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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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
徐之的話，就像是一根根小針，無情地紮進了楊枝的心裏，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痛。
楊枝眼中的氣憤一下子就散了，變得有些茫然無措起來。
她垂下了眼睛，沈默地看著手裏的橘子，睫毛在下眼瞼上打下了一小片陰影。
長期的養傷使得她清瘦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又乖又可憐。
徐之分走了楊枝手裏一半的橘子，然後把另一半重新放回到了她的手裏，企圖轉移一下她低沈的情緒，還沖她眨了眨眼睛：“別難過了。雖然我幫不了你，但是你可以找別人啊。你都躺了那麽久了，不想你的朋友們嗎？”
楊枝擡眸重新看向徐之：“我不只是因為這個難過，我現在……太亂了，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徐之笑了一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那就三四句說啊。”
楊枝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讓師父擔心了，有一點自責。聯系不了甘鹿，有一點難過。甘鹿的身邊好危險啊，我很擔心。師父本來就不喜歡他，現在肯定更討厭了，接下來該怎麽辦呢？這些東西都好覆雜啊，纏的我好難受。他們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哪個都放不下。”
徐之：“楊嘉懿愛你，愛你的人，會為你妥協的。其實她也未必就接受不了甘鹿，無非就是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好嘛，這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小孩子家家的，養病呢，別給自己那麽大的心理壓力，吃個橘子啊。”
媽的，又說這種把自己當小孩兒的話，年紀大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楊枝簡直無語極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聽話地掰了一瓣橘子放進了嘴裏，然後酸的她臉都皺到一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你中獎了。”徐之一邊說，一邊把他掰走的那一半還給了楊枝：“既然那麽酸，那我就不吃了，全給你了。本來也只是拿你試試毒。”
楊枝狠狠地瞪了徐之一眼，迎著他幸災樂禍的表情，咬牙切齒地說：“你滾吧你。”
晚上，楊嘉懿來看她的時候，楊枝心疼地勸道：“師父，其實你不用天天過來的，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你註意身體啊。”
楊嘉懿摸了摸楊枝的頭，輕聲道：“只要能看到你平安，這些都不算什麽。”
楊枝順勢抓住了楊嘉懿還未完全離開的手，提出了自己的請求：“我在這裏真的太無聊了，我能不能見見朋友啊。”
楊嘉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楊枝，就在楊枝以為她看清了自己心裏的小九九，絕對不會同意的時候，卻聽見楊嘉懿長嘆了一聲：“好，想見誰，我幫你聯系。”
楊枝：“周周。”
據她所知，周周最近的行程安排都在本市，過來一趟應該會方便一點。只不過周周是明星，大忙人一個，應該會晚幾天再過來。
不過沒關系，她等的起。
但讓楊枝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她坐在床上看電視劇的時候，周周就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楊枝震驚地看著周周，她師父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周周今天的妝容格外地清新，顯得整個人特別溫柔，她挑了挑眉：“怎麽了，不是你說想見我嗎，這麽驚訝幹什麽？”
楊枝實話實說道：“我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過來了。”
周周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沒有告訴楊枝，楊嘉懿一開始找到她，怕她不來，是準備給她資源進行交換的。
反正她也沒要，來看看朋友而已，她還沒有那麽下賤。
周周好奇地踢了踢放在角落裏的輪椅，順勢坐了上去，問道：“怎麽傷的這麽重？”
楊枝苦笑了一聲：“說來話長。你最近怎麽樣啊？”
周周搖了搖頭：“不太好。想轉型，但後續資源和作品都跟不上，手裏很多能抓住的資源現在也沒有了，接下來的曝光度會低很多。”
