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案

關燈
第一案

大理寺。

這是什麽地方,自然是斷案的地方,為百姓申冤的地方,路過的鳥兒都要被問兩句才能讓此飛過。

然而每一個從北方飛來過冬的鳥兒都要圍繞在大理寺周圍的樹木棲息,聽著裏面打牌的聲音。

“小六,你這不行啊?老是放那麽小的籌碼,這怎麽能行,還想不想賺大錢了啊?搏一搏,方能從走路到坐上馬車。”一向做莊的胖爺此時手扶在骰壺上,等著大家多加些籌碼。

就等著大家多放註,如今他眼神來回在老六身上轉,頗有蠱惑和殺傷力。

也不枉大家給他起的外號—胖爺。

小六沒有加碼,嘆了聲氣,“胖爺,你也別老在我身上賺錢,我這還沒有娶媳婦呢?我是要存一些錢娶媳婦的。”話雖如此,他猶豫再三還是追加了一文錢的籌碼。

“你娶個屁,就你這小身板,能伺候好媳婦嘛?”他淬了一口,引得眾人哈哈大笑。“那你更要加註,這不是要存錢娶媳婦嘛?”

“胖爺,別為難小六了,等會輸得連褲子都不剩了。”靳剛大方,加碼了一兩銀子。

胖爺在旁邊又跟著起哄,就差讓小六把褲子拿出來了。

沈傾傾見胖爺還不開,視線放在剛說話的靳剛和胖爺身上,眼珠直轉溜有些不耐煩,“靳剛,你別笑人小六,你跟他半斤八兩,前幾天剛談的婚事不也黃了嘛?還不繼續加註,把給媒婆的錢賺回來。”

“下一輪,下一輪就放。”他打著哈哈。

沈傾傾轉向另一個目標,“胖爺,你要是太過分了,小心我們告到胖嫂那裏去。”對於胖爺而言,他運氣是出了名的好,娶的媳婦是貌美如花,賢惠得體,其中的潑辣兇狠只對胖爺一人實施,如今又是兒女雙全,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更絕的是,他當莊,大多是穩賺不賠的。

胖爺撇嘴,絲毫不畏懼這威脅,“不行啊,靳剛,人生就是一場賭局,你不賭,哪裏來的好日子。懦弱呀,你說是吧,沈仵作。”

靳剛不信他的鬼話,說來說去就是要自己加註,手捂住口袋就是不打算繼續掏錢了。“胖爺,小賭怡情,大賭傷身。”

“你小賭個屁,你看你手指上的繭,別跟我說是幹活或者是抓犯人留下的,你要是那麽努力,早娶上媳婦了。”胖爺一股腦的輸出,靳剛手下意識放進口袋遮擋住。

“胖爺,快開了,這錢都放涼了,待會我可是要收進口袋保暖的啊!”沈傾傾不愛聽這些大老爺們開這些無用的廢玩笑,但偏偏她愛賭,此刻就想著如何贏錢。

一向乖巧的小六又忍不住開口,“胖爺,先開吧!”

胖哥看了他一眼,“行,就聽年齡最小的小六弟弟的話,咱準備開了啊!”

他話畢,眾人目光聚焦在他手上,心中默念著自己想要的結果。

“開小,哎,沒辦法,剛才讓你們加註的。”放小的小六和靳剛有些懊悔,早知道就應該加註。

沈傾傾頭立即垂了下來,又是小,她看著錢被收走,心疼,這個月的俸祿要沒了。

正猶豫下把是放大放小時,門被狠狠推開,傳來的響聲將自己的思緒給打斷了。

大毛出現的那一刻,眾人眼疾手快將錢收好,胖爺更是眼疾手快,一瞬間風卷殘雲,桌面上有關於賭博的東西一齊消失。

“顧少卿,正往這邊過來。”大毛來到跟前,氣喘籲籲的說道。

胖爺嘖了一下,眾人眼神自然而然落在沈傾傾身上。

她眨著個無辜的大眼睛,抿了抿唇,不自信的說了兩句,“顧少卿可能是有事,不一定是來找我的吧!”蒼白的解釋,希望能消除心中打擾了賭局的愧疚感。

“沈仵作,我們主子找你有事。”顧少卿手下羽陽先行一步,微微行禮說道。

沈傾傾回頭勉強擠出笑容,視線落在那骰子上,“胖爺,你們繼續聊案件,我先走了。”

出了門口,她看著不遠處站得端正的顧景淮,一身華麗錦袍,微風拂過,與手中持著的折扇相得益彰,墨綠色的衣裳,腰間系著黑色束帶,頭上還帶著精致的花紋金冠,通身的貴族氣派,偏偏這人相貌又生的極好,自帶風情的桃花眼下還有一顆撩人的淚痣。

身姿挺拔,脊背端正,配上那面若春風的微笑,確實能將閨閣女子給迷倒。

他邁著輕盈的步伐緩緩走近,衣擺隨著風悠悠擺動,“傾傾,晚上回顧家用晚膳,可否?”

若不是自小和他相識,眼下又成了婚,沈傾傾也要被他這外表給欺騙了,她沈默,而後及時認錯,“我確實剛才賭錢了,然後輸錢了。”

折扇在他手中打開,扇子上的山水墨畫清新脫俗,自然優美。

然還未欣賞,一灘黃色就落在扇子上,給這幅山水畫添墨加彩。偏巧又落在那畫中的山頂上,頂山被抹平。

沈傾傾擡眼觀察他的臉色,紅潤轉青白,青白轉黑,緊皺而撫不平的眉頭快要揪成一團。

她憋著笑容,接過他手中的扇子,一陣安慰,“顧景淮,幸虧你這人做作,走得慢,否則這鳥屎就要掉落你的頭上了。”

他持著扇子的手在沈傾傾衣袖上擦了擦,“快些扔掉吧。”

沈傾傾無奈,“顧少卿,你手上又未沾有,犯潔癖了是吧!”

