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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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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案

“那惡老五和惡老十最好去混堂[1],特別是惡老十,也是“十惡煞裏面年紀最小的,受上頭九個哥哥喜愛,人也變得懶惰起來,得了錢就混跡香水行[2],享受洗澡,更享受他人的伺候。”謝淵道,這些消息是他二哥謝宴告知的。

“最重要的是,我的人得到了消息,早上他們就派人包場了城東最盛名的澡堂—陽香關,時間是今晚,所以今晚上一定要把他們給抓住。”顧景淮收起撐在桌面上的手,拾起放在一旁的扇子,輕輕一甩,給自己扇風,享受大家敬佩的眼光。

然而眾人只是安靜了些許,遂而低頭,有喝茶水的、有吃點心的、也有發呆的,更有交頭接耳的。

顧景淮臉色遂即頹下,面無表情的坐下,望向自家夫人沈傾傾,誰料她自始至終都在和毛荷葉接頭交耳,茶杯裏是茶水只餘一半,他老老實實擡起茶壺給她添茶水。

靳剛手撫摸下巴,看似聽了顧景淮的消息深沈思索,細看,雙眼卻空洞麻木,早已經神游之外了。

一陣寂靜之後,沈傾傾琢磨後率先開問,“可他們都已經包場了,我們該如何混進去?裝成澡堂裏的小工嘛?”實際上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只要那澡堂的老板不會為了利益通風報信就行。

“我擔憂的是惡老四被抓走了,那好不容易逃脫的惡老二會不會同其他人通風報信,加之兄弟出事了,他們怎能心安理得去尋歡作樂,所以今晚上很可能不會去澡堂了。”毛荷葉擔憂回話。

最初顧景淮和沈傾傾抓到惡老大和惡老八時就已經讓他們心生戒備了,當惡老二和惡老四因為自負妄圖用財力收買徐大人時,卻遭受被抓的結果,這間接也給了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的警示。

靳剛、顧景淮、謝淵、沈傾傾聽聞,臉色瞬間凝重起來,互相對望,眼裏是無措。

只一瞬,顧景淮眉頭一揚,又欣喜一道,“也不一定,他們怎知我們今晚會來一個甕中之鱉,而且就他們那性子,當真會為了被抓的兄弟而悲痛傷神?”

顧景淮這話說得確實有半分道理,沈傾傾倏的睜大雙眼,輕笑悶哼一聲,指尖點了點桌面,“這還真是說不準,但我們若是輕輕那麽一挑撥,說不定就能引他們出來了?”

“沒錯,夫人真是美麗聰慧!”

顧景淮見縫插針似的拍自家夫人馬屁,眾人抿唇不語,靜靜看著顧少卿,忽而也是有些懷念前陣子的顧少卿,稍對沈仵作冷漠見好就收的諂媚。

沈傾傾手握成拳而後又張開,傾身去尋了一塊點心塞進他嘴裏,顧景淮津津有味咀嚼。

謝淵清嗓發話了,“我和那澡堂的老板認識,通個氣把我們放進去不難,如何去引他們過去,就靠顧少卿你了。”

顧景淮重重點頭,嘴裏的點心留有餘香,香甜而不膩。

這澡堂開在城東,以其舒適的服務和獨有秘方的泡澡水而聞名整個京城,盛傳泡了這水頗有一種返老還童的魔力,整個人輕盈爽快似天上自由自在的鳥兒。

“都是些誇張的說法罷了,有沒有這效果我不知曉,反正我是沒有體會到,不過這老板開店宣傳倒是有著好手段,那些客棧茶館裏的說書人都被他以銀子收買進行誇大其詞的侃侃而誇。”靳剛緩緩道來,他經常光臨這澡堂,對這塊甚熟悉。

除了靳剛,其餘人都是第一次光臨,彼時被裏面的裝修牢牢吸引了目光。

特別是女扮男裝的毛荷葉和沈傾傾兩人,澡堂子裏女子不能進來,此時踩在這青磚地面上,迎面就撲來暖氣,額前漸漸被引出密汗,包場在晚上,彼時顧客往來絡繹不絕。

謝淵交完了幾人的湯錢,因著不打算存放衣物就沒拿那編號竹牌,徑直往裏面走去。

那櫃臺後的小廝見聞,將嘴裏的瓜子皮吐出,唇角一斜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來澡堂子不泡澡,真是錢多沒地花了。”