“最近在磨一個不錯的本子，但是真接下來的話，要前期訓練很久。投入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也不知道能不能讓我翻身。就熬唄，總能熬出來的。”
雖然字裏行間都不是什麽好消息，但好在周周的整體狀態不錯，語氣也是以調侃為主，總歸是一點也不瘋了。
楊枝由衷地為周周感到開心。
周周開門見山道：“說吧，這次找我過來，是不是想讓我幫你什麽？”
楊枝綻開了一個笑臉，立馬點了點頭。
周周：“……”
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楊枝好像……變了一點點，好像沒有以前那麽成熟了。不對，應該說，沒有以前那麽游離了。
似乎是……更接地氣兒了？
那天下午，她們聊了很多很多，直到太陽西沈，周周才離開。
楊嘉懿晚上來給楊枝送飯的時候，突然問道：“見了朋友，這麽開心啊？”
楊枝點了點頭，她確實……挺開心的呢。
楊嘉懿拿出了一個新手機，放到了楊枝手裏：“給你，你的舊手機已經不行了，給你買了個新的。你的朋友們都挺擔心你的，自己聯系去吧。”
楊枝怔怔地打開了手機，果不其然，除了和甘鹿有關的東西，被刪的幹幹凈凈，其它的，都在。
晚上，楊枝解決完了手機裏所有的疑問，心不在焉地刷著無聊的短視頻。
這是個聯系甘鹿的好時機啊，但是！但是甘鹿的電話號碼她沒背下來啊，看來還是得靠周周了。
第二天下午，周周如約而至，推著楊枝去小花園裏散步，然後把她放在了一個小亭子下，就悄悄地離開了。
面前，突然出現的甘鹿讓楊枝下意識地綻開了笑臉，但卻又因為他通紅的眼睛，漸漸地僵住了。
甘鹿……哭了？
楊枝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伸出了一只手，用盡了她最大的溫柔，說道：“過來。”
甘鹿站在楊枝面前，抓住了她輪椅的把手，然後慢慢地彎下了一條腿，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楊枝開玩笑道：“幹嘛啊，這還沒到過年呢，沒有壓歲錢。”
甘鹿低著頭，沒有回應這個不好笑的玩笑。淚水一滴滴地落在楊枝的手掌中，燙得灼人。
楊枝輕柔地擡起了甘鹿的下巴，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水：“別哭了，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甘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楊枝微微皺了皺眉，突然說道：“你不會是想和我分手，不對，離婚吧？電視劇都是這麽演的，男主覺得女主跟著自己會有危險，然後就想盡各種辦法推開女主，兩個人也不長嘴，就這麽奇奇怪怪地互虐。”
楊枝的神情實在是太過認真了，認真得近乎執拗了，簡直像一個小孩子。甘鹿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哽咽道：“阿枝，你，你少看點弱智電視劇吧。”
我那麽自私，怎麽舍得放開你呢？
楊枝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不是和我離婚就好，我告訴你啊，我最討厭這種劇情了。一般演到這種情節，我就棄劇了。我就不明白了，有什麽話不能說出來嗎，非得當啞巴。”
楊枝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糖，然後拆開糖紙餵進了甘鹿的嘴裏：“我知道你被人欺負了，按理說，敢動我的人，我是一定要讓他付出生不如死的代價的。但是現在不行，因為我會被雷劈的。所以啊，有事兒找警察叔叔就好了。唉，你是沒趕上好時候啊。”
楊枝已經盡力在活躍氣氛了，但甘鹿卻一點也笑不出來。楊枝嘆了口氣，輕聲問道：“我師父為難你了嗎？你生氣了？”
甘鹿搖了搖頭：“沒有。”
他今天之所以能進來，其實是楊嘉懿默許的結果，也是她因為楊枝，妥協的結果。但更多的，他已經沒有資格奢望了。
昨天晚上楊嘉懿主動找到他，完完本本地分析了一遍他現在要面臨的局面——纏人又惡心。
她說不希望楊枝摻和進來，甘鹿完全能理解。畢竟，楊枝受傷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太痛了，他已經不敢再經歷一次了。
但他也是真的舍不得放手。
甘鹿自責又痛苦地說：“是我太懦弱了，我總想著粉飾太平，只顧著躲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既狠不下心去爭，又放不下對我媽媽的愧疚。搞得自己裏外不是人，還連累你受傷。我沒有想到，恨我的人會做到這一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師父說你離開我能過得更好，她是對的。但我……太自私了，我不想放手。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等等我，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我真的……只有你了。”
