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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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江禮其實不喜歡把某些事情放到臺面上說,也不是說不能夠表達清楚,就是說完之後他會渾身不舒服,跟長了一圈毛刺似的,回想起自己說過的話狠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原因很簡單,他的立場並不堅定,再加上討論的一般都不是他的事情。

他只能按照對方的情況給出當下性的建議,但不是他一直認同的。

所以就很煩。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人。

昨晚到最後說著說著又把人說炸毛了,第二天早上起來他根本不敢看人。

“啊啊啊這到底是他倆談戀愛還是我跟他們談啊!怎麽會這麽麻煩!”江禮腦中瘋狂炸毛。

嚎了半天,002沒有任何回應,去高鐵站的路上江禮都頹喪個肩膀,半天沒說話。

“江哥,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買早飯的時候湯飛從人堆裏擠出來遞給他豆漿。

這家早餐店味道是當地最好吃的,一大早整間店坐滿了,他們趕時間,拿了早餐邊走邊吃。

這早餐店過兩條街就是學校,一路上還有不少的比他們年紀小的人過來買早飯。

這樣的環境倒是和江禮初中的有點像,瞬間就勾起了他的回憶。

註意力稍稍散了點,路邊小孩跑得很快,撞了他一下。

“我去江哥!”

江禮身體像一側歪倒,眼看要來個平地摔,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膀帶過去。

“腳腳腳!”

薛習郝蹙眉:“腳怎麽了?”

“沒事兒吧?”

小孩撞完人跑得飛快。

“怎麽一點禮貌都沒有。”向澄半路截住小孩,不滿道。

金媛媛:“先看看江禮吧,怎麽樣?腳崴了?”

剛才要摔倒就是因為突然被撞沒有站不穩,現在被拖著他的腳踝也以一個扭曲的角度保持。

幾個人擔心的目光下,江禮動了動腳踝:“啊,沒事,就是那一瞬間嚇人。”

湯飛松了口氣:“你嚇死我了,等著我去抓人去。”

“等你們想起來估計都跑遠了,”向澄挑眉,他身高腿長,撞人的小孩差不多到他胸口下方,這個角度低頭看人自帶威嚴,“道歉。”

後頸被捏著,小孩縮了縮脖子說了聲“對不起”後掙開。

“才這點高的孩子拿來那麽大力氣。”江禮納悶。

“是你註意力不集中,”薛習郝打斷他,“好好看路。”

“哦。”江禮抿唇應下,過了兩秒擡眼瞥他,在對上他視線之前飛快低頭,過了幾秒又瞥他。

一直坐上高鐵,這次他們買的票是一整排的,薛習郝還是坐在他身邊。

車開了一會兒,薛習郝閉上眼,江禮還在瞅他。

窗外畫面如梭,獨屬高鐵細微動靜下,往後一掃,其他乘客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他們分明不相識,卻又陷入一種相同的狀態。

這當然是江禮自己認為,他覺得身邊視角的男生有點安靜。

很多事情不會隨著場景變化改變,人的膽子卻可以跟著環境心境變得肆無忌憚。

當他過分瞅人乍一對上薛習郝睜開的目光,薛習郝胸口起伏。

“幹什麽?”

“看你,”江禮順嘴回答,反應過來後幹笑了兩聲,也不裝了,“就是,想找你說說話。”

薛習郝半個身體陷入椅背裏,頭也沒動,就這麽看他。

看到江禮覺得尷尬了,他遲疑道:“其他人都睡了,沒人聊天。”

除了他還剩下四個人,湯飛最話癆,另外兩個問什麽答什麽,也挺好相處,明明都閉著眼睛,找誰不好非要找話最少還偶爾不給他面子的人。

這人明明沒說話,江禮就是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鄙視。

江禮自己也知道,他就是希望對方能多開開口,或者說情緒稍微好一點。

薛習郝難得說起自己的事情,江禮想著哄哄人,結果一不小心哄岔氣了。

“您睡,您睡,”江禮幹巴巴,擺好了自己的靠枕,坐正了,“我不打擾您了。”

“……”

視線裏男生的表情又有細微變化。

“你沒必要這樣。”薛習郝的聲音響起。

江禮睜開眼,薛習郝又閉眼。

拒絕交流。

……行吧。

他是腦子有點抽筋。

至少沒罵他,說明其實懂他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比來時安靜多了,雖然沒人說,幾天下來輾轉車輛去幾個景點打卡耗費了不少精力,回去高鐵上都快睡成豬了。

