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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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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折射出了迷離的光暈,周身的喧囂沒有一點要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空氣中還殘留著亂七八糟的香水味,熏的人頭疼。

這樣拙劣的熱鬧並沒有讓甘鹿感到慰藉,反而讓他的心裏更空洞了。

他不禁想起了上一次去酒吧的場景,那時他和楊枝為了避開不懷好心的跟蹤者,隨便躲進了一家酒吧。

兩個人當時貼的很近,暧昧和悸動在小小的空間中發酵,纏繞著彼此。甘鹿甚至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那一刻,總好過現在。

原本以為這樣燈紅酒綠的熱鬧能覆刻一下當時的場景,但缺了最關鍵的人,終究是事與願違。

沒意思,真的沒意思透了。甘鹿失望地想。

甘鹿喝完了最後一杯酒,就離開了這個酒吧。他漫無目的地游蕩在大街上,卻在路過一家蛋糕店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本來以為楊枝趕在他生日的時候回來了,就是上天給他最好的禮物,卻沒想到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其實甘鹿本來對生日就沒有過什麽期待,反正小時候大人們都在忙各自的事情,他能得到的,無非就是昂貴的玩具和蛋糕。

沒有人真的在乎這個日子。但偏偏他們還要裝的恩恩愛愛,家庭幸福,現在想來,真的很惡心。

前幾年在山上的時候,雖然沒有蛋糕,但徐之每年都會給他煮碗面。雖然味道不怎麽樣,但好歹是用心了的。

甘鹿只是想要用心準備的東西,哪怕只是一碗品相不佳的面。

楊枝能趕在他生日這天回來,甘鹿其實特別開心。他甚至還偷偷期待過楊枝會給他準備什麽,但現在看來,也不用期待了。

她的親人回來了,她們現在正忙著團圓呢。

大概是他站在外面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店員都覺得奇怪,走出來詢問他了。甘鹿失魂落魄地擺了擺手,表示沒有需要的東西,然後就晃晃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但是,只有一只醜貓的房子,大概也稱不上是家了。

酒精的後勁兒在此刻全部湧了上來,讓人暈的厲害。密碼已經輸錯了好幾次,甘鹿煩躁地晃了晃腦袋,才猛然想起,好像還能用指紋呢。

門應聲而開,卻不是他想象中的黑暗和冰冷。

空氣中隱隱約約飄來了飯菜的香味,客廳被暖黃色的燈灑滿了角落。這一切,都給人營造出了一種無比溫馨的感覺——家的感覺。

而玄關處,整整齊齊地掛著楊枝今天穿過的那件藍白色外套。

廚房裏傳來了鍋碗瓢盆的聲音,亂七八糟的,聽起來做飯的人非常地手忙腳亂。

然後甘鹿看見,楊枝拿著鍋鏟,圍著他的專屬圍裙走了出來。半真半假地笑著抱怨道:“你工作怎麽這麽晚才結束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甘鹿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這是在做夢麽?

見甘鹿傻站著也不說話,楊枝走近了甘鹿,在他身上聞了聞:“你喝酒了?”

甘鹿啞著嗓子回道:“嗯,喝了一點兒。”

楊枝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我感覺不太像是一點兒的樣子,你是不是還抽煙了?”

甘鹿抿了抿嘴,積極地開始認錯:“對不起,下次不了。你這是?”

楊枝晃了晃手裏的鏟子:“做飯啊,看不出來嗎?今天不是你生日嘛,我準備展示一下我的廚藝。也不枉我看了那麽多的直播,打賞了那麽多錢。放心,我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楊枝了,我已經進化了。”

之前那些不好的實驗品已經被徐之給吃完了,現在的她,廚藝已經突飛猛進了。

楊枝還想再說些什麽,甘鹿卻突然伸手把她抱進了懷裏。楊枝怕鍋鏟上的油沾到甘鹿的衣服上,所以下意識地張開了手臂,倒是更方便了甘鹿的動作。

這是一個很用力的擁抱,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強勢,楊枝甚至懷疑甘鹿想要把他們揉進彼此的身體裏。

楊枝在這熟悉的氣息和溫度中,察覺到了甘鹿隱藏的惶恐和不安。

她理解的,因為曾經,她也有過這樣的恐懼。

早期和師父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清苦,但是卻有著滿滿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後來,她逐漸長大,師父身邊圍著的人也越來越多。

楊枝看的出來,師父很招人喜歡,不論男女。這明明是一件好事,但楊枝卻只覺得難過。

因為在她狹隘的認知中,總有一天,師父會嫁人,會有自己的小孩兒。到時候,她們就不再是彼此的唯一了。

楊嘉懿是一個很厲害的大人,無論是楊枝童年的不安,還是青春期的小心思,統統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並沒有斥責楊枝的“自私”,只是笑著保證,她永遠也不會嫁人,更不會有自己的小孩。楊枝,就是她唯一的孩子。