楊枝伸出手，捧住了甘鹿的臉，也接住了他的眼淚。
“你才不懦弱，你本來就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啊，人怎麽能唾棄自己的善良呢？我不喜歡你這麽說自己。”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當時我打了你一巴掌，但你還把我帶回了山上，給我治傷，給我衣服和吃的，還教我怎麽在這個時代好好生活下去。”
“但如果是李玄，他會在我揮出那一巴掌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殺了我。這是你們最本質的區別，所以我會愛上你啊。”
楊枝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他：“不要被恨意吞噬，不要變成他那個樣子，你要開開心心，幹幹凈凈的。你那麽厲害，一定能處理好所有問題的。”
“我願意等你啊，等多久都行。正好，最近有個小朋友邀請我出去玩，我也想見識一下不一樣的生活。那這次，我就不帶你了。”
“愛上一個人太難了，況且我的脾氣又那麽奇怪，我肯定是等不來第二個人了，所以還是等你比較妥當。”
甘鹿怔怔地看著楊枝，然後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眼淚落在了楊枝的脖頸間，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以前怎麽沒發現甘鹿那麽愛哭啊。
終於哭夠了，楊枝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尾泛紅甘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甘鹿不明所以地看著楊枝，剛剛哭過的他，此刻顯得茫然又脆弱。
楊枝：“戒指大概是進手術室的時候摘掉了，現在也找不到了。等我回來了，送我一個新的吧？”
甘鹿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那天之後，楊枝就沒有再見過甘鹿了。生活一如往常，她也在醫生的幫助下一天天地好了起來。
正式出院的那天，楊枝很意外地見到了蘇荷和何小花。蘇荷對於她隱瞞自己受傷的事情非常不滿，然後罕見地生氣了。
楊枝只好又開始了努力地哄人，對此，她實在是覺得十分地神奇。以前，哪裏有人敢讓她這麽哄啊，她不主動出現在那些人面前，都是對方求了菩薩保佑的結果了。
還真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呢，還有現在截然不同的自己。雖然以前的自己看起來更酷，更厲害，但楊枝還是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雖然鹹魚了一點，但是做條鹹魚真的很舒服啊！
何小花在即將升入初三的緊張時刻，終於靠著自己的實力又考回了原來的那個班，雖然是吊車尾進去的吧，但也是很厲害的了。
楊枝很欣慰，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感。
除了熟悉的朋友，她還見到了一個不太熟悉的朋友——一朵朵。
一朵朵原名岳朵朵，是個正在上大二的學生，對於楊枝來說，也是一個妥妥的小朋友了。
岳朵朵的媽媽在這裏治病，她這次過來，除了是和媽媽團聚，也是為了邀請楊枝參加她之前提到過的活動。
楊枝欣然同意了，她也實在是很好奇，這些青春正好的女孩子，會過一些什麽樣的生活呢？
兩個月的暑假，楊枝先是跟著岳朵朵的幾個朋友，去參加了一個山村支教活動。不過她們倆沒有待太久，因為這不是岳朵朵全部的暑期計劃。
她還要努力做視頻賺錢，給媽媽賺醫藥費呢。
楊枝很慶幸，幸好她沒有像那幾個小朋友一樣，一待就是整個暑假。楊枝實在是教不了小孩，她真的很抓狂啊，教著教著她就要崩潰了。
但是面對的又是一群那麽小的孩子，所以她只好努力地放平心態。
實在是一段很一言難盡的經歷了。
離開了那個小山村，楊枝和岳朵朵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兩個人坐的是最便宜的火車，睡的是最便宜的青旅。見了很多的人，吃了很多不一樣的美食，楊枝也從岳朵朵小朋友那裏學到了很多東西。
開學的那天，她們正式分別。至此，楊枝一個人踏上接下來的路。
楊枝開始嘗試著做一些視頻，雖然始終反響平平，也會在旅途的路上接一些拍照的活兒，雖然賺的還不夠她的開銷呢。
她依舊沒什麽大志向，就這樣走一步看一步地和這個世界相處著。和之前好像沒什麽區別，但是心裏是踏實的。
以前從來不發朋友圈的人，也開始了發朋友圈，每到一個地方，楊枝都會更新行程。
就像是在給什麽人看似的。
過年的時候，楊枝回到了山上。和徐之、楊嘉懿一起，過了一個新年。然後收獲了兩份紅包，楊枝依舊非常無奈。
畢竟不管實際年齡如何，至少他們看起來就是同齡人啊！
不過……算了，有錢不拿是傻子，能從徐之那個死摳門手裏弄點東西，也是挺難得的。
冬去春來，春天的時候，楊枝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城市，看望了蘇荷和何小花。蘇荷現在和她的父母已經徹底和好了，兩個老人家主動包攬了分店的活。蘇荷，正在往富婆的道路上繼續努力。
