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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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長河
兩人推著購物車在超市裏挑選食材，季珩一邊往車裏放東西，一邊碎碎念著：“晏哥，這個牛肉卷看起來不錯，要不要多拿幾盒？還有這個蝦滑，我記得叔叔特別喜歡。”
蕭晏笑著點頭：“行，都拿上。反正人多，吃不完可以放冰箱。”
季珩又拿起一包金針菇，轉頭問蕭晏：“這個呢？我記得阿姨也喜歡吃。”
蕭晏看了一眼，笑道：“拿吧，我媽確實喜歡。”
兩人正聊著，蕭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季珩的媽媽打來的。
“餵，阿姨。”蕭晏接通電話。
“阿晏啊，你們在哪兒？我和你叔叔剛從M市出差回來，這會兒剛到家。”季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蕭晏看了一眼季珩，笑著說道：“阿姨，我們正在超市買食材呢。今晚不是說要一起吃火鍋嗎？”
季母笑了笑：“是啊，我剛和你媽媽通了電話，她說今晚大家一起聚聚，算是給顏青那小子接風洗塵。你們買完東西就趕緊回來吧。”
蕭晏點點頭：“好的，阿姨，我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後，季珩好奇地問道：“晏哥，我媽說了什麽？”
蕭晏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你爸媽回來了，今晚大家一起吃飯，算是給顏青接風。”
季珩楞了一下：“顏青哥也來？我怎麽不知道？”
蕭晏解釋道：“也就旅游那會兒，在搭帳篷的時候。”
季珩恍然大悟，笑著點頭：“原來如此，那今晚可熱鬧了。”
……
買完食材後，兩人開車回家。剛到家門口，蕭晏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顏青打來的。
“餵，顏青，你到哪兒了？”蕭晏接通電話，語氣輕松。
電話那頭，顏青的聲音有些虛弱：“阿晏，我……我可能去不了了。”
蕭晏皺了皺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顏青苦笑了一聲：“胃病犯了，折騰得不行，這會兒在醫院掛鹽水。”
蕭晏心裏一緊，連忙問道：“你在哪家醫院？我過去看看你。”
顏青報了個醫院名字，蕭晏點點頭：“行，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蕭晏對季珩說道：“顏青胃病犯了，這會兒在醫院掛鹽水。我得過去看看他。”
季珩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那我也一起去吧。”
蕭晏搖搖頭：“你先回家吧，你爸媽剛回來，肯定想見你。我去看看顏青，很快就回來。”
季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那好吧，你路上小心。”
這邊，顏青掛斷電話。他閉了閉眼，假裝拭去的淚不過是因胃實在是抽疼得太厲害，這才從眸中擠出的一兩滴生理性鹽水。
這兩天蕭晏忙著帶季珩去玩，他也在忙著倒時差。
除此之外，剛剛回國，一切都還塵埃未定，他也是忙得頭打腳。好不容易昨天晚上空了下來，結果連續多日的不規律進食讓他的胃又發起了抗議。他縮在被窩裏良久，直到喉嚨處湧上一股血腥，口腔內便都是那股鐵銹的味道。顏青這才睜了眼，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這個時候，大概……醫院還有人值班的吧？
顏青不確定地想著，手中收拾自己的動作卻沒停，手機、身份證一應俱全，思緒卻是再次飄遠。
他忽地想起以往寒暑假的時候，程皓跟著他來了N市，偶有的幾次上醫院，要麽是他太忙錯過了飯點，以致於半夜胃病覆發，吃了藥也不見好，不得已只能往醫院去；要麽就是他太粗心大意，在季節變遷之際沒能註意到晝夜的溫差變化，及時的加減衣服，導致感冒加重，或是高燒不退——
基本上都是在三更半夜。
如今倒也沒變。
