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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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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從小在大哥的管教上長大,周知棠和二哥已經到了談大哥色變的程度,莫說忽而出現在眼前了,家不可常回,何況在大哥眼中自己已經嫁入徐府了。

回家一次難免問東問西,像是審問犯人似的,只有祖母在時,他才能收斂些。

周知棠忽而覺得徐府才是最安全的,至少在很多事情上,她和徐念深還真的是各過各的,他從不管著自己,在徐府完全就可以體會到當家做主的心情,權利在手,她不嚴格要求,也不嚴律下人,以至於徐府始終都是輕松愉悅的氣氛。

彼時回到家,夕陽早已經落下,潑墨般的夜色侵襲而來,冬日晝短夜長,凜冽的寒風襲來,屋內炭火迸濺出星火點點,一道窗戶虛掩讓空氣流動。

夏竹見夫人回來了,忙遞上了一個湯婆子給周知棠暖手,“夫人,姑爺從外面回來就一頭紮進了書房,如今還沒有出來。”

“姑爺什麽時候回來的?”夏竹替周知棠脫下那披風,掛於木施上,“未時。”

“那他用過晚膳了嗎?”

“沒呢,說要等夫人你回來一起,我說夫人您今日回家看望祖母了,可能明天回來,遂而他就讓季綏準備些點心,我剛才又問了季綏,說姑爺一個下午都沒有進食。”

“夏竹,那你說我是不是要廚房準備些吃食過去?”周知棠這一問,讓夏竹無奈哭笑不得,“夫人,那是姑爺,您的夫君,這話怎麽還要問呢,而且最好還是夫人您親自送去。”

周知棠遲疑了一會兒,就怕送過去之後,他認為自己是對他動心了,那個賭註她不想輸,猶豫再三,輕點頭,“夏竹,你讓小廚房準備些吃食,也幫我準備碗蟹橙釀。”她有些嘴饞了。

等了半個時辰,廚房裏已經煮好了吃食,周知棠卻仍就躺在床上,那被子蓋得人身子暖和,一時半會不想起來。

夏竹坐到床邊,正想拉開被子,無奈自家夫人雙手拽得緊緊的,自己的力氣又沒有她的大,佯裝委屈哄道,“夫人,你若是不起來,這飯菜怕是要涼了,如今戌時了,只怕姑爺餓得要前胸貼後背了。”

“好夏竹,他又不是小孩,吃飯還要人哄嘛,餓了不知道吃飯,暈倒了也是他活該。”周知棠一想到外面寒風徹骨,身子就忍不住打顫,“這飯菜要不你吃了吧,心疼他?我更心疼你,替我管家這身子都消瘦了一圈。”

“夫人,你別那麽說,我替你去拿那披風來,送完了,夫人也能快些吃那蟹橙釀,我讓廚房的準備了三份,我知曉夫人你要吃兩份的。”夏竹又扯了扯被子,這下周知棠沒跟她作對,乖乖起來。

“那另一份呢,不是給徐念深吃吧?”周知棠穿好了鞋子,站起身,夏竹便拿了外衣過來給她穿上。

“不是,是我吃的。”

“這還差不多。”

“夫人,你和姑爺日子過得好了,老夫人哪裏我才有個交代。”陪同出嫁時,老夫人就叮囑了自己,要緩和夫人和姑爺之間的關系,讓他們安心些過日子。

不情不願、忍著困忍著冷風端著食盒往書房趕去,卻不見門外有侍衛把守,就連他的心腹季綏都不曾見到。

那食盒提在左手,周知棠擡起右手推開了這書房的門。

外頭寒風蕭瑟,壓得樹枝腰往下垂低,到底不如屋內暖意橫生。

周知棠提著的食盒忍不住捏緊,遂而大大方方的走進去,放到了桌面上,粉色荷花繡簾帳之內,紅色繡著鴛鴦的暖被,要露不露的雪白削肩,不忍直視。

淡定的轉身離去,她遂而貼心的關上了房門。

仰頭望著月色,漆黑的夜空竟有微弱的星光點點,周知棠心底油然而生的泛酸,泛出苦澀,倒是沒有了之前的刺痛剮疼,更沒有了深入骨髓的啃食焦灼麻木。

想來是那些藥還是安撫了蠱蟲時有時無的胡鬧。

吐出一口濁氣,周知棠佩服自己的冷靜,淡定和不在意、不在乎、無所謂。

又忍不住哼笑出聲,雙手緊著叉腰,往回折返。

這哪裏是餓得前胸貼後背,簡直是前胸貼前背了。

“夫人,見到姑爺了嗎,他用過晚膳了嗎?你送了吃食過去,姑爺肯定開心極了!”夏竹歡喜問道,這將近一年的相處,她是看出姑爺是把夫人放在心上的。

“沒見到徐念深人,東西放書房了,夏竹,去給我備墨水筆紙來。”

夏竹悄摸著夫人的神色,極其的淡定,淡定到恍然一潭死水,“夫人,夜已深,該休息的,您要紙筆幹什麽?”

“練字!”