而小花同學現在已經能把成績穩定在年紀前三了，實在是可喜可賀。
一年四季中，春天雖然格外地燦爛，但也好像格外地短暫，很快，夏天就追隨著春天的影子，悄悄地籠罩了大地。
山路難走，司機又把車開成了飛車，晃得人簡直生不如死。楊嘉懿坐在旅游大巴上，有些痛苦地吃了個橘子。
看來考個駕照這件事真的有必要提上日程了，要不然去哪兒都要等別人的車，真的有點不方便啊。
啊啊啊啊啊啊，要是有個司機就好了。
楊枝回完了手機裏周周的消息，然後帶上了耳機和帽子，企圖用睡眠強迫自己屏蔽這些痛苦。
反正她的目的地是終點站，不用擔心會坐過站。
太陽漸漸西沈，暈出了一片火紅的雲彩，熱烈地灼人。
楊枝就這樣在一片金色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然後震驚地發現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個人。
更可怕的是，她睡懵了，居然直接枕在了人家的肩膀上。
這就有點尷尬了，自己現在的防備心竟然已經下降到這種地步了嗎，居然能毫無感覺地在陌生人肩上睡一路？
天哪，楊枝啊楊枝，你真的墮落了。
楊枝悄悄地挪開了自己的腦袋，然後企圖裝作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打開手機開始看起了消息。
周周的消息出現在了最上面，顯示的是15分鐘以前的發的：這麽難受的話，你雇個人開車唄，你又不是沒錢。
楊枝呼出了一口氣，可是她不想和隨隨便便的什麽人分享她的旅途啊。
身邊的人是個沒素質的，偷看別人手機裏的消息，還看的光明正大：“你要找司機啊，你看我怎麽樣？”
雖然她枕了這個人的肩膀，但這人也不能隨便看人家的手機啊，楊枝剛想懟他兩句，卻突然察覺到了什麽。
楊枝猛地扭過了頭，衛衣的帽子因為她過於急切的動作，順勢掉了下來。
然後，她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眼睛中。
“我不要工資，再倒貼你一個戒指，考慮一下嘛。”
熟悉的戒指靜靜地躺在甘鹿的手掌中，在殘陽的照耀下，顯得熠熠生輝。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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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枝眼中的氣憤一下子就散了，變得有些茫然無措起來。
她垂下了眼睛，沈默地看著手裏的橘子，睫毛在下眼瞼上打下了一小片陰影。
長期的養傷使得她清瘦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又乖又可憐。
徐之分走了楊枝手裏一半的橘子，然後把另一半重新放回到了她的手裏，企圖轉移一下她低沈的情緒，還沖她眨了眨眼睛：“別難過了。雖然我幫不了你，但是你可以找別人啊。你都躺了那麽久了，不想你的朋友們嗎？”
楊枝擡眸重新看向徐之：“我不只是因為這個難過，我現在……太亂了，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徐之笑了一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那就三四句說啊。”
楊枝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讓師父擔心了，有一點自責。聯系不了甘鹿，有一點難過。甘鹿的身邊好危險啊，我很擔心。師父本來就不喜歡他，現在肯定更討厭了，接下來該怎麽辦呢？這些東西都好覆雜啊，纏的我好難受。他們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哪個都放不下。”
徐之：“楊嘉懿愛你，愛你的人，會為你妥協的。其實她也未必就接受不了甘鹿，無非就是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好嘛，這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小孩子家家的，養病呢，別給自己那麽大的心理壓力，吃個橘子啊。”
媽的，又說這種把自己當小孩兒的話，年紀大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楊枝簡直無語極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聽話地掰了一瓣橘子放進了嘴裏，然後酸的她臉都皺到一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你中獎了。”徐之一邊說，一邊把他掰走的那一半還給了楊枝：“既然那麽酸，那我就不吃了，全給你了。本來也只是拿你試試毒。”
楊枝狠狠地瞪了徐之一眼，迎著他幸災樂禍的表情，咬牙切齒地說：“你滾吧你。”