“扔了吧。”他整個人頗不自在。

“我知道,但我總不能扔在這裏吧!”她將扇子給輕輕合上,有些惋惜,“這做工,這精致程度,這畫作可是餘老爺親自做的吧!就那麽扔了。顧景淮,我祖父說得對,你真的敗家。”

“到底誰敗家?你賭錢輸了,我買了東西,不虧。”

沈傾傾斜睨他兩眼,將手中扇子朝他揮去。

嚇得顧少雙腳直跳起,往後退了不止一步,那架勢,宛如見到了什麽猛禽野獸。

他環顧左右,快速整理衣裳,裝正經的清了清嗓子,“沈傾傾。”

那些人正在裏面忙著賺錢呢,哪裏有閑心過來看顧少卿。

“幹嘛?”她稍有些不耐煩的回應。

“我剛才問你的話,你都未曾回答我?”

她停下前進的腳步,回過頭,看他一副打扮了許久的模樣。“你特意打扮了?”

“夫人,爺足足打扮了兩個時辰。”羽陽從那邊過來,隨嘴回了一句。

顧景淮回頭看了羽陽一眼,讚許的目光。

是呀,沈傾傾能聞到他身上的香味,她撩了撩額前的碎發,羽陽護主是出了名的,要不是顧景淮喜歡自己,這兩人說不定真能成。

“嗯,打扮兩時辰挺好的,反正挺招鳥喜歡的。可是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很多文書都沒有寫呢?下個月大理寺卿要上任了,顧少卿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知道,但又如何?他上任與我們吃晚餐有沖突嗎?”

沈傾傾:“……”

他又道,“眼下還不知曉大理寺卿的位置會落到誰的頭上,不過你只需安心驗你的屍體,我顧少卿會永遠護著我的妻子。”

沈傾傾心中松了一口氣,正準備答應。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彎腰行禮,便朝顧景淮說了來意,“城西街尾,發現兩名屍體。”

——

沈傾傾拿了驗屍工具隨眾人一同往城西街尾趕去。

由於去拿驗屍工具,她是最後一個到達的,城西街巷尾窄小,也是堆積垃圾的一個好地方。

沈傾傾趕到時,外三層圍滿了百姓,她好不容易擠進裏面,空氣中彌漫的臭味讓她差點當場吐出來,即使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場景,可還是抵抗不了身體本能的排斥。

官兵提著劍,不斷的讓百姓往後退。

就這氛圍,還是擋不住百姓的好奇心。

兩具屍體被扔在那垃圾堆裏,也怪不得吸引了各種蚊蟲,加上屍體這個食物源,對於蚊蟲飛蟻而言,是天然的食物。

她快速掃視周圍,顧景淮站在那,拿著手帕捂住口鼻,幸而百姓圍住了去處,要不然早已不見他的身影,恐他這一身,也是要和扇子一塊扔了的。

胖爺朝沈傾傾走過來,“街道司的人剛剛來報,負責這塊的人請了兩天假,這不,今天來的時候,就被嚇跑進了咱們大理寺。”

沈傾傾放下工具箱,做足了準備,和小六對視兩眼,便朝裏走去。

那兩具屍體被擡了出來,平放在地上。

身上的衣裳破爛不堪,屍體表面的皮膚也是裹滿了塵埃,但身上,手腳上,乃至於臉上的紫紅色傷痕還是觸目驚心。

這生前是受了何等的打擊,以至於身上都是傷痕。

沈傾傾仔細琢磨了一下屍體,便讓人擡回了供屍房。

“小六,回去準備一些蔥白,並將其搗碎。”

“嗯,好的。”

隔著官兵,百姓們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顧景淮就站在那,耳邊都是百姓的聲音。

擁擠的人群隨著屍體被擡走,便一哄而散了,只剩下胖爺等人在此地搜查著其他物件。

沈傾傾走近了顧景淮,止住腳步,“難受就回去休息,讓人給你準備泡澡,舒緩身心。”

他捂住嘴巴,使勁點頭,隨後跟在她身後,離開了此地。

出了外面,顧景淮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對於他這個大理寺少卿的職位,也不是他心甘情願做的,這得多虧顧老爺子的大手一揮,便將他轟了出來,給他辦了婚禮,也順帶給他謀了這一個職位。

算是讓他完成了人生兩大重要事情,成家立業。

說是鍛煉他,讓他是時候成長了,免得老是在家游手好閑的,坐吃山空。

實際上也是因為害怕宮中的公主看上他招去做駙馬,所以給他快快成了婚,否則以沈傾傾商賈之家的背景,這門婚事恐怕有些難。

“剛才隱約聽到一些消息,說那其中一名屍體面孔有些熟悉,好像是那醉仙樓的店小二。”

醉仙樓是京城內有名的大酒樓,去那吃一頓可是要花費自己一個月的俸祿。

沈傾傾若有所思,他又道,“我剛才已經叫羽亮去查了。”

羽亮羽陽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從小就隨他長大護著他的侍衛。

她摸了摸下巴,忽而眼睛發亮,眨巴著雙眼望向他,“等我驗屍結束,我們直接去醉仙樓用晚膳吧,我不想回顧家。”

習慣性打開折扇的動作被他撲了個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好,聽夫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