依舊是這個酒店、這個房間、這個時間點，去往醫院的人卻隨著時光的逝去，由當初的程皓和他倆人，變成了他獨自一人。
不見的那人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下。
“司機，去一院。”
蕭晏開車趕到醫院，找到顏青所在的病房。顏青正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手上掛著鹽水。
“你怎麽搞的？胃病又犯了？”蕭晏走到病床旁，尋思著，這美人青確實是嬌弱了些。
顏青苦笑了一聲：“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沒註意飲食。”
蕭晏無奈了：“在國外這兩年，好不容易靠著自己的手藝把胃病養好了點，你真是……”
“好了好了，行了行了。”顏青最怕被誰念叨，以前是程皓……
但是，他們已經分手了。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明明他二人兩情相悅至此，還互許下終身相伴的誓言……最終卻因一點瑣碎，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今天有講座，所以回來晚了些，你等久了吧。”
窗外已是夜幕四合，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好容易才將自己的耳朵從輔導員的貫耳魔音之下解救出來，從學校返回出租屋的一路上，顏青心情似乎都很不錯，並沒有因為輔導員的滯留而有所惱怒。他嘴上一直哼著一曲不知名的小調，語氣輕快間似乎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胸有成竹，並勢在必得。
“這是遇到什麽好事了，這麽開心？”
程皓最近一直在忙畢設以及找工作的事情，畢設那裏所有材料已經並著論文的最終稿上交學院，如今就等著五月份的答辯；至於簡歷他早在三四月份就投遞了出去，如今也已經拿到了國內好幾家著名上市公司的高薪offer……自是漸有空閑將精力重新投註在自家戀人近幾日的生活軌跡上。
在又拿到了一份高薪offer，程皓挽留住了想要請吃晚飯、準備進一步同他聯絡聯絡感情的公司的某個高管，拿起被某高管助理不久之前才掛在一旁衣帽架上的西服外套，朝身後兩人略表歉意之後，這才擡表看了看時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如今他手上已經拿到的這幾份offer，除卻其中一家有意讓他往國外發展業務的offer首當其沖的被他排除在外，剩餘的offer所提供的工作地址離他同顏青一塊租住的小屋都很近……程皓打算待會兒等回去之後讓自家戀人給他拿拿主意，看是到哪裏就職才好。
哪曾想卻撲了個空。
直到走進廚房看到冰箱上那已經被貼滿的、許久都未再更新過的、已經有些歲月的痕跡的便利貼上似是又新增了一張楓葉形狀的，程皓走過去，指腹輕輕摩挲上貼紙、描摹著那片楓葉的紋路，看著那張還很嶄新的貼紙上娟秀依舊的蠅頭小楷，這才知道，顏青大概是出門去了。
貼紙上面的大致意思便是顏青被他們班上的輔導員臨時一個電話給叫去了學院，晚上還不知道要幾點才能回來，告訴他大概是不用留門了。
但他大抵是知道輔導員這時候把顏青叫去學院是做什麽——來自國際知名學府萊維斯大學的艾斯教授，近日恰巧在H大作客。
“我大一的時候不是參加了一個課題嗎？當時便有幸得到艾斯教授的賞識，如今他不過是向我來討債來了。”
將懷中的資料盡數在沙發一旁的矮幾上放置好，顏青走進廚房，心情很好地在自家戀人英氣逼人的側臉上偷得一個香吻。
“那你這是打算直接考取艾斯教授的研究生了？”
任由顏青在一旁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程皓將最後一道油淋茄子端上桌，又將流理臺給清洗了一番，他這才摘了圍裙，催促自家的小戀人上桌。替顏青拉開座位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被自家小戀人整整齊齊放置在矮幾上的資料，那資料的最上方分明便是申請前往國外萊維斯大學讀研的申請表，下方艾斯教授和學院領導的簽名都已赫然在列。
“不是考取，是直接保送哦~而且艾斯教授也已經答應了。”
