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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李英才收藏了那套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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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李英才收藏了那套表情包。……

李英才點開了王明昭的朋友圈。

李英才並不是熱衷於關註他人生活的人。學習,賺錢,謀生,他每天都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生活與朋友圈的同學們格格不入。因此,他既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去查看他人的朋友圈,平日點開朋友圈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他莫名其妙地點開了王明昭的朋友圈。

從短暫的相處中,李英才感覺得到,王明昭是一位很活潑開朗的女性。這樣的人是通常是樂於表達的,會在朋友圈發表許多內容。

可是,點進王明昭的朋友圈,李英才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他的第一反應,是對方並不想讓一個狼狽的窮學生看到她的生活。

他的心微微地墜了一下,又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不過很偶然地與他產生了一些本不會產生的交集,一瞬而過。

不過,看著那行“朋友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他又覺得,也許她真的只是近半年都沒有發表什麽內容。

他不常用朋友圈,不知道被屏蔽和單純沒有內容的區別。於是,他低著頭,切了瀏覽器,上網搜了搜。

搜索引擎告訴他,有這行提示語,恰恰說明他沒有被屏蔽。被屏蔽是不會有這條提示語的。

他的心熨帖了一下,又切回了微信。切個瀏覽器的工夫,內存極低的手機已經默默將微信從後臺移除了。他靜靜地等待著漫長的加載,再次點入了她的朋友圈。

實際上,不光是不在朋友圈發表內容,她微信的各種設置都與她的開朗有些不符。

她的頭像是灰白色的,像是起了大霧。

她的朋友圈封面同樣,使用了一種壓抑的灰色,不見陽光。

她好像每一個樣子都是不同的。

第一眼看到她,她成熟而明艷。開口說了話,她社恐又活潑。點開朋友圈,她又平靜而略顯陰郁。每一個她都很不同,卻又好像都是她。

李英才看著她灰色的頭像,想著她的不同,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

手機發出震動,她的頭像活潑地左右晃了晃,一行小字出現在了聊天框:“你拍了拍"wmz"”。

李英才一楞,一瞬間臉都熱了,飛快地點了撤回,期望她沒有看到。

幾秒鐘後,對方也拍了拍他,然後發來了一個表情包。是個很可愛的卡通小兔子,沖他打了個招呼。

好像只是很普通地互相問候。

好像他的一切尷尬和窘迫,在她看來都沒有什麽所謂。

他就也若無其事地尋找表情包。他微信中沒有存任何表情,就臨時在微信表情中搜索。在搜索框中輸入“你好”,就有無數可愛的表情冒了出來。

李英才在學業的戰場上向來所向披靡,筆鋒如刀,從不會猶豫選項。微信聊天不會比試卷難,當然更沒有理由讓人猶豫什麽。可莫名其妙的,看著這些表情,李英才卻第一次地猶豫了起來,不知道要給她發哪一個。

他又不願太久不回,只好直接選了第一個。

那是一只卡通小狗,看上去很乖,伸出小爪,揮出了一個“Hi”。

很快,對方就回了個捧臉的表情,又回覆:“可愛!”大約是在稱讚李英才發出的表情包。

李英才收藏了那套表情包。

“軟軟小狗”成了李英才微信裏的第一套表情包。

*

十九歲的李英才實際有著超過大部分同齡人的賺錢能力。大學剛開學,他就憑借華大的金字招牌得到了一份穩定的家教工作,地點在順義,時薪三百,每日教學,全年無休。盡管兩小時的教學時間加上從海澱到順義的來回通勤幾乎占據了他所有的空閑時間,但也給他帶來了每月一萬八千塊的穩定收入,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比如還清父親的賭債,比如給尿毒癥的妹妹按時透析,再為她存下一大筆錢等待換腎。

他與妹妹的腎源並不匹配,需要等待腎源。而腎不是說有就能有的,運氣好的排上三年,運氣不好遙遙無期。

照目前的進度,他應該剛剛好能在大學即將畢業時存下足夠的手術費,到那時,運氣好的話,也許就能等到合適的腎源了。

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就只有攢錢。他絕不允許妹妹僥幸早早排到腎源,而他卻沒有錢給她手術。

他如同最兢兢業業的葛朗臺,用獎學金和助學金覆蓋自己與妹妹的學費和生活費,把自己的每日花銷嚴格控制在十塊以內,剩下的錢都認認真真地存起來,一分一角也不放松。

吃過了飯,李英才就上了地鐵,和妹妹約好在醫院見面。

李英才的妹妹名叫李梅,今年十三,在昌平上初中。按說她留在老家上學和治病都是更便宜也更方便的——畢竟北京之大,光從學校到醫院的距離就足夠在老家橫跨整個縣城了。但母親早逝,父親好賭,李梅真正的監護人實際只有哥哥。若留她一個人在老家,沒有李英才看著,別說治病,李槐這賭鬼保準第二天就要拿她去換彩禮。搞不好妹妹已經病死在哪裏了,李槐還要騙著李英才按月打錢“做透析”。