晚上，楊嘉懿來看她的時候，楊枝心疼地勸道：“師父，其實你不用天天過來的，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你註意身體啊。”
楊嘉懿摸了摸楊枝的頭，輕聲道：“只要能看到你平安，這些都不算什麽。”
楊枝順勢抓住了楊嘉懿還未完全離開的手，提出了自己的請求：“我在這裏真的太無聊了，我能不能見見朋友啊。”
楊嘉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楊枝，就在楊枝以為她看清了自己心裏的小九九，絕對不會同意的時候，卻聽見楊嘉懿長嘆了一聲：“好，想見誰，我幫你聯系。”
楊枝：“周周。”
據她所知，周周最近的行程安排都在本市，過來一趟應該會方便一點。只不過周周是明星，大忙人一個，應該會晚幾天再過來。
不過沒關系，她等的起。
但讓楊枝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她坐在床上看電視劇的時候，周周就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楊枝震驚地看著周周，她師父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周周今天的妝容格外地清新，顯得整個人特別溫柔，她挑了挑眉：“怎麽了，不是你說想見我嗎，這麽驚訝幹什麽？”
楊枝實話實說道：“我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過來了。”
周周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沒有告訴楊枝，楊嘉懿一開始找到她，怕她不來，是準備給她資源進行交換的。
反正她也沒要，來看看朋友而已，她還沒有那麽下賤。
周周好奇地踢了踢放在角落裏的輪椅，順勢坐了上去，問道：“怎麽傷的這麽重？”
楊枝苦笑了一聲：“說來話長。你最近怎麽樣啊？”
周周搖了搖頭：“不太好。想轉型，但後續資源和作品都跟不上，手裏很多能抓住的資源現在也沒有了，接下來的曝光度會低很多。”
“最近在磨一個不錯的本子，但是真接下來的話，要前期訓練很久。投入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也不知道能不能讓我翻身。就熬唄，總能熬出來的。”
雖然字裏行間都不是什麽好消息，但好在周周的整體狀態不錯，語氣也是以調侃為主，總歸是一點也不瘋了。
楊枝由衷地為周周感到開心。
周周開門見山道：“說吧，這次找我過來，是不是想讓我幫你什麽？”
楊枝綻開了一個笑臉，立馬點了點頭。
周周：“……”
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楊枝好像……變了一點點，好像沒有以前那麽成熟了。不對，應該說，沒有以前那麽游離了。
似乎是……更接地氣兒了？
那天下午，她們聊了很多很多，直到太陽西沈，周周才離開。
楊嘉懿晚上來給楊枝送飯的時候，突然問道：“見了朋友，這麽開心啊？”
楊枝點了點頭，她確實……挺開心的呢。
楊嘉懿拿出了一個新手機，放到了楊枝手裏：“給你，你的舊手機已經不行了，給你買了個新的。你的朋友們都挺擔心你的，自己聯系去吧。”
楊枝怔怔地打開了手機，果不其然，除了和甘鹿有關的東西，被刪的幹幹凈凈，其它的，都在。
晚上，楊枝解決完了手機裏所有的疑問，心不在焉地刷著無聊的短視頻。
這是個聯系甘鹿的好時機啊，但是！但是甘鹿的電話號碼她沒背下來啊，看來還是得靠周周了。
第二天下午，周周如約而至，推著楊枝去小花園裏散步，然後把她放在了一個小亭子下，就悄悄地離開了。
面前，突然出現的甘鹿讓楊枝下意識地綻開了笑臉，但卻又因為他通紅的眼睛，漸漸地僵住了。
甘鹿……哭了？
楊枝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伸出了一只手，用盡了她最大的溫柔，說道：“過來。”
甘鹿站在楊枝面前，抓住了她輪椅的把手，然後慢慢地彎下了一條腿，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楊枝開玩笑道：“幹嘛啊，這還沒到過年呢，沒有壓歲錢。”
甘鹿低著頭，沒有回應這個不好笑的玩笑。淚水一滴滴地落在楊枝的手掌中，燙得灼人。
楊枝輕柔地擡起了甘鹿的下巴，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水：“別哭了，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甘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楊枝微微皺了皺眉，突然說道：“你不會是想和我分手，不對，離婚吧？電視劇都是這麽演的，男主覺得女主跟著自己會有危險，然後就想盡各種辦法推開女主，兩個人也不長嘴，就這麽奇奇怪怪地互虐。”
楊枝的神情實在是太過認真了，認真得近乎執拗了，簡直像一個小孩子。甘鹿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哽咽道：“阿枝，你，你少看點弱智電視劇吧。”