見程皓的表情在暖黃的燈光之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顏青此刻也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卻仍是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你不是讀的國際金融專業嗎？日後肯定是要出國的。之前國際知名的賽德學府的雪莉教授也向你傳達出了想要招攬你到麾下的善意……我便想著，反正你我日後都是要出國的，與其接下來會有兩年的時間相隔彼岸，倒不如從一開始就走在一起。所以在得知艾斯教授特意為我空出了一個研究生的位置的時候，我便沒事先跟你商量，直接先口頭答應了。”
多少還是有些失落吧。
聽著戀人滔滔不絕地描繪著屬於他們的未來，程皓不斷地質問著自己，他和顏青，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嗎？
“顏青……”有些食不知味，程皓放下碗筷，想說些什麽，卻只是喊了一聲顏青的名字，就沒了下文。
“怎麽了？”沈浸在自己的言語之中，顏青下意識地忽略心底的異樣，“是不舒服嗎？”
說著，顏青探手去摸程皓的額頭，卻被那人躲開。
氣氛一下子冷凝起來。
“你要不要去休息下？”
之前沒有註意，這會兒顏青才有點覺悟——自他說起兩人出國後的規劃，程皓就再沒接他的話，臉色也變得難看。
“顏青，我……”
“你不舒服怎麽不說？早知道我就不和艾斯教授說這麽多了。”
似在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沒等程皓把話說完，顏青就慌忙打斷，想要止住話頭，卻被程皓捉住手腕，直接一個轉身按到了客廳的沙發之上。
“顏青！”
心中一股莫名的煩躁，程皓想要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他看著眼前被自己的那一下按到身下的小戀人，眸中幽光乍起。他最終還是沒能對顏青下哪怕一次狠手。
“我沒打算出國。”
起身坐到一旁，程皓拿出煙盒，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放在嘴中叼著，狠狠地吸了好幾口。
“我最近拿到了國內好幾家知名上市企業的offer，原本就是打算在國內發展的……工作地址離這裏都不遠，就想讓你給我拿拿主意，看看到底是去哪裏就職才好。”
從一開始，程皓就沒想過要考研，他下面還有一個在讀著高三的弟弟，正值耗錢的年紀；就更別說是出國讀研了，那樣的開銷會更大。
“皓哥，你明知道……”
一直擔心著卻下意識忽略過去的問題伴著兩人的爭吵終於浮出水面，多日來的焦慮在此刻讓他在面對現實的時候變得十分的無力。
明明前幾天一切都還好好的，他甚至還同蕭晏打保證說自己這回一定能讓自家的戀人好好地高興上一番的。
結果呢？
程皓卻只是沈默。
自數年前父母因車禍意外過世、家庭重擔過早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之後，他便再也沒有生出過類似的念頭，只想著早早的出來工作，為自己和顏青組成的這個家，也為那個尚且沒有能力賺取生活費和學費的弟弟。
“那你還支持我出國考研？”
異地戀對顏青來說意味著什麽，不用細說，兩人心裏都清楚明白得很。
尤其是在到了一個更加寬廣的世界之後，人能不能保持住自己的本心，尚且兩說。
雖然顏青自認為自己並不是那種喜新厭舊之人，程皓也不是那種會見異思遷的人。
但隨著程皓越發的沈默，顏青原本的期待便落了空。心中那股一直以來的安全感，也陡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知道了。”
程皓的沈默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他不需要再知道更多了。
顏青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起身理了理自己被弄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他勉力斂下心中那股難掩的失落，矮幾上的資料也未再看一眼，徑直離開了這個留下他太多歡聲笑語的出租屋，獨留程皓一人，被身後無盡的沈寂與黑暗吞沒。