這也是江禮不願意出門的原因之一。

沒想到下了高鐵直接被劫走。

接他們的人還不少,以金媛媛父母為首,幾個人一出站就看到了自家人。

金媛媛眼睛最尖,立刻拋棄大部隊企圖往洗手間走,向澄更是跟著她,被一嗓子吼回來。

還沒刷身份證出站,那聲音穿透力極強,然後幾個人眼睜睜看著向澄被拎著脖子到了車裏。

除了江禮,其他幾個人臉色沒好到哪裏去。

湯飛情況比向澄好不了多少,這幾個家長中,單這件事情就能看出來這兩家教育孩子的方式。

金媛媛不情不願跟著父母走,江禮出了站,江緒陽接過他的背包。

“爸,媽。”江禮聲音有點無奈,“你們怎麽會一起來?”

“之前有同學家長打了電話過來,我們正好有空就過來接你了。”江緒陽說。

“怎麽樣崽崽,玩的開心嗎?”李微末一貫的語氣輕聲尾音卻又上揚,很明顯是哄小孩習慣了,當著這麽多面,江禮有點不好意思。

“開心,爸媽,謝謝你們過來接我。”

“崽崽跟我們客氣什麽?回家吧,柏阿姨給你做了好吃的!”

“等下,”剛才他就發現了,那幾個家長的視線一直都落在自家孩子身上,也許因為急,因為氣,所以沒有其他人打招呼,但他卻沒有一眼發現落在薛習郝身上的視線。

直到出站口的人走的七七八八,才有人走上前。

“少爺,先生和太太讓您先回去。”

薛習郝沒什麽表情,也沒說不去。

“等等,”江禮看人邁了一個步子,喊道。

薛習郝回頭,江禮露出笑:“別再不回我信息了啊,再不回我還去找你。”

他沖薛習郝眨眼。

薛習郝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臉繃著的時候,渾身凍人,江禮卻看出點倔強。

半晌薛習郝點頭。

他走後,江禮嘆了口氣。

“怎麽了崽崽?這一趟累壞了吧?”

江禮搖頭,想到這兩個人經常飛來飛去,好奇問:“爸媽,你們經常跑那麽遠,有時候還轉機不累嗎?”

這段時間過來,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奈何這夫妻每次一感覺他情緒不是特別好就愛拿錢砸他,以至於江禮這聲“爸媽”喊得沒有任何不適感。

“爸媽這個是剛工作。”李微末捏了下他的臉,“不一樣的。”

江禮表示理解。

不過就算累,這兩人也不會在他眼前表現出來。

他們走的時候易備來送了,不過他沒有給江禮答案,等江禮回家後當他晚上他回覆了。

他說:【好,謝謝你江禮,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江禮大手一揮:【不急,慢慢來。】

倒不是說真的買賣,只是太容易得來的東西會讓人飄起來,就比如江禮現在這樣。一夕之間從窮人變成富二代,他不算是揮霍無度,對比之前也算報覆性消費,雖然從相處和002嘴裏得知易備的性格人品,但也不能保證永久。

起碼易備現在某種方面能輕松,某種方面多了些壓力和戒備,能促使他走得更高更遠就是好事。

他和易備說好了,江禮抱著枕頭打算去騷擾一下薛習郝再睡覺,房門被敲了敲。

“崽崽,睡了?過來喝杯牛奶。”

李微末把熱好的牛奶遞給江禮,江禮頓時想起薛習郝還在時每天雷打不動的牛奶。

“怎麽了?”李微末摸了摸他的臉,“聽柏阿姨說你有和牛奶的習慣,喝喝看會不會太熱?”

