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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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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

又是一場無聊的應酬啊,真的好困好困好困。楊嘉懿活動了一下站的發疼的雙腳,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盡管心裏在吐槽,但表面上,她卻展現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精神狀態。

楊嘉懿站在臺下,熟練地擺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然後微微擡頭,“欣賞”地看著臺上正在發言的主辦人。

昨天晚上打游戲實在是有點沒節制,下次一定要早睡,絕對。她一邊下定決心“重新做人”,一邊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企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無人在意的角落裏,楊嘉懿再次悄悄地打了個哈欠。

這個藝術展的主辦人是她們公司接下來要重點合作的對象,所以她只好犧牲周末時間,來推進這次的合作了。

演講結束後,楊嘉懿調整了一下狀態和表情,走上前,主動和主辦人進行交談。這樣的合作社交她已經很熟練了,一想到結束之後就能立馬回家睡覺了,楊嘉懿臉上的笑容愈發地真心起來。

一切都進行的很完美,只是餘光中,有兩道炙熱的視線讓她再也無法忽視了。

在社交法則中,無緣無故地長時間盯著別人看,真的很沒有禮貌啊。楊嘉懿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煩地向角落裏的那兩個人看去。

一瞬間,楊嘉懿只覺得周圍的聲音就像是隔了一層什麽東西似的,無論是面前主辦人的闡述,還是遠處參觀者們的小聲議論,都變得影影綽綽的,聽不清楚。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角落裏的那兩個人。

徐之的出現確實讓她意外,但是更讓她震驚的,是徐之身邊的那個女人。

不同於年少時的青澀,她似乎是長高了一點,原本稚嫩的面孔也變得更加成熟了。整個人都像是經過了歲月的精心打磨,氣質也變得愈發沈穩起來。

她看著自己,在哭,也在笑。是她家阿枝嗎?那一瞬間,楊嘉懿甚至有些不敢認。

她怎麽來到這裏的呢?

楊嘉懿看著楊枝爬滿淚水的面孔,再也忍不住了,轉身朝著角落裏奔去。這是第一次,楊嘉懿如此後悔出門為什麽要穿這麽一雙華而不實的高跟鞋。

除了美麗,一無是處。

身後似乎是傳來了合作夥伴驚訝的呼喊,但是楊嘉懿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愛合作不合作吧。現在沒有什麽,是比不遠處的那個她更重要的。

於是,在楊枝暈倒的最後一刻,二人終於對上了視線。楊枝看到,女人急切地越過了人群,有些狼狽地朝她奔來。

最後,她落入了一個熟悉又有些顫抖的懷抱。是夢嗎?可是這種感覺好真實啊。

都怪徐之,她都這麽久沒有休息了,整個人都迷糊了,連真實和虛幻都分不清了。

可是太奇怪了啊,她現在的身體怎麽變得這麽弱了,動不動就暈。不想暈過去,真的不想暈,她還想睜開眼,再看一看。

再看一看。

單人病房的弧形玻璃將午後的陽光暈成了柔和的奶白色,陽光灑滿了整間病房,竟然有一種暖呼呼的感覺。

到處都是一塵不染的白,楊枝就是在這樣的潔白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大亮,她有些不適應地想要伸手擋一擋,可還沒等自己伸手,一只手就率先伸了過來,溫柔地蓋在了她的眼睛上。

楊枝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幾下,幾十秒後,她輕輕地拉下了那只蓋在她眼睛上的手。

師父那張熟悉的臉就這樣映入了眼中,她的妝已經徹底花了,黑乎乎的眼睛顯得有些狼狽,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

楊枝坐了起來,試著張了張嘴,卻依舊無法發出聲音。突然的失聲讓她有些焦躁,整個人都被一種急切籠罩著。

楊嘉懿緊緊地抱住了楊枝,溫柔地撫摸著她披散的頭發:“沒關系,不著急,慢慢來,我一直都在呢。”

楊枝緊緊地攥住了楊嘉懿的衣角,眼淚滲透了她肩膀的布料,暈出了一大片深色。

很久很久之後,楊嘉懿才放開了楊枝。她伸出手捧著楊枝的臉,然後努力地扯出了一個笑,問道:“阿枝,這麽多年,你辛苦嗎?”

