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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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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案

顧府一團亂,周知棠怕顧景淮的母親要去顧府,便不方便待在那處,於是深夜十分,寒雪凜冽。

周知棠悄摸回了府上,以免蘭梅知曉,她是從屋檐上,窗戶處偷摸躍進去的。

這一進去,漆黑的屋內,不見徐念深的身影,也沒多想,就往床榻上躺去。

躺了將近十分鐘,一股濃烈的蟹香橙子清爽味就傳來了,周知棠吸了吸鼻腔,翻身而望,又坐起身來,就見到屋內亮起了光,徐念深的身影就出現了,將食盒放到桌面上,他柔聲問,“蟹橙釀,吃不吃?”

周知棠驚詫,“你知道我回來?”

“我讓季綏盯著顧府,關註你的消息,知曉顧景淮後院也起火了。”徐念深為了讓蟹橙釀的氣味散發得更好,手掌輕輕一扇,加之為了暖和,這屋內的門窗是緊閉著的。

“你倒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摸樣。”周知棠沒撩開床簾,此刻隔著一層紅色的薄紗,周知棠視線落在他身上久久沒有移去。

“我真是冤枉呀,你該不會是今日吵架的戲份入戲太深,如今還是對我心存意見吧!”徐念深起身走了過來,沒經過周知棠的同意,他也沒敢撩開這層床簾。

朦朧霧紗,兩人隔著道簾子相望,徐念深看到她盤腿坐在床上的姿勢,也看到她神色的一顰一動。

朦朧暧昧在兩人之間婉轉,暖意襲來,猶如冬日的一個小小的火爐,燒得徐念深喉嚨滾燙,上下滑動,語氣逶迤沙啞,“今日的事情,今日我所說的那些話,實非所願,切勿當真,但知棠你說的那些話句句在理。”

周知棠雙手攪在了一起,扣著手指甲,這屋內的暖意和安靜讓她心狂跳擾亂,睫毛輕顫,眼眸波光流轉,“今日的事情都是為了讓蘭梅信服,以保日後露出手腳。”

“嗯,我已經讓人去查了,蘭梅身後的人不簡單,否則也不能輕易進我徐府,還有那明藥堂的事情,那掌櫃的跑不出京城,如今躲在一家客棧等著消息,事關其它州縣,不可輕舉妄動。”徐念深就著她的話一一回覆,讓她心底的擔憂逐漸有個保障。

“那便好!”周知棠趕忙躺下,蓋好被子,背對著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手捂住那狂跳沒有節奏的胸口,“夜深了,也忙活了一日,這蟹橙釀我就不吃了。”

徐念深微擡起的手又落下,握緊成拳,兩人的談話總是同查案子有關,彼時轉身,腳步卻又停下。

兩人都是背對著對方,徐念深也不知怎的,舔唇便道,“如今臨近年底,離除夕還不到一個月,那個賭註我是不是要輸了?”

語氣有股淒涼和不甘心,但更多的是無奈,周知棠眼睛輕眨,沒回話,直至她聽聞那腳步聲離去。

聽到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響,周知棠猜測他是去書房睡覺了,起身坐起,擡手緩緩撩開了簾子,這蟹橙釀的香味彌漫了整個房間。

她往那桌面走去,忍不住坐下,提起那勺子,不願讓這碗蟹橙釀浪費了,一口緊著一口往嘴裏塞去,眼見那碗裏的蟹橙釀要見底了。

門吱呀響起,周知棠循聲望去,就見徐念深倚靠在門框旁,歪著腦袋,嘴角擒住寵溺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還是等著自己吃完了,才緩緩走出來,故作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喊冷,“在外頭站了許久,如今身子都被凍僵了。”他道,只見嘴裏霧氣跟著散出。

周知棠手中捏著的勺子落下,神色怔住,而後低頭埋首,拉了拉衣領,如此丟臉的事情不少見,但這是長大後那麽多年第一次丟臉,還是在徐念深面前,她真想把自己這張小饞嘴給封上。

徐念深看她害羞窘迫的摸樣,往前走去,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晚上餓了你要吃夜宵我是知曉的,放在房間裏就是給你準備的。”

“這招引蛇出洞不錯。”周知棠悶哼,斜睨他一眼,彼時臉上泛紅延伸至了脖頸,“活該你在外面被凍著,我這是被你將了一軍。”

“你是蛇呀?”他打趣一回。

周知棠推了推眼前這碗吃盡的蟹橙釀,擡手摸了摸鼻尖,小聲呢喃,“你才是蛇。”

“行行行,我是蛇。”徐念深笑道,眉眼舒展,那股狂傲氣逐漸散去,想起最初見時他身上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又在相處過程中見識到了他的足智多謀,最後是這幼稚的一面。

周知棠輕歪頭,笑意僵持在臉上,長嘆一聲,雙手托腮撐在桌面上,“徐念深!”