原來是這樣。

江禮接過幾口喝完。

“等會兒去漱個口,我和你爸爸最近幾天都在家裏陪你,想去哪裏跟我說,我們帶你去玩。”

這讓江禮有點意外,他才剛回來,暫時沒有其他的想法,李微末讓他別急慢慢想。

房門關了江禮瞬間掀開被子,掏出手機給薛習郝刷了一排表情包。

薛習郝:【?】

江禮:【怎麽樣?被罵了嗎?】

薛習郝:【他們不在家。】

嘶。

挺意外。

江禮:【還以為他們會趕到出站口把你抓回去打一頓。】

薛習郝:【……】

轉而一想,這種行為是普通家長會做出的,就比如今天看到的兩個,金媛媛是女孩子,他爸媽好歹給他留了點面子。

正是因為關心,才會氣急。

“……”

江禮覺得他說錯話了,忙找補。

江禮:【callyou?】

薛習郝:【。】

下一秒彈出視頻電話,江禮點了接通。

“易備這幾天就會把他奶奶帶過來,易笙也是。”

“嗯。”

“既然你家裏人都不在……那回來住唄?”

薛習郝沒回答,江禮滿眼盯屏幕,薛習郝在房間裏,背後是他見過的畫面,忽然閃過一個身影。

江禮一楞,鏡頭裏的薛習郝也頓了下。

“這是……二胎?”

“嗯。”

薛習郝的人出了鏡頭,江禮聽到一陣細微的響動。

“你這是帶孩子?”

“嗯,”薛習郝應了聲,眉間微蹙,“他們不在。”

“啊,”江禮眨眼,“這樣。”

“我不能太久玩手機,”薛習郝視線下垂,似乎落在某處。“他會搶。”

知道薛習郝有弟弟,第一次感覺到,看到這人帶弟弟的樣子,江禮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理智上他大概知道薛習郝是排斥的,又能看著他耐著性子帶。

兄弟的矛盾來源大多在於父母。

看樣子他弟弟年紀也不大,還是好動的時候。

江禮看著屏幕沒說話,要是換別的朋友,他肯定會著急讓人看看。

這個他不敢,要是薛習郝介意,那也沒必要。

他僵著,薛習郝似乎察覺到,問他:“要看看嗎?”

江禮:“嗯?”

薛習郝彎腰把人抱到鏡頭內,屏幕裏的小娃娃在少年懷裏動來動去,很不老實。

“長得還挺……可愛。”

“嗯,他和我小時候很像。”

江禮頓時腦補薛習郝這麽丁點大的樣子。

“不過我小時候更多安靜。”

江禮輕輕“啊”了一聲,註意力從娃娃臉上挪開。

薛習郝才抱了一小會兒,小娃娃就啊啊叫著扭動,薛習郝托了一下,娃娃直接哭出來。

嗓音洪亮。

與之響起的,還有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

“薛習郝!你對你弟弟幹了什麽?怎麽哭成這樣?!”

這變故很突然,江禮瞬間明白是誰在說話。

薛習郝沒開口。

一雙手從他懷裏抱過孩子,帶著怒意的女聲沒聽,斷斷續續都在指責,聽的江禮直皺眉。

剛才薛習郝眼疾手快把手機倒扣在桌面,沒有讓裏面的看看清屏幕。

“說了多少次,你這裏永遠弟弟不如手機重要,天天玩天天玩,在被我發現一次,我真的把你手機砸了。”

全程薛習郝沒反駁一句,沈默應對,倒像是常態。

江禮沒掛電話,默默陪他挨完罵。

直到薛習郝重新拿起手機。

鏡頭內江禮看著他,表情憂心忡忡。

“唉。”江禮嘆了口氣。

薛習郝沒問他嘆什麽氣,江禮也沒解釋。

過了一會兒,江禮試探道:“我能問嗎?”

薛習郝沒回答,也沒移開目光。

江禮意會,說:“你們家,相處一直是這樣?”

“她生了二胎後激素一直不穩定。”薛習郝淡淡說。

“哦……”

他又問:“那你還能搬出來嗎?”

“你想嗎?”

江禮微頓:“站在我的角度,那肯定是希望朋友在身邊最好,咱們還一起湊一桌兒寫作業,一起吃吃喝喝打游戲。”

“……站在其他角度,我其實覺得哈,有時候自私一點也好,當然前提是你可以應對的情況下。喘不過氣了,出來重新呼吸一下。”

娃娃的哭喊斷斷續續沒停下來過,兩個人面對屏幕一時沒有開口。

“好。”薛習郝最終啞聲說。

江禮也不知道這個好到底是明白他的意思了,還是同意搬回來。

他只知道剛接觸這個任務了解到易備的身世時他就倒吸一口冷氣,現在差不多共情到薛習郝家裏的知悉,他又又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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