小小的楊枝被感動得稀裏嘩啦的,哭著問為什麽。楊嘉懿把她抱進了懷裏,笑得很溫柔,她說:“因為我愛你啊。”

楊枝:“我愛你。”

這句話一出,楊枝明顯地感覺到甘鹿震了一下。他們貼的如此緊密,楊枝自然而然地感覺到了他加速的心跳。

震得她的心都亂了。

甘鹿不可置信地看著楊枝,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楊枝輕輕地摸了摸甘鹿的臉,溫柔地說道:“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真是不好意思,讓你這麽沒有安全感。甘鹿,我真的很愛你。你在我心裏特別重要,是最特殊的存在。師父會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但我們的人生是綁定和重合的,我們是彼此的唯一。”

甘鹿沒有說話,他的喉嚨好像哽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眼睛紅的厲害,帶著點讓人憐愛的脆弱感。

夠了,有這句話就夠了。這是他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甘鹿在楊枝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吻:“我也愛你。”

楊枝其實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這些話能說出口,對她來說真的很不容易。此時,那種把自己剖開,後知後覺的羞恥感一起湧了上來。

甘鹿回應完那一句話便陷入了沈默,只是用一種十分熾熱的眼神看著她。有點暧昧了,楊枝覺得自己有一點害羞。

就在此時,空氣中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味道。

楊枝吸了吸鼻子,不解地皺了皺眉頭:“什麽味道啊?我去,我的湯!啊啊啊啊啊啊啊,毀了毀了毀了。”

楊枝猛地拽住了甘鹿,把他拉到了廚房:“別傻楞著了,一起收拾啊,廚房還想不想要了?”

這個事件告訴我們,溫情只是暫時的,生活中的雞飛狗跳才是永久的。

小喇叭低頭吃了一大口楊枝給它精心準備的貓飯,然後慵懶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默默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自己的另一個臣民終於回來了,真好,再也不用吃幹巴巴的貓糧了。甘鹿從來就不會給它好好做飯,永遠都是用貓糧和罐頭打發它。

當初明明是他把自己帶回來的,現在卻一點也不好好對自己。呵呵,妹子追到手了,自己就失去了作用嗎?

男人,果然都是不負責任的生物。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把廚房收拾好後,楊枝又推著甘鹿去洗澡:“乖啊,洗澡去,我飯還沒做完呢。”

甘鹿其實很想把這個重任接過來,因為楊枝看起來確實不是很擅長做這些,他們的廚房看起來真的很危險。

但是在楊枝的強烈要求下,他還是乖乖地去洗澡了。

算了算了,她想做,那就做吧。大不了做完以後自己再去收拾得了。

對於一個新手來說,想要在短時間內有條不紊地做出一桌子美食,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哪怕是在山上,她也是一頓一道菜的。

所以甘鹿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楊枝還在廚房裏焦頭爛額地忙活。

看著楊枝忙碌的背影,甘鹿情不自禁地從後面抱住了她,把她包裹進了自己的懷裏,然後把下巴放在了楊枝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地蹭著她的頸窩。

他現在看起來簡直像一個大型的人形掛件。楊枝把他推開後,他又會很快地黏上來,搞得楊枝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只能寵著了。

總之,雖然過程有諸多坎坷,這頓飯最後還是磕磕絆絆地做成了。

吃完飯後,楊枝關了燈、唱著歌,把準備好的蛋糕端了上來。蠟燭早已點上,溫暖的火光照著楊枝含笑的眼睛。

甘鹿覺得心都要化了。

“楞著幹什麽啊,許願啊。”

在楊枝的催促下,甘鹿輕輕地閉上了眼睛,許下了第一個願望。

其實他從小就對許願這種事情嗤之以鼻,甘鹿堅信,神明是不存在的,想要的東西,只能靠自己去爭取。

但現在,他相信了,如果神明不存在,那麽楊枝又怎麽會來到他身邊呢。

吹完蠟燭後,楊枝沒有立馬讓甘鹿切蛋糕,只是一直追問他:有沒有感覺這個蛋糕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

甘鹿借著蹭鼻子的動作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壞笑,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道:“有點醜啊,這是在哪兒買的啊?這家蛋糕店不太行啊。”

楊枝:“……”

看著楊枝欲言又止且憋屈的樣子,甘鹿笑著蹭了蹭她:“開個玩笑了,這是你自己做的吧?”

他切了一塊嘗了嘗,然後毫不掩飾地表示了自己的讚美之情,幾乎把能想到的好詞兒都堆上去了。

楊枝:“你知道為什麽你能看出來嗎?”

甘鹿:“啊?”

楊枝涼涼地說道:“因為醜。”

甘鹿:“……”

玩脫了,好像有點太打擊人了。

然後,他就像是化身為了一只大金毛,一直黏黏糊糊地蹭著楊枝撒嬌、道歉。好像要把那些沒見的日子所缺失的溫存都補回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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