我那麽自私，怎麽舍得放開你呢？
楊枝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不是和我離婚就好，我告訴你啊，我最討厭這種劇情了。一般演到這種情節，我就棄劇了。我就不明白了，有什麽話不能說出來嗎，非得當啞巴。”
楊枝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糖，然後拆開糖紙餵進了甘鹿的嘴裏：“我知道你被人欺負了，按理說，敢動我的人，我是一定要讓他付出生不如死的代價的。但是現在不行，因為我會被雷劈的。所以啊，有事兒找警察叔叔就好了。唉，你是沒趕上好時候啊。”
楊枝已經盡力在活躍氣氛了，但甘鹿卻一點也笑不出來。楊枝嘆了口氣，輕聲問道：“我師父為難你了嗎？你生氣了？”
甘鹿搖了搖頭：“沒有。”
他今天之所以能進來，其實是楊嘉懿默許的結果，也是她因為楊枝，妥協的結果。但更多的，他已經沒有資格奢望了。
昨天晚上楊嘉懿主動找到他，完完本本地分析了一遍他現在要面臨的局面——纏人又惡心。
她說不希望楊枝摻和進來，甘鹿完全能理解。畢竟，楊枝受傷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太痛了，他已經不敢再經歷一次了。
但他也是真的舍不得放手。
甘鹿自責又痛苦地說：“是我太懦弱了，我總想著粉飾太平，只顧著躲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既狠不下心去爭，又放不下對我媽媽的愧疚。搞得自己裏外不是人，還連累你受傷。我沒有想到，恨我的人會做到這一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師父說你離開我能過得更好，她是對的。但我……太自私了，我不想放手。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等等我，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我真的……只有你了。”
楊枝伸出手，捧住了甘鹿的臉，也接住了他的眼淚。
“你才不懦弱，你本來就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啊，人怎麽能唾棄自己的善良呢？我不喜歡你這麽說自己。”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當時我打了你一巴掌，但你還把我帶回了山上，給我治傷，給我衣服和吃的，還教我怎麽在這個時代好好生活下去。”
“但如果是李玄，他會在我揮出那一巴掌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殺了我。這是你們最本質的區別，所以我會愛上你啊。”
楊枝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他：“不要被恨意吞噬，不要變成他那個樣子，你要開開心心，幹幹凈凈的。你那麽厲害，一定能處理好所有問題的。”
“我願意等你啊，等多久都行。正好，最近有個小朋友邀請我出去玩，我也想見識一下不一樣的生活。那這次，我就不帶你了。”
“愛上一個人太難了，況且我的脾氣又那麽奇怪，我肯定是等不來第二個人了，所以還是等你比較妥當。”
甘鹿怔怔地看著楊枝，然後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眼淚落在了楊枝的脖頸間，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以前怎麽沒發現甘鹿那麽愛哭啊。
終於哭夠了，楊枝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尾泛紅甘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甘鹿不明所以地看著楊枝，剛剛哭過的他，此刻顯得茫然又脆弱。
楊枝：“戒指大概是進手術室的時候摘掉了，現在也找不到了。等我回來了，送我一個新的吧？”
甘鹿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那天之後，楊枝就沒有再見過甘鹿了。生活一如往常，她也在醫生的幫助下一天天地好了起來。
正式出院的那天，楊枝很意外地見到了蘇荷和何小花。蘇荷對於她隱瞞自己受傷的事情非常不滿，然後罕見地生氣了。
楊枝只好又開始了努力地哄人，對此，她實在是覺得十分地神奇。以前，哪裏有人敢讓她這麽哄啊，她不主動出現在那些人面前，都是對方求了菩薩保佑的結果了。
還真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呢，還有現在截然不同的自己。雖然以前的自己看起來更酷，更厲害，但楊枝還是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雖然鹹魚了一點，但是做條鹹魚真的很舒服啊！
何小花在即將升入初三的緊張時刻，終於靠著自己的實力又考回了原來的那個班，雖然是吊車尾進去的吧，但也是很厲害的了。
