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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各自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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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各自緘默

褚夜行走到會場的後門,準備透透氣就回去。

會場周圍有不少兩國的安保人員在到處走動。褚夜行幾乎可以一眼分辨出哪些是塔拉茨人。

呆在這裏,並不會比待在錦衣應愚身邊舒心多少。

更何況,自己還是更希望待在那位周身盈滿芍藥花香的Alpha身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然而,他都想著回去了,卻瞥見了不遠處停著的車輛。那是塔拉茨訪問團的車。

一個人似乎接到了什麽命令,有些匆忙地從車上下來。他似乎從沒來過這樣的場合,四下張望下,便立馬低下頭,極為不安地往這邊走。步伐倉促,像是生怕被人註意到。

褚夜行幾乎瞬間就認出了那是誰。他迅速上前兩步,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景明?!”

聽見熟悉的聲音,那人驟然擡頭,露出了一張年輕的面容。

年輕,卻沒什麽朝氣。像是被生活磋磨久了,臉上總帶著點郁色。身高雖然比褚夜行稍微低了些,但是放在Alpha裏也屬於高挑的類型。

但他就是和塔拉茨的所有Alpha一樣,無論身形多麽高大,總是顯得畏縮而佝僂。

蘭景明看著褚夜行,楞了楞,旋即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褚哥?!你怎麽在這?”

但他還沒從兄弟重逢的喜悅裏回過神來,便驟然想到什麽,倏忽變了臉色:“難道那些人抓住了你——”

“沒有,我是合理合法的。”褚夜行上下打量一番蘭景明,確認他完好無損,臉上這才露出由衷的笑意,“我有工作簽證。”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蘭景明真心地為自己這位異性兄長感到高興。

褚夜行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褚夜行。眼前的Alpha比之幾個月分別前,變化簡直太大了。一身的西裝革履,無論是站在那的儀態,還是周身的氣場,似乎都發生了質的變化。

剛剛蘭景明匆匆一瞥,幾乎沒想到這位Alpha是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兄長,只當他是玄洲的工作人員。

他感嘆道:“真好啊,真好……以後就不用回去了吧?可以一直留在玄洲了吧?”

褚夜行左右看了看,將他拉到旁邊:“如果能順利把工作簽轉成居留卡的話,就可以留在這了。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如果我有居留卡,或許能把你也帶來。”

他有考慮過要不要和錦衣應愚開口,請對方幫忙。畢竟華錦聘請過不少外籍員工,每年發出去的工作簽證都有不少。將區區一個蘭景明留在玄洲,對於對方來說簡直是揮揮手的事。

但是他不敢再麻煩錦衣應愚更多了。

這個人已經幫了他太多。讓他再去索取更多,他實在是開不了口。

所幸,他仔細研究了玄洲的居留政策,或許,他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把蘭景明帶過來,將他從塔拉茨的泥潭裏救出。

然而,褚夜行本以為蘭景明聽說能有機會脫離塔拉茨會很開心,甚至會欣喜若狂,就像曾經的他自己那樣。

但是當他說出這個好消息後,蘭景明的表現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位脾氣溫和,總是很聽話的年輕Alpha移開視線,似乎在糾結猶豫著什麽,片刻,他小聲道:“謝謝褚哥,但要不,暫時還是算了吧……”

“你說什麽?”褚夜行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蘭景明抿了抿唇,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謝謝褚哥你的好意,但還是算了吧。我暫時,不想離開塔拉茨。”

說完這句話,他似乎有些急事,急匆匆地又要往會場裏走。

但是褚夜行卻一把拽住了他。

“褚哥……”

褚夜行顯然想到了什麽。他皺緊了眉頭,又把蘭景明往旁邊拉了拉,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是不是林慈生那些人對你做了什麽?還有,你怎麽會跟著訪問團來這裏?”

褚夜行不覺得有哪位塔拉茨的Alpha可以拒絕長居國外的誘惑——只有逃離了塔拉茨,他們才能真正活得像個人,而不是一條走哪兒都被嫌惡,還會被隨時打殺的野狗。

更何況蘭景明在塔拉茨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他對於那個地方還有什麽好留戀的?