徐念深挺直了腰身,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屈,琥珀色的眼眸在這夜色閃爍,期許一點一點綻放,他抿唇,洗耳恭聽。

“徐念深,這個賭註,你贏了,我周知棠願賭服輸!”

此番話落,是徐念深聽到的最悅耳的情話,他笑出聲,胸腔跟著一震蕩漾,不知如何回話才能表達他此時的喜悅,不同於打了一場勝仗的那種開心,他語無倫次,“知棠,......”

周知棠聽得雲裏霧裏,擡手一拍他的肩膀,“你莫不是癲狂了?”

他搖頭,將眼前那壺茶一飲而盡,待心情平穩下來,已經過了許久,周知棠看著他,先是好奇,遂而是接受,最後是靜靜觀賞。

良久,徐念深往椅背後靠去,語氣清爽瀟灑,帶著微微的顫抖,“知棠,我怎麽見你臉上沒有開心的笑顏,反而是輸了這場比賽的不甘心。”

周知棠雙手捧臉,指尖捏了捏耳垂按揉,“廢話,輸了比賽自然不開心,我也不敢開心,怕如你這般癲狂。”

徐念深:“......你是知曉我的,平日裏不這樣的。”

“不說了,該歇息了,明日還要查案。”周知棠起身,見他還楞楞的坐在原地,又轉而扯著他的衣領,傾身,柔情蜜意落在他耳畔。

這三個字,還是周知棠這輩子第一次同一個男子說道。

——

“那盈娘腹中的孩子是我四哥的。”顧景淮回了一趟顧府將此事給了解清楚了。“但四哥未娶妻,母親又不願讓盈娘做四哥的正房娘子,誰料盈娘竟然懷孕了,若是這事傳出去,只怕京城之中沒有哪家世家貴族的姑娘敢嫁過來,這才出了這計策。”

沈傾傾努嘴,沒想到母親會做出這種事,“所以母親的意思是讓你做這孩子的父親?”

“嗯,顧家幾房,就我和你沒有孩子,母親怕你今後不生孩子,所以才出此下策。”顧景淮手撫在她的手背上,柔聲安撫,“夫人放心,這事母親知錯了,並保證從今以後絕不在幹擾我們的生活。”

“那盈娘肚子裏的孩子是?”

顧景淮臉色難堪,良久,“我四哥下的藥。”

沈傾傾驚詫出聲,“虎毒不食子,你四哥竟也敢下次毒手。”

“這事父親和母親都不打算包庇,按照律法處置,若是不被發現,四哥恐怕還要嫁禍到你頭上,傾傾,我絕不放過。”顧景淮提到這事還是心有餘悸,萬萬沒想到四哥竟是這種人。

而這盈娘的身份羽陽也查清楚了,是青樓女子,四哥為她贖了身帶回府上做了丫鬟。

至於盈娘的身份,羽陽往深處查去,這一查,就發現了她還有一個妹妹,是宋府宋員外的小妾惠娘。

兩姐妹父母早亡,是被祖母帶大的,一家三口以刺繡為生,五年前,祖母生病急需醫藥費,姐姐便經人介紹入了青樓。

而一年後,妹妹被宋員外看上,就入了宋府做他的第五房妾室。

胖爺一行人也查到了此處,彼時樂呵呵的掐著手指頭,想到那二百兩銀子心底就暢快,“沈仵作,那妹妹惠娘之所以成為小妾,是被逼迫的,起初她是不願意的,但是為了祖母和姐姐不得已而為之。”

那宋員外看上了惠娘,誰料她不願意,但礙著祖母那時病種,姐姐盈娘在青樓之中惹到了人欠了一大筆債務。

不得已,惠娘才同意做宋員外的妾室,而條件便是替她擺平姐姐的事情,同時給銀子治療祖母的病情。

惠娘早知曉會有這一天,下毒時就向死而生,“海捕快,我認罪,不必審問了,他當初害死我祖母,故意讓人去給我姐姐下局,為的就是把我搶了去做他的妾室,他就該料到的,是他自尋死路。”

“你是如何下毒的?”