暗藍色漸漸侵染天空,白雲皚皚,霧氣蔓延逐漸被驅散,雞鳴狗叫掀開了新的一日,漸出的微弱陽光打在屋檐下,斜透著窗戶灑在地板上,透出變化萬端飄飄點點的塵埃。

也照在熟睡的兩人身上,顧景淮躺在地板上以跪墊為枕頭,沈傾傾躺在旁邊,以他的手臂為枕。

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偏頭望去,映照出鏤空雕花的紋花木窗戶,左邊那扇窗虛掩,一抹綠色被風吹動一晃一閃,是墻角那蒿草隨風搖曳,伴著藤蔓植物爬在低矮的院墻。

手臂寸寸僵硬麻木感襲來,顧景淮收了賞美景的視線,小心翼翼的抽離,這一動,沈傾傾驚醒著坐起來,被子順著從身上滑落,忽而睜開的眼睛因那灼眼的光線又緊閉起來,擡手揉了揉雙眼。

“把你吵醒了?”顧景淮柔聲問,“無礙,天色還早,可在睡一會兒。”

沈傾傾半信半疑,望著窗外的天色漸好,雖是入冬時節,但還未到落雪時分,反而是微弱暖陽閑時散步。

她明明聽到雞鳴的聲響,不早了。“母親不是說今日要請法師做法嗎?”

“沒那麽快,怎麽也要讓我們用完早膳去,”招手讓羽陽進來,“把這被子給收了去,小心些,別讓母親發現。”

“是,主子。”

羽陽將被子拿走,遂而拿著兩個饅頭過來了,“老夫人吩咐的,今日讓你們一人啃一個饅頭足以!”

“啃饅頭,這太幹了,連個粥水都沒有嗎?母親是不知我胃從小就不好嗎?”顧景淮當即責問。

“老夫人說,你們反正都偷吃貢品了,就著茶水沾饅頭,這樣就不幹巴了。”羽陽將原話一字不落傳過來。“還讓主子您和夫人吃完了饅頭就去前廳,不可耽誤。”

沈傾傾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昨夜母親確實沒讓小廝送飯菜進來,兩人還真的是靠貢品填飽肚子的,遂而吃起饅頭也是香得很。

顧景淮將饅頭一股腦塞到沈傾傾懷裏,臉色慍怒,鬧著脾氣,“不吃不吃,沒有粥水豆漿米面餃子我不吃。”

這都已經是他最低標準了,那些葷菜他都沒要求呢。

沈傾傾來往不拒,當即啃食了另一個饅頭。

眼下跟著羽陽到前堂,顧母已端坐多時,身旁還站著一個身穿碧綠色鎏金牡丹繡錦羅綢緞的年輕女子,梳著個飛仙髻,五官小巧精致,櫻桃小嘴,狐貍眼、風情撩人。

“羽陽,帶著主子去後堂,那法師已經恭候多時了。”

“母親,我......”

顧母速速打斷他的話語,“有什麽話等會在講,如今法師定下的時辰不可耽誤。”

羽陽將主子領走,丫鬟得顧母的示意自覺退下,彼時只剩下婆媳兩和這不認識的女子。

“傾傾呀,這是盈娘,自古男子哪有不納妾的,為了子孫後代,這開枝散葉少不得我們女子,竟然你不生,那就小妾生,如若真是誕下了兒子,便直接記入你名下贍養,你覺得如何?”

這是生生把自己給架住了,沈傾傾望了望那盈娘,在看向母親,討巧賣乖的溫和道,“母親,這顧府我做不得主,納妾的權力也不在我手上,還是讓顧景淮定奪得好。”

顧母哪裏聽不出這兒媳拒絕的話語,拾起茶杯輕輕一抿,溫柔的語氣卻透出不容置疑,“傾傾,有你這句話我也放心了,做兒子的聽從父親的話是孝道,這納妾也是他父親的意思,我也沒有權利替他納妾,左不過是一個替他傳話張羅的人。”

沈傾傾微張唇角,保持沈默,知曉母親是有備而來,那法師做法就是一個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納妾才是目的。

“楊媽媽,把盈娘帶下去,給她安排好住處。”顧母下了命令,朝著沈傾傾柔和一笑。

這邊沈傾傾迎來一個小妾,周知棠那邊則是發現了一個小妾。

留下一封和離書,周知棠淡定的收拾完了包袱,即將帶著夏竹回周府,然剛出房門,就碰見了徐念深。

“你這是要去哪?昨晚上你去了書房?”徐念深看著她手上攜著的包袱,神色雖淡然卻隱出慍怒,眼下站在她面前不挪腳,攔著她的去路。

兩個問題連問,倒像是陳述句,周知棠抿唇,語氣淡然不願多糾纏,“徐大人,我們成親前曾經說好的,如果遇到了喜歡的人就實話實說,”眼眸微轉,她心情又平和了些許,“我會讓出這個正妻的位置,和離書就在梳妝臺上。”

“是不是有些沖動了,這事有隱情,和離書倒不必,但你可以回家冷靜一下。”徐念深回,手握緊成拳又松開。

周知棠盯著他,微揚下巴,“沖動?那女子躺在床上,難道你不該負責嗎?如若是納妾大可不必,正妻的位置我讓她坐。”

“事到如今,周知棠我也很想問一句,我當時不在屋內,眼見不一定為實,你不相信我嘛?”

“親眼所見不一定為實,但如你所說,確實需要冷靜,若是哪天那女子懷孕了,又該如何辦?若是生下了孩子再來一場滴血認親又該怎麽辦?”周知棠氣定神閑的反問,“他是在你房中睡覺的,我一人相信了沒用,這妾你不納又如何辦?”

何況這女子又是府上的丫鬟,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便難以講清楚個一清二白。

她如何闖入的書房?季綏為何不阻攔?

如今徐念深壓根沒打算同自己解釋,又談何相信?

“周知棠,你不相信我,我能理解,畢竟信任是需要條件的,但你回家也不是解決事情的方法。”徐念深希望她留下,可見她仍就沈默,遂而強硬道,“夏竹,你留在府上。”

夏竹看了看自家夫人。

良久,周知棠回話,“好,夏竹你留在府上替徐大人張羅那女子的住處,要安排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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