那澡堂老板就領著他們往裏面走去,洗浴區被磚墻隔成了數個泡澡室,既保護了顧客的隱私,又避免共用一個澡池子而不衛生。

但這一間間被隔開的洗浴室卻是百態橫生,當看到一些商販和腳夫趴在池邊清石臺上,沈傾傾和毛荷葉瞬間非禮勿視扭臉而過。

顧景淮看到那些從他們身上被搓澡工搓下的頑固老灰泥時嚇得呲牙咧嘴,胃裏有些發酸,不過這顯然不是最令他看不下去的,當發間被梳頭梳出的虱子虱卵時,他忍不住了,手帕捂嘴,徑直沖到了後院。

靳剛同情顧少卿,這第一次來就看到了這些場景,往日裏那些文人也會聚集在此,飲酒作詩的場面那叫一個優雅暢快。

那掌櫃的倒是不稀奇,早已經見慣了這些許場景,很多世家貴族的公子哥也會來澡堂子一探究竟,也不缺乏被嚇得逃之夭夭的。

他這澡堂子本就走平民路線,服務的對象也都不是他們這些公子哥,再者,家中有錢的都會在家修建泡澡池,丫鬟美酒伺候著,何苦來這地方。

沈傾傾順了順顧嬌嬌的背部,見他胃裏不舒服又吐不出來,臉色慘白,這潔癖竟也嚴重到這地步了,“顧嬌嬌,讓羽陽帶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久未從她嘴裏聽到這個稱呼了,顧景淮竟唇角上揚,輕聲笑了出來,“好了,被你這聲顧嬌嬌給治愈好了!”他直起身,脊背站得挺直,搖了搖扇子,微風拂過這抹難受且一並帶走。

靳剛、毛荷葉站在旁邊習以為常望著沈氏夫妻倆,那老板和謝淵商量著晚上的安排。

所幸在這澡堂裏待不久,顧景淮就出去安排那些謠言了,深受其害,他知曉這方面的威力,謠言就如同洗不掉的墨水,把白的染成黑的輕而易舉,好的還能作出一幅完美畫卷,不好的則遺臭萬年。

“五哥,幸好沒有那麽快取消這次舒適的安排,否則就得不償失了。”惡老十纖細如柳樹的身姿平躺著,享受小工的按摩。

“是,還是十弟有先見之明,沒想到大哥他們真是自私,自己被抓了就算了,竟然還留有一手,背著我們偷摸存了好些財物。”惡老五露出鄙夷的神色,往那池子裏啐了口口水。

“五哥,那二哥怎麽說,真不救大哥、四哥和八弟他們了?”十弟想起那日二哥狼狽的跑回來,嚷嚷著要快點離開京城,否則性命不保,能去多遠就多遠,帶這些銀子遠走高飛。

“三哥和九弟巴不得我們快點離去,救他們就是冒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到時候“十惡煞”就改成“七惡煞”了,”惡老五輕描淡寫,眼裏盡顯冷漠和傲氣,遂而又惋嘆道,“十弟,我就是可惜大哥他們私藏的財產,他們最是貪婪,指不定藏了很大的一筆財物,我倒是希望兄弟們尋完了這財物再離開較為妥當。”

“五哥,你要相信大哥他們,萬一這是那些捕快放的迷霧煙呢,目的就是為了引誘我們現身好一網打盡。”惡老十側頭,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那日搬運財物時是一同行動的,一直以來都是財物平分,拜把子時說過的那些誓言還都歷歷在目。

“十弟,你說得也有些道理,待回去時在細細商量,如今要沈住氣,切記輕舉妄動,否則也像大哥他們一樣因為一時的疏忽和貪婪就中了圈套。”惡老五閉上眼睛,氣定神閑的享受這番舒適的按摩,力度到位,每一個著力點都正中下懷,緊繃的身心完全舒緩了下來。

謝淵同靳剛對望著,手上動作不停,眼見時辰差不多了,虛掩的門被緩緩推開,沈傾傾和毛荷葉屏住呼吸,躡手躡腳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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