褚夜行能想到的唯一原因,是他被那些Beta脅迫了。

蘭景明垂下眼眸,似乎不想多說,只是低聲道:“我也不騙褚哥你,我沒有被任何人脅迫。雖然,確實和林慈生有關,但是……”

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半天說不出個明確的理由,最後只是道:“我是自願的。你,別問我了。”

褚夜行:“……”

他蹙著眉,定定地打量了蘭景明半晌。

好吧,無論是精神狀態還是衣著打扮,都不像是遭遇了虐待折磨的樣子。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蘭景明似乎還比他離開塔拉茨,最後一次見面時,看著要精神了些。

看蘭景明確實是一副不想說也不方便說的樣子,他只能嘆了口氣:“好吧。等你想說了,再告訴我吧。”

“好。”蘭景明似乎也松了口氣,“那我先進去了。”

“嗯,去吧,晚些光訊聯系。”

蘭景明點點頭,正要離開,但是視線劃過褚夜行胸前的徽章卻倏然一怔。

他似乎微微蹙了蹙眉,想說些什麽,但卻還是暫且保持了沈默。

他低下頭,同褚夜行擦肩而過,迅速走進了會堂。

褚夜行轉身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有些覆雜。

從得知訪問團的名單裏有蘭景明這個名字時,他就一直提心吊膽,擔驚受怕。他設想過很多兄弟見面的場景——或是生離死別,或是絕境逢生,或是兄弟相擁喜極而泣。

卻獨獨沒想到,竟然是這麽一個……格外平淡的場景。

他們都步履匆匆,似乎命運早已在不知覺間將他們各自拉上了不同的軌道,而他們卻毫不知覺地闊步邁向不同的人生。

褚夜行看著蘭景明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位和自己一同長大的兄弟變得陌生極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陌生人的背影沒入人群之中……

而一個熟悉的,在他眼中仿佛自帶著斑斕色彩與耀眼光芒的人,卻從黯淡的人群中脫穎而出,向他走來——

是錦衣應愚。

“蘭景明的事,我幫你問過林慈生了。”

褚夜行頓時眼睛一亮。

雖然蘭景明不告訴他,但他或許可以從錦衣應愚這裏得到答案:“哥,怎麽回事?是不是林慈生對他做了什麽?”

“唔,你別著急,雖然確實和林慈生有些關系吧,但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蘭景明他好得很,不需要你瞎操心。”錦衣應愚悠悠道。

褚夜行蹙眉:“為什麽?”

“別追問,哪有那麽多為什麽。”錦衣應愚擡起手,給他不輕不重地彈了個腦瓜嘣,“你剛剛也看到蘭景明了吧?你看他好胳膊好腿的,放心就是了。”

“但那可是林慈生……”

“林慈生說白了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錦衣應愚似笑非笑,“他們倆的關系,可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褚夜行:“……”

他只能想到壞的“這樣”,和更壞的“那樣”,總之一點好的可能都沒有。

錦衣應愚自然看出了他的憂慮,輕笑了一聲:“怎麽,連我的話都不信了?”

“不,哥,我信您。”褚夜行咬了咬牙,最終,對眼前之人的信賴還是壓倒了他內心的無端揣測。

“這才對。”錦衣應愚道,“如果你待在這兒很難受的話,就先回去吧,這活動還有不少流程,估計得折騰到很晚。”

褚夜行點點頭,目光卻一直定格在錦衣應愚身上。

他輕聲道:“哥,是不是發生什麽了?”

“什麽?”

“您好像有些不開心。”褚夜行輕聲道。

錦衣應愚一楞,旋即嗤笑一聲,不知道是自嘲還是苦笑:“這麽明顯的麽?”

“是不是林慈生說了什麽?”

“和林慈生無關,你別老把黑鍋往他身上扣。”錦衣應愚搖搖頭,“蘭景明的事算解決了,你不用擔心。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哥……”

“回去吧。”

錦衣應愚的聲音平淡,但話語裏的意思卻不容置疑。

褚夜行一向識時務懂進退,他知道這不是說話的時宜,於是點點頭:“好,那我先回去了。”

面前就是臺階,不遠處就是後門出口。

褚夜行走下幾步,突然定住,轉過身,微微仰頭望著錦衣應愚:“哥,晚上要泡澡麽?我給您提前準備好。”

錦衣應愚這才露出一個笑來,他擡手捏了捏褚夜行的臉:“好啊。”

……

褚夜行離開了,錦衣應愚一個人站在原地。

背後是繁華喧囂的名利場,但他卻絲毫沒有過去融入的意思。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紙制“煙盒”,然後從裏面拿出一根香煙形狀的小餅幹夾在指尖。