許是自己一個人孤單太久……
如今竟不過是小小的一個胃疼，就讓他仿佛又回到了午後那個昏黃的出租屋內，他正按著抽抽疼的胃半躺在客廳的懶人沙發上，無力呻/吟，幾近癱瘓。
而剛從學校忙完回家的程皓，連鞋都還未來得及換下，就去房間給他找藥劑給他沖藥劑。
“是又沒好好吃午飯麽？”
摸了摸顏青在涼爽的秋日裏都被汗水浸濕的額頭，程皓又起身去房間拿了兩個日常備著的暖寶寶貼在自家小戀人仍在泛疼的胃上，這才回到玄關，把家居拖鞋給換上。
“你也知道醫學生忙……”
好容易才從胃疼中緩過神來，這時候程皓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好提著菜進了廚房，顏青自知理虧，也忙從懶人沙發上跳起來，跟著自家戀人身後進了廚房。他將自己整個人都掛在程皓的身上，妄圖插科打諢，把自己的胃疼又一次的給圓過去。
“再忙能忙得忘記吃午飯，嗯？”
若是胃疼，之前與自家小戀人說好的麻辣小龍蝦確是不能做了。
把那一袋子還在活蹦亂跳的小龍蝦給放到了流理臺一旁的水槽中，程皓將放在冰箱的冷凍層的瘦肉拿出來切了些許放著解凍，又從買回來的菜中挑了幾根青菜，打算做青菜瘦肉粥。
對於自家小戀人絞盡腦汁打算圓過去的話題，他卻是一點也不給面子，直接拆穿。
“午飯我吃了的，只不過沒吃幾口。”
顏青見這個話題絲毫沒有可以轉圜的餘地，索性把一切都交待：“胡老點了外賣的，沒人少。但你也知道啊，外賣這東西，玄學的很。好吃的東西死貴死貴，難吃的東西千篇一律。你是覺得，外賣的東西能比得過你的手藝？”
“你呀……”
程皓沒轍了，只得暫時放下手中的活計，把手洗漱盡之後，將早上烤好的餅幹給裝了盤，遞給此刻仍扒拉在自己身上的顏青：“去外面看下電視，先拿點餅幹墊下肚子，好不好？”
那時候顏青乖乖的端了餅幹走了出去，卻沒有依言將電視打開，只半躺在懶人沙發上，看著廚房裏洗手作羹湯的程皓，心裏想著，電視再好看，又哪有你人好看。
只不過，這般溫馨美好的場景，卻因他的任性，皆由他的胡鬧，被徹底地毀在他的手裏，打碎在過往長河之中。
回憶打斷，顏青看向蕭晏：“我找你是想說另外一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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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晏笑著點頭：“行，都拿上。反正人多，吃不完可以放冰箱。”
季珩又拿起一包金針菇，轉頭問蕭晏：“這個呢？我記得阿姨也喜歡吃。”
蕭晏看了一眼，笑道：“拿吧，我媽確實喜歡。”
兩人正聊著，蕭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季珩的媽媽打來的。
“餵，阿姨。”蕭晏接通電話。
“阿晏啊，你們在哪兒？我和你叔叔剛從M市出差回來，這會兒剛到家。”季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蕭晏看了一眼季珩，笑著說道：“阿姨，我們正在超市買食材呢。今晚不是說要一起吃火鍋嗎？”
季母笑了笑：“是啊，我剛和你媽媽通了電話，她說今晚大家一起聚聚，算是給顏青那小子接風洗塵。你們買完東西就趕緊回來吧。”
蕭晏點點頭：“好的，阿姨，我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後，季珩好奇地問道：“晏哥，我媽說了什麽？”
蕭晏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你爸媽回來了，今晚大家一起吃飯，算是給顏青接風。”
季珩楞了一下：“顏青哥也來？我怎麽不知道？”
蕭晏解釋道：“也就旅游那會兒，在搭帳篷的時候。”
季珩恍然大悟，笑著點頭：“原來如此，那今晚可熱鬧了。”
……
買完食材後，兩人開車回家。剛到家門口，蕭晏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顏青打來的。
“餵，顏青，你到哪兒了？”蕭晏接通電話，語氣輕松。
電話那頭，顏青的聲音有些虛弱：“阿晏，我……我可能去不了了。”