是以,知道要到北京上學,李英才早早就做足了功課,費了好些力氣給妹妹找了學校轉學,能一直由他照顧著。

李梅的性格與他們早逝的母親很像,文靜,內斂,沒有什麽脾氣。李英才總怕她被欺負,教她許多次“女孩更應該硬氣”之類的話,沒見什麽成效。

一見面,李英才先給妹妹塞了袋牛奶。他自己一餐三塊錢,養活妹妹卻從不吝嗇,給她的錢從來都是夠花的,也總要她多吃肉蛋奶。青春期的孩子,身體得養好,才能長得高。何況她還生病,得好好補充蛋白質。

可是李梅是個太懂事的孩子,生活費到手從來都花不到三成,怎麽說都沒用。這孩子看著沒脾氣,犟的時候卻也死犟。李英才管不了她,只好自己買東西給她。

李梅接過牛奶,先撕了個口子,硬塞到李英才嘴裏。李英才沒轍,喝了幾口,達到了讓她滿意的標準,然後,她才從另一頭撕了個角,自己喝了起來。

周末的北京人山人海,醫院更是比肩繼踵。李英才早早帶妹妹報了到,就留妹妹等號,自己去給她買吃的。

他買了份小米粥和煎餅果子,加兩個雞蛋,趕著往回走。他不能讓妹妹一個人去做透析。

緊趕慢趕回到了原處,他楞了一下。

他再次看到了那身駝色的大衣。衣服的主人佝僂著身體,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好像很難受。

他不知怎麽了,心裏猛地一跳,腳下三步並作兩步,幾步就走上前去。此時,他也看到,自己的妹妹剛好就在對方的旁邊,正一面摸她的背,一面和她說話。

見他回來,李梅二話不說,從他手裏拿了塑封的小米粥出來,一面把粥塞進王明昭的懷裏,一面輕聲和她說話:“你看,我說我哥一會兒就回來了,他肯定給我買粥。你拿粥暖一暖。”

“嗯。”王明昭應了一聲,轉頭看著李梅,很真誠地開口,“謝謝你。”

“不用。”李梅伸手給她攏衣服,“你冷不冷?是不是著了涼才疼?”

“怎麽了?”李英才在一旁開口詢問。

王明昭聞聲擡頭,這才看到李英才,楞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裏?”

“我陪我妹妹看病。”李英才道。他也覺得這實在是巧得很,但他的心思卻不在這裏:“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倒也不算。”王明昭用粥暖著肚子,“就是肚子疼,生理期。”

“哦,哦……”李英才頓時不知該如何接話,臉一下子就泛了紅。他出身山村,環境保守,從未與人聊過這樣的話題。

可是她的臉色已不覆中午的明艷——李英才從來辨不出女性的妝容,只覺得她一定是很難受。

於是,他又不覺得尷尬了,蹲下身來:“怎麽能好一點?沖點紅糖水?”

“不用。”王明昭捂著肚子,“等醫生看看就行。”

李英才看著她的臉色,沒說話,直接站起身來,急匆匆下樓,找了個小商店,買了袋紅糖。走路的同時,他又用手機搜到,痛經喝糖水主要是補充能量和熱飲緩解,實際止痛還得是止痛藥。於是,他又買了瓶布洛芬,一起拿了上去。

他用醫院的飲水機沖了紅糖水,熱氣騰騰的,遞給王明昭,然後擰開藥瓶,給她倒了一片布洛芬:“止疼藥,一起吃了吧。”

王明昭雙手捧著暖融融的一次性紙杯,看著李英才,神色中的感激和不好意思已經要從眼睛中漫出來了:“真的太謝謝你了……多少錢呀,我轉給你。”社恐通常都不太擅長接受不熟悉的人的好意,會感到十分十分不好意思。

“不用。”李英才搖頭,還反過來把小袋紅糖和整瓶布洛芬都送到她手裏,“你要是覺得好用,以後就吃這個。”

紅糖買的小袋的,布洛芬買的也是最單純樸素的藥片,不付商業溢價的那種,加起來八塊錢。這八塊實際接近李英才一天的飯錢,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想要她的錢。

李梅擡起頭,認真地看了哥哥一眼,又轉過頭,看著王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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