楊枝緩緩地調整著呼吸,不停地吞咽著口水,張了張嘴,不斷地嘗試著開口。

“特……特別……特別……辛苦。”

師父不在的日子,她真的很辛苦。

在給楊枝換衣服的時候,楊嘉懿看著她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就已經能想象到楊枝會有多不容易了。但真正聽到她親口說出來,楊嘉懿依舊疼的心都要碎了。

楊嘉懿再也忍不住了,本來都調整好的情緒再次決堤,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

她們家阿枝啊,怎麽這麽苦啊。

楊枝慌亂地用衣袖擦著楊嘉懿臉上的淚水,可那淚水就像是怎麽擦都擦不完似的,一直在往下落。

徐之站在門口,靜靜地註視著病房中的兩個人,他輕輕擦了擦濕潤的眼角,轉身靠在了冰冷的墻上。

然後捂住眼睛,低低地笑了起來。

病房中,好不容易止住淚水的楊嘉懿憐惜地摸了摸楊枝的臉:“你怎麽會來到這裏的,怎麽一下子就長那麽大了?為什麽身上會有那麽多傷,這麽多年,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那十年的經歷就像是一場經久的噩夢,楊枝刻意省去了那些掙紮、痛苦、血腥的過往,將這十年中能夠訴說的經歷一點點地講述了出來。

她已經不是師父心裏那個溫順善良的小女孩兒了,關於自己做了多少壞事兒,她私心不想讓師父知道。

楊嘉懿怎麽會不知道楊枝瞞了她多少事兒呢,傷的那麽重,怎麽會是寥寥幾句就能帶過去的經歷。

只是楊枝既然不想說,不想讓她知道,那她就不問。

楊枝看出來了楊嘉懿那隱藏的難過,於是笑著換了一個話題:“師父,你想不想知道我來到這裏以後,都發生了什麽?我給你講講,好不好?”

楊嘉懿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好。”

明明只是不到一年的經歷,但楊枝卻用了更多的時間去講述:她撿到的小女孩兒,遇到的老板,換過的工作,認識的朋友,以及……喜歡的人。

從早上開始,甘鹿就密切關註著楊枝的位置,連手裏的工作都有些處理不下去了。他一直再等,等著那個小紅點朝著自己的位置移動。

因為徐之說過的,會帶楊枝來找他。

楊枝的位置一直在動,卻始終沒有要來找他的跡象。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甘鹿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浮躁。

直到看見楊枝的位置最終停在了一家私人醫院,甘鹿再也忍不住了,於是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開車趕了過來。

而甘鹿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徐之安靜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發呆,而病房中,楊枝坐在病床上,神色飛揚地和她面前的女人講述著自己的往事。

她的眼睛那麽亮,臉上笑得那麽開心,就像一個純粹的小孩子——這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楊枝。

甘鹿知道,楊枝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個包容者的位置。

她願意包容自己的一切,偶爾的小脾氣,陰暗的占有欲,哪怕是她不想做的事情,為了自己,楊枝也願意去嘗試。

但是楊枝從來沒有這樣對過他,那種全身心的依賴和欣喜。

那一瞬間,甘鹿只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陰溝裏的老鼠,偷窺著她的幸福、快樂。他們已經不再是彼此的唯一了,她找到了想找的人,有了珍視的家人。

十幾年的養育,是比和他相處這一年不到更加深刻的感情鏈接。

他不僅輸了,還輸的一敗塗地。

盡管心裏苦的發澀,甘鹿卻依舊想要走進去,但卻被徐之拉住了手臂:“不著急進去,讓她們多說一會兒吧,反正你也不差這點時間。”

甘鹿深深地看了徐之一眼,失落地垂下了眼眸,然後坐在了一邊。

徐之是開了上帝視角的旁觀者,楊枝和那個女人是久別重逢的親人,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氛圍才是統一的。只有他,什麽都不知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外人。

只有他,是外人。

徐之看著甘鹿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孩子,怕是又要犯病了。

徐之能理解,只是他也沒辦法。很多事情,他都沒有辦法。

能促成眼前的這副場面,已經是他努力了很久很久的結果了。那些千年歲月中的孤獨和痛苦,在此刻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

還好,她們都還在。

這麽長時間,楊枝的嘴巴都沒有停一下。甘鹿從來沒有聽過一向寡言的楊枝,一次性說過這麽多話。

她面對自己時,都不是這個樣子的。甘鹿有些難過地想。

楊枝喝水的間隙,楊嘉懿摩挲著楊枝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不動聲色地問道:“戒指都帶上了,應該不是普通的男朋友吧?”

什麽玩意兒啊,還沒結婚呢,就想拿戒指把女孩子給套牢,一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楊嘉懿憤憤不平地想。

楊枝這才反應過來,她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對哦,嘿嘿,最近事兒太多了,我都忘了,其實我已經結婚了。”

楊嘉懿:“……”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天塌了啊,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身邊,結果居然結婚了?她結婚了!她被別的死小子拐走了!

天殺的,到底是誰這麽好命,把楊枝給娶走了。

怎麽能這麽草率就結婚呢,這個世界多危險啊,男人多奸詐啊,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就結婚呢?

楊枝小時候就又善良又心軟,都怪自己沒給她講清楚男人的可怕,才讓她這麽容易就被哄著結婚了。

楊嘉懿現在,真的特別心累。簡直比面對公司裏那些各懷心思的老東西還要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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