蕭晏皺了皺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顏青苦笑了一聲：“胃病犯了，折騰得不行，這會兒在醫院掛鹽水。”
蕭晏心裏一緊，連忙問道：“你在哪家醫院？我過去看看你。”
顏青報了個醫院名字，蕭晏點點頭：“行，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蕭晏對季珩說道：“顏青胃病犯了，這會兒在醫院掛鹽水。我得過去看看他。”
季珩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那我也一起去吧。”
蕭晏搖搖頭：“你先回家吧，你爸媽剛回來，肯定想見你。我去看看顏青，很快就回來。”
季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那好吧，你路上小心。”
這邊，顏青掛斷電話。他閉了閉眼，假裝拭去的淚不過是因胃實在是抽疼得太厲害，這才從眸中擠出的一兩滴生理性鹽水。
這兩天蕭晏忙著帶季珩去玩，他也在忙著倒時差。
除此之外，剛剛回國，一切都還塵埃未定，他也是忙得頭打腳。好不容易昨天晚上空了下來，結果連續多日的不規律進食讓他的胃又發起了抗議。他縮在被窩裏良久，直到喉嚨處湧上一股血腥，口腔內便都是那股鐵銹的味道。顏青這才睜了眼，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這個時候，大概……醫院還有人值班的吧？
顏青不確定地想著，手中收拾自己的動作卻沒停，手機、身份證一應俱全，思緒卻是再次飄遠。
他忽地想起以往寒暑假的時候，程皓跟著他來了N市，偶有的幾次上醫院，要麽是他太忙錯過了飯點，以致於半夜胃病覆發，吃了藥也不見好，不得已只能往醫院去；要麽就是他太粗心大意，在季節變遷之際沒能註意到晝夜的溫差變化，及時的加減衣服，導致感冒加重，或是高燒不退——
基本上都是在三更半夜。
如今倒也沒變。
依舊是這個酒店、這個房間、這個時間點，去往醫院的人卻隨著時光的逝去，由當初的程皓和他倆人，變成了他獨自一人。
不見的那人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下。
“司機，去一院。”
蕭晏開車趕到醫院，找到顏青所在的病房。顏青正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手上掛著鹽水。
“你怎麽搞的？胃病又犯了？”蕭晏走到病床旁，尋思著，這美人青確實是嬌弱了些。
顏青苦笑了一聲：“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沒註意飲食。”
蕭晏無奈了：“在國外這兩年，好不容易靠著自己的手藝把胃病養好了點，你真是……”
“好了好了，行了行了。”顏青最怕被誰念叨，以前是程皓……
但是，他們已經分手了。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明明他二人兩情相悅至此，還互許下終身相伴的誓言……最終卻因一點瑣碎，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今天有講座，所以回來晚了些，你等久了吧。”
窗外已是夜幕四合，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好容易才將自己的耳朵從輔導員的貫耳魔音之下解救出來，從學校返回出租屋的一路上，顏青心情似乎都很不錯，並沒有因為輔導員的滯留而有所惱怒。他嘴上一直哼著一曲不知名的小調，語氣輕快間似乎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胸有成竹，並勢在必得。
“這是遇到什麽好事了，這麽開心？”
程皓最近一直在忙畢設以及找工作的事情，畢設那裏所有材料已經並著論文的最終稿上交學院，如今就等著五月份的答辯；至於簡歷他早在三四月份就投遞了出去，如今也已經拿到了國內好幾家著名上市公司的高薪offer……自是漸有空閑將精力重新投註在自家戀人近幾日的生活軌跡上。