他默默吃著。

吃完一根,然後是第二根。

林慈生和他說的話並不多,但是卻將他的所有猜測都證實了——

35年前的那樁綁架案,因為受害者是時任軍部高官林耀安的女兒,所以很多細節都被官方抹去了,他難以查證。

但是,林耀安不僅僅有一個Beta女兒,他還有一個Beta兒子。

那個可憐的Beta姑娘遭遇綁架前,只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妹妹,跟著自己的兄長一同出門逛街。

而那個受害者的兄長,林耀安的長子,名叫林緣生。

正是他的Beta父親。

綁架案發生之後,雖然受害者保住了一條性命,但是卻再無消息。而帶妹妹出門,卻沒能保護好妹妹的哥哥也從塔拉茨消失了。

數月後,林耀安宣布,他又喜得貴子,有了第二個Beta兒子。他將這個孩子培養成了繼承人,接管了他手上的兵權。

而這個小兒子,是林慈生。

整個故事聽著似乎沒什麽毛病,但是卻又好像處處透露著些許異樣。

今天同林慈生談過幾句,錦衣應愚才終於確定了——

林慈生不是林耀安的兒子,而是他的外孫。

那個可憐的Beta女孩,雖然被救了回來,卻發現已經懷孕了,懷上了那個骯臟的、可惡的、惡毒的Alpha施暴者的孩子。

因為身體原因,她只能將孩子生了下來,卻在那之後徹底瘋了,被囚禁在家宅之中。

所幸林慈生是個Beta,林耀安夫婦不忍心殺死這個外孫,便對外宣稱是自己新得的小兒子,撫養長大。

至於認為是自己沒能保護好妹妹才讓她受到這份罪的林緣生,卻還始終處於內疚愧悔中。

這份不斷滋養的愧悔之情讓他不惜自輕自賤自殘……

錦衣應愚的唇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

是因為想要和妹妹受同樣的罪,所以才躺在了一位Alpha身.下,並生下了一個Alpha兒子麽?

因為他覺得這樣做就可以抵消一部分罪孽。

而自己,真的就只是這個Beta父親的一張贖罪券。

錦衣應愚畢竟不是小孩子了,對於所謂的親情,他沒有那麽渴求。畢竟這麽多年來,他從來沒擁有過這種東西,現在也懶得管這些有的沒的。

只是他小時候也曾經渴望過林緣生能給他一些來自血親的關愛,以為自己只要表現夠好,夠乖,夠聽話,就能得到一個擁抱一句誇獎。

他一直都很困惑不解,為什麽無論自己表現得多完美都得不到這對其他孩子而言唾手可得的東西。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他就是一張贖罪券,也只是一張贖罪券。

所以他才可以用那般刻薄尖銳的話辱罵自己。

林緣生,你在看著自己生下的Alpha兒子時,心裏到底產生的是覆雜的情感,還是報覆了自己的扭曲快意?

當他終於確認自己的父親根本不愛自己時,多少還是有些難過的。

他又拿出一根餅幹,放在齒間哢嚓一聲咬斷。

他不糾結了,隨他去吧。

與其費這些心思糾結,還不如早些應付完這些人回去,然後抱著他的狗子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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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夜行回到了大宅,主動找管家錢叔多要了些工作來做。

“有人給先生寄了好多斫霜的車厘子,雖然質量很好,但肯定是吃不完的。”錢叔帶著褚夜行來到廚房,“你把這些車厘子的核剔了,然後交給後廚熬果醬吧,回頭給先生做甜品吃。”

他擠了擠眼:“你想吃的話,也可以吃一點,先生不會介意的。”

“好的,謝謝。”褚夜行點點頭,拿起小刀開始幹活。

車厘子個頭很大,汁水飽滿,看著就是極好的品質。

但是褚夜行卻一點品嘗的想法都沒有。

他還在擔心著蘭景明的事,主動找錢叔攬工作,也是想借此分分心。

但是,他剛把小刀拿起來,光腦卻突然彈出一條信息提示——

正是來自蘭景明的消息。

褚夜行瞳孔一縮,立馬放下小刀,在腰間的圍裙上擦了擦手,點開信息。

蘭景明的消息出現在他眼前,很簡短,卻既不是保平安也不是求救。而是一句沒頭沒尾的提問——

【景明:褚哥,你戴的那枚徽章,是玄洲華錦財團的標識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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