“那日午膳過後,他要回房睡覺,途經後院路上他遇見了我,他喜歡親吻我脖頸,我就在脖頸上塗抹了砒霜。”惠娘想起那宋員外胃裏就泛惡心,眼底閃過深深的厭惡。

這案子不難,但卻令人唏噓,太多身不由己的女子無奈屈從於命運,不甘折磨讓她們以死報覆。

但明藥堂的案件卻沒那麽簡單了,周知棠將那些從明藥堂買到的藥材拿給徐念深,“徐大人,明藥堂查得如何了,這些都是之前從明藥堂買的中藥材,宮中太醫看過了,都有問題。”

徐念深按揉太陽穴,讓人緊跟著那和明藥堂掌櫃傳消息的人,一路追蹤下去,就跟到了雲州,今早上才得到了消息,“這些藥確實都是雲州生產的,雲州大量開采礦石,自然環境都被汙染了,從而影響了藥材,為了不讓百姓的藥材心血被廢,他們就聯手在京城開了一個明藥堂,為的是不浪費這藥材,還能讓百姓賺錢,誰料反害了京城的百姓,吃出了慢性疾病。”

“那背後的人到底是誰?”周知棠見徐念深愁成了憔悴的摸樣,深谙這人背景不簡單。

徐念深手摸著下巴,擡眼對上周知棠,“雲州是陳王管轄的地方,這明藥堂背地裏是工部尚書王大人做主的,王大人的女兒是陳王妃。”

“皇子?”周知棠扶著桌子緩緩落座在椅子上,陳王是皇上的第三個兒子,因為天生左腳跛,因而不得官家喜愛,許早就給他封了地,即雲州。

“那這件事還能不能往下查了?”周知棠擔憂,涉及皇家,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

“放心吧,這件事我讓蘭梅知曉了,她必定會告知給梁大人和慧妃娘娘,梁大人如今擁護靖王自然是會出手,如此一來於我們而言是一箭雙雕。”徐念深就這事也和周淩川商量過了,既能讓慧妃娘娘和她的母家受損,又能讓這件案件得到解決。

兩人做好了萬全準備。

——

饑餓從肚子響起,直傳大腦,饑餓叨擾叫囂,她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眼前忽而出現的不是虛幻,而是烙餅,真真實實的烙餅。

毛荷葉一把奪過,大口大口啃食。

畫面一轉,毛荷葉擡眼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只記得他上揚的唇角以及那溫柔的聲音,“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不怕遇見壞人。”

“逃婚,我不想嫁給那個人,大家都說他很花心。我也不知道去哪裏,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家,我好像沒有家了。”

“天地之大,何愁沒有你容身之處!這土地是屬於每一個活在世上的人,若是迷茫了,那就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前方亦是路。”

毛荷葉聽著他的聲音,楞楞的望著他,那平靜溫和,卻帶來一股內心的震耳欲聾。

是啊,天地之大,何愁沒有我毛荷葉的容身之處!

睜開眼睛,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她起身下床,自從看到了那副畫像,這個夢已經做了好幾次了。

咬著饅頭,毛荷葉神色恍惚,久久不能回神,腦海揮之不去的那些話,如今聽來,倒是熟悉得很。

“荷葉,近些日子我去了客棧聽評書,認識了好些人,若是謝公子不行,我們就另尋他人。”毛父喝了一口粥水,見女兒的年紀不小了,替她發愁得很。

“二哥還沒有著落,你多操心二哥便是。”毛荷葉冷聲回。

毛父看著一旁翹著蘭花指,小口小口吮吸粥水的毛貴,嫌棄得五官緊皺在了一塊,哎呦一聲不忍直視。

毛貴卻是喜出望外,“小妹,你和謝公子真的不可能了,意思是我有機會了。”

毛荷葉還未說話,門外敲鑼打鼓,緊著門被敲響。

門開,卻見一座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的花轎停在門外,轎簾繡著鳳凰嬉戲的圖案,轎身雕刻著精美繁雜的花紋,風吹過,那轎頂懸掛著的流蘇和鈴鐺相撞,清脆悅耳聲襲來。

身後毛父和毛母以及毛杏葉跟過來,看到的是富麗堂皇,光彩奪目,奢華典雅。

毛荷葉沒擡手去掀簾子,風呼嘯吹過,吹起了簾子,花轎內那個夢中的戴著面具的男子映在眼底。

這一刻,沒有因為心中之人被別人故意裝扮的惱羞成怒,而是明確,篤定。

那個一直想見的人,此刻就出現在了眼前。

那個戴著面具,給自己指引了一條道路的男子,在漫著迷霧的清晨,出現在了眼前。

“那幅畫像是你故意讓我看到的?謝淵!”

男子唇角上揚,一身紅色的新郎官服,“天下之大,何愁沒有我謝淵的容身之處。”

毛貴倒吸一口氣,在身後捂著手帕又哭又笑,哭的是謝公子終究是不屬於自己,笑的是謝公子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做的事情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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