在又拿到了一份高薪offer，程皓挽留住了想要請吃晚飯、準備進一步同他聯絡聯絡感情的公司的某個高管，拿起被某高管助理不久之前才掛在一旁衣帽架上的西服外套，朝身後兩人略表歉意之後，這才擡表看了看時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如今他手上已經拿到的這幾份offer，除卻其中一家有意讓他往國外發展業務的offer首當其沖的被他排除在外，剩餘的offer所提供的工作地址離他同顏青一塊租住的小屋都很近……程皓打算待會兒等回去之後讓自家戀人給他拿拿主意，看是到哪裏就職才好。
哪曾想卻撲了個空。
直到走進廚房看到冰箱上那已經被貼滿的、許久都未再更新過的、已經有些歲月的痕跡的便利貼上似是又新增了一張楓葉形狀的，程皓走過去，指腹輕輕摩挲上貼紙、描摹著那片楓葉的紋路，看著那張還很嶄新的貼紙上娟秀依舊的蠅頭小楷，這才知道，顏青大概是出門去了。
貼紙上面的大致意思便是顏青被他們班上的輔導員臨時一個電話給叫去了學院，晚上還不知道要幾點才能回來，告訴他大概是不用留門了。
但他大抵是知道輔導員這時候把顏青叫去學院是做什麽——來自國際知名學府萊維斯大學的艾斯教授，近日恰巧在H大作客。
“我大一的時候不是參加了一個課題嗎？當時便有幸得到艾斯教授的賞識，如今他不過是向我來討債來了。”
將懷中的資料盡數在沙發一旁的矮幾上放置好，顏青走進廚房，心情很好地在自家戀人英氣逼人的側臉上偷得一個香吻。
“那你這是打算直接考取艾斯教授的研究生了？”
任由顏青在一旁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程皓將最後一道油淋茄子端上桌，又將流理臺給清洗了一番，他這才摘了圍裙，催促自家的小戀人上桌。替顏青拉開座位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被自家小戀人整整齊齊放置在矮幾上的資料，那資料的最上方分明便是申請前往國外萊維斯大學讀研的申請表，下方艾斯教授和學院領導的簽名都已赫然在列。
“不是考取，是直接保送哦~而且艾斯教授也已經答應了。”
見程皓的表情在暖黃的燈光之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顏青此刻也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卻仍是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你不是讀的國際金融專業嗎？日後肯定是要出國的。之前國際知名的賽德學府的雪莉教授也向你傳達出了想要招攬你到麾下的善意……我便想著，反正你我日後都是要出國的，與其接下來會有兩年的時間相隔彼岸，倒不如從一開始就走在一起。所以在得知艾斯教授特意為我空出了一個研究生的位置的時候，我便沒事先跟你商量，直接先口頭答應了。”
多少還是有些失落吧。
聽著戀人滔滔不絕地描繪著屬於他們的未來，程皓不斷地質問著自己，他和顏青，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嗎？
“顏青……”有些食不知味，程皓放下碗筷，想說些什麽，卻只是喊了一聲顏青的名字，就沒了下文。
“怎麽了？”沈浸在自己的言語之中，顏青下意識地忽略心底的異樣，“是不舒服嗎？”
說著，顏青探手去摸程皓的額頭，卻被那人躲開。
氣氛一下子冷凝起來。
“你要不要去休息下？”
之前沒有註意，這會兒顏青才有點覺悟——自他說起兩人出國後的規劃，程皓就再沒接他的話，臉色也變得難看。
“顏青，我……”
“你不舒服怎麽不說？早知道我就不和艾斯教授說這麽多了。”
似在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沒等程皓把話說完，顏青就慌忙打斷，想要止住話頭，卻被程皓捉住手腕，直接一個轉身按到了客廳的沙發之上。
“顏青！”
心中一股莫名的煩躁，程皓想要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他看著眼前被自己的那一下按到身下的小戀人，眸中幽光乍起。他最終還是沒能對顏青下哪怕一次狠手。
“我沒打算出國。”
起身坐到一旁，程皓拿出煙盒，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放在嘴中叼著，狠狠地吸了好幾口。