楊枝很欣慰，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感。
除了熟悉的朋友，她還見到了一個不太熟悉的朋友——一朵朵。
一朵朵原名岳朵朵，是個正在上大二的學生，對於楊枝來說，也是一個妥妥的小朋友了。
岳朵朵的媽媽在這裏治病，她這次過來，除了是和媽媽團聚，也是為了邀請楊枝參加她之前提到過的活動。
楊枝欣然同意了，她也實在是很好奇，這些青春正好的女孩子，會過一些什麽樣的生活呢？
兩個月的暑假，楊枝先是跟著岳朵朵的幾個朋友，去參加了一個山村支教活動。不過她們倆沒有待太久，因為這不是岳朵朵全部的暑期計劃。
她還要努力做視頻賺錢，給媽媽賺醫藥費呢。
楊枝很慶幸，幸好她沒有像那幾個小朋友一樣，一待就是整個暑假。楊枝實在是教不了小孩，她真的很抓狂啊，教著教著她就要崩潰了。
但是面對的又是一群那麽小的孩子，所以她只好努力地放平心態。
實在是一段很一言難盡的經歷了。
離開了那個小山村，楊枝和岳朵朵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兩個人坐的是最便宜的火車，睡的是最便宜的青旅。見了很多的人，吃了很多不一樣的美食，楊枝也從岳朵朵小朋友那裏學到了很多東西。
開學的那天，她們正式分別。至此，楊枝一個人踏上接下來的路。
楊枝開始嘗試著做一些視頻，雖然始終反響平平，也會在旅途的路上接一些拍照的活兒，雖然賺的還不夠她的開銷呢。
她依舊沒什麽大志向，就這樣走一步看一步地和這個世界相處著。和之前好像沒什麽區別，但是心裏是踏實的。
以前從來不發朋友圈的人，也開始了發朋友圈，每到一個地方，楊枝都會更新行程。
就像是在給什麽人看似的。
過年的時候，楊枝回到了山上。和徐之、楊嘉懿一起，過了一個新年。然後收獲了兩份紅包，楊枝依舊非常無奈。
畢竟不管實際年齡如何，至少他們看起來就是同齡人啊！
不過……算了，有錢不拿是傻子，能從徐之那個死摳門手裏弄點東西，也是挺難得的。
冬去春來，春天的時候，楊枝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城市，看望了蘇荷和何小花。蘇荷現在和她的父母已經徹底和好了，兩個老人家主動包攬了分店的活。蘇荷，正在往富婆的道路上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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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中，春天雖然格外地燦爛，但也好像格外地短暫，很快，夏天就追隨著春天的影子，悄悄地籠罩了大地。
山路難走，司機又把車開成了飛車，晃得人簡直生不如死。楊嘉懿坐在旅游大巴上，有些痛苦地吃了個橘子。
看來考個駕照這件事真的有必要提上日程了，要不然去哪兒都要等別人的車，真的有點不方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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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枝回完了手機裏周周的消息，然後帶上了耳機和帽子，企圖用睡眠強迫自己屏蔽這些痛苦。
反正她的目的地是終點站，不用擔心會坐過站。
太陽漸漸西沈，暈出了一片火紅的雲彩，熱烈地灼人。
楊枝就這樣在一片金色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然後震驚地發現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個人。
更可怕的是，她睡懵了，居然直接枕在了人家的肩膀上。
這就有點尷尬了，自己現在的防備心竟然已經下降到這種地步了嗎，居然能毫無感覺地在陌生人肩上睡一路？
天哪，楊枝啊楊枝，你真的墮落了。
楊枝悄悄地挪開了自己的腦袋，然後企圖裝作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打開手機開始看起了消息。
周周的消息出現在了最上面，顯示的是15分鐘以前的發的：這麽難受的話，你雇個人開車唄，你又不是沒錢。
楊枝呼出了一口氣，可是她不想和隨隨便便的什麽人分享她的旅途啊。
身邊的人是個沒素質的，偷看別人手機裏的消息，還看的光明正大：“你要找司機啊，你看我怎麽樣？”
雖然她枕了這個人的肩膀，但這人也不能隨便看人家的手機啊，楊枝剛想懟他兩句，卻突然察覺到了什麽。
楊枝猛地扭過了頭，衛衣的帽子因為她過於急切的動作，順勢掉了下來。
然後，她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眼睛中。
“我不要工資，再倒貼你一個戒指，考慮一下嘛。”
熟悉的戒指靜靜地躺在甘鹿的手掌中，在殘陽的照耀下，顯得熠熠生輝。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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