子了!”

魏嫆被一陣妖風迷了眼,擦去眼睫沾的一點絨毛再瞪林婉淑,心裏一沈,一邊走上臺階一邊怒斥:“你還有心思戴得花枝招展!”

她走上前一把握住林婉淑整齊的發髻,快速拔掉點翠掩鬢丟在地上,瞋罵:“你從前就喜歡騙人,溫行川根本沒中毒是不是!”

林婉淑沒想到魏嫆作出此舉,兒子被那根毒釵刺中之事發生時少有宮人路過知曉,這件事她下旨不得張揚,把太醫院所有人還有鹹熵鎖在宮中,讓溫瑯率官兵在宮外巡視,就為避免宮外有逆賊趁機作亂!

她每日殫精竭慮,心碎成齏粉都要穿戴整齊每隔幾個時辰在宮內走動,就為營造無事發生,她衛妧,一個首府知名貪圖享樂的禍水懂什麽!

現在魏嫆高喊這幾句,她為了大局,根本不能承認川兒中毒還未痊愈,猶豫一下又被魏嫆認定她故意刁難女兒,兩個婦人就在殿門外撕扯起來!

華一急忙喚宮女上前,可她們都不是這位能縱馬夜行的對手,且不論出手會不會被反傷,這位首輔夫人今日的架勢再加先帝都是被她殺的……她們有心無力,眼看著太後漸漸落了下勢。

“一幫廢物!”林婉淑話沒說完就被魏嫆一手按住後頸一手捂住嘴,她沒有魏嫆個子高,現在又被她按著欺負,連日強撐著的心墻一剎那垮塌,眼淚流了下來,沒想到過了二十幾年,她還會被衛妧欺負哭。

可惜魏嫆氣在頭上,她自己受過婆婆的氣,怎能讓女兒再受?

“你講話這麽厲害,要他放手啊,大家都相安無事!”

林婉淑總算等到這句話,丹甲摳在魏嫆的手腕逼她松手,恨恨道:“不用你講,我定要他放手!”

話音才落,華一湊到林婉淑耳畔急傳:“陛下醒了。”

林婉淑要魏嫆放手,魏嫆死死剜了林婉淑一眼,掐著她的上臂一道進了殿。只見高帷幔中,那個快把她氣死的晚輩一身素白的中衣側臥在明黃的龍榻上,對著地面嘔出一口烏血。

他真中毒了?

魏嫆松開林婉淑,走到溫行川面前,握著他手腕聽一下脈,確實有些亂。

才松手,卻被年輕人握住。

“朕向岳母道歉,請岳母出面讓蘅蘅來見朕。”

魏嫆聽這有氣無力的聲音,一時淩亂,側首看林婉淑擦著眼淚靠近,又覺她在向兒子撒鬧,起身把她推開。

溫行川手被甩開後心裏一急,隨即撐在床榻哐哐咳嗽。林婉淑哭得更傷心,狠狠打了魏嫆一下,坐在兒子身旁為他順氣。

他握著母親的手哀道:“兒求母親不要生蘅蘅的氣,都是兒的錯……”再望著魏嫆,語氣懇切又低微:“朕知道她在宮裏,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求岳母大人喚她來,朕的確有要事要與她講。”

一場籌謀多年圍獵哈日查蓋的計劃終於走到今天,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什麽都不和她說,他會把所有安排都告訴她,他必須見她。

她早就知道他醒了,一次都沒來看他。

她不能這樣對他,前不久她還會餵他喝藥,她是會照顧人的,他從前不需要她照顧,但他現在很需要……她至少看他一眼也好……

溫行川感覺自己頭很痛,他看向榻邊落地的銀鏡,被這毒攪擾數日,根本吃不下什麽,顴骨都有些高了。他知道她從前就是看上他的臉,是嫌棄他變醜了嗎這個看臉的小女子……

他如今瘦的快和冷元知有些相似,就算她喜歡冷元知那樣瘦得不堪大用的脊梁,她也該看看他……

“蘅蘅,朕想見你。”溫行川就這麽說出口。

魏嫆看這小子,不知道說什麽好,喚了她認識的劉尚宮走進來,“你讓我那姑娘過來一趟。”

劉尚宮領命,過了一盞茶功夫走進來,低聲回稟:“娘娘她不肯來。”

溫行川期盼的心陡降,他捂著胸口再要人傳,都是回:“娘娘說要陛下保重身體,她見過舊人就走。”

“別走!”溫行川掙紮著想起床,卻被殘存的毒素擊垮,摔回龍榻,鬢角被汗打濕,原本的理智與信心早被一次次的回絕打擊,幾乎無處遁形。

他撐著身體,面向林婉淑:“請母親……勸勸她好嗎?”

林婉淑覺得兒媳是在氣她,現在兒子身體虛弱不宜刺激他,起身去尋冷元初,看看這姑娘要拿喬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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