“我最近拿到了國內好幾家知名上市企業的offer，原本就是打算在國內發展的……工作地址離這裏都不遠，就想讓你給我拿拿主意，看看到底是去哪裏就職才好。”
從一開始，程皓就沒想過要考研，他下面還有一個在讀著高三的弟弟，正值耗錢的年紀；就更別說是出國讀研了，那樣的開銷會更大。
“皓哥，你明知道……”
一直擔心著卻下意識忽略過去的問題伴著兩人的爭吵終於浮出水面，多日來的焦慮在此刻讓他在面對現實的時候變得十分的無力。
明明前幾天一切都還好好的，他甚至還同蕭晏打保證說自己這回一定能讓自家的戀人好好地高興上一番的。
結果呢？
程皓卻只是沈默。
自數年前父母因車禍意外過世、家庭重擔過早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之後，他便再也沒有生出過類似的念頭，只想著早早的出來工作，為自己和顏青組成的這個家，也為那個尚且沒有能力賺取生活費和學費的弟弟。
“那你還支持我出國考研？”
異地戀對顏青來說意味著什麽，不用細說，兩人心裏都清楚明白得很。
尤其是在到了一個更加寬廣的世界之後，人能不能保持住自己的本心，尚且兩說。
雖然顏青自認為自己並不是那種喜新厭舊之人，程皓也不是那種會見異思遷的人。
但隨著程皓越發的沈默，顏青原本的期待便落了空。心中那股一直以來的安全感，也陡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知道了。”
程皓的沈默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他不需要再知道更多了。
顏青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起身理了理自己被弄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他勉力斂下心中那股難掩的失落，矮幾上的資料也未再看一眼，徑直離開了這個留下他太多歡聲笑語的出租屋，獨留程皓一人，被身後無盡的沈寂與黑暗吞沒。
許是自己一個人孤單太久……
如今竟不過是小小的一個胃疼，就讓他仿佛又回到了午後那個昏黃的出租屋內，他正按著抽抽疼的胃半躺在客廳的懶人沙發上，無力呻/吟，幾近癱瘓。
而剛從學校忙完回家的程皓，連鞋都還未來得及換下，就去房間給他找藥劑給他沖藥劑。
“是又沒好好吃午飯麽？”
摸了摸顏青在涼爽的秋日裏都被汗水浸濕的額頭，程皓又起身去房間拿了兩個日常備著的暖寶寶貼在自家小戀人仍在泛疼的胃上，這才回到玄關，把家居拖鞋給換上。
“你也知道醫學生忙……”
好容易才從胃疼中緩過神來，這時候程皓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好提著菜進了廚房，顏青自知理虧，也忙從懶人沙發上跳起來，跟著自家戀人身後進了廚房。他將自己整個人都掛在程皓的身上，妄圖插科打諢，把自己的胃疼又一次的給圓過去。
“再忙能忙得忘記吃午飯，嗯？”
若是胃疼，之前與自家小戀人說好的麻辣小龍蝦確是不能做了。
把那一袋子還在活蹦亂跳的小龍蝦給放到了流理臺一旁的水槽中，程皓將放在冰箱的冷凍層的瘦肉拿出來切了些許放著解凍，又從買回來的菜中挑了幾根青菜，打算做青菜瘦肉粥。
對於自家小戀人絞盡腦汁打算圓過去的話題，他卻是一點也不給面子，直接拆穿。
“午飯我吃了的，只不過沒吃幾口。”
顏青見這個話題絲毫沒有可以轉圜的餘地，索性把一切都交待：“胡老點了外賣的，沒人少。但你也知道啊，外賣這東西，玄學的很。好吃的東西死貴死貴，難吃的東西千篇一律。你是覺得，外賣的東西能比得過你的手藝？”
“你呀……”
程皓沒轍了，只得暫時放下手中的活計，把手洗漱盡之後，將早上烤好的餅幹給裝了盤，遞給此刻仍扒拉在自己身上的顏青：“去外面看下電視，先拿點餅幹墊下肚子，好不好？”
那時候顏青乖乖的端了餅幹走了出去，卻沒有依言將電視打開，只半躺在懶人沙發上，看著廚房裏洗手作羹湯的程皓，心裏想著，電視再好看，又哪有你人好看。
只不過，這般溫馨美好的場景，卻因他的任性，皆由他的胡鬧，被徹底地毀在他的手裏，打碎在過往長河之中。
回憶打斷，顏青看向蕭晏：“我找你是想說另外一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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