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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起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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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起命案

“周兄,事情就是這樣。”辦案人員將事情理得差不多,遺憾地嘆口氣。

接觸多了,周千盟才知道眼前這個辦案人員叫羅風揚。

羅風揚精明強幹,第一時間派仵作查驗屍體,通過觀察死者身上的傷痕,判斷不是他殺。又馬上派人查詢了死者手裏的對話石,看了對話記錄得知死者只和一個人對過話。並且錢莊卡裏的錢也全部轉入了對方的錢莊卡,而對方的錢莊卡在一個時辰之前已經不再用,最後使用時顯示的地址是豐谷國境外。

“又是境外,那就難抓了。”

羅風揚大致和周千盟描述了一下,“這大概是咱們豐谷國,第一起因為對話石被騙而出人命的。”

“沒出人命的那起案子是我。”周千盟又開始有不好的回憶了。

“啊,對!”羅風揚拍拍周千盟肩膀,以示同情。

“我們現在還不太清楚對方到底是以什麽借口讓死者大筆錢地轉過去,總不能還像你們那起案子一樣,借錢買櫃子吧。”羅風揚手摸著下巴思考著,這種案子太少,他們府衙所有人都沒經驗。

“是壓大小。”

“什麽?”

“什麽!”

周千盟和羅風揚一低頭,看見季南拽著周千盟的衣袖,正仰頭看著他們。

周千盟馬上蹲下問她:“孩子,你說什麽壓大小?你看見你父親做了什麽?”

季南說話還帶著哭腔,一抽搭一抽搭地回道:“父親這幾日說找到了掙大錢的工作,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也不出來。有一次我路過門口,從門縫裏看見顯像石映出來的畫面,上面有個大轉盤,寫著大小單雙的字樣。你們剛剛說父親的對話石裏有異常,我所想到的就只有這些了,父親這兩日手捧著它不離手。”

周千盟和羅風揚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有了數。“通過對話石居然還能賭博了?”

“看來這是一種新型的騙人手段,我得報告上級了,得引起重視,可不能再出人命了。”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周千盟叫住了對方,“這孩子怎麽辦?”

羅風揚看看季南,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蹲在地上,周千盟的衣服將她圍成個球。她這會兒也不哭了,可能哭累了,眼睛無神地盯著地面,想著些什麽就無人得知了。

羅風揚沒舍得再瞧第二眼,“這也是個苦命孩子,待會兒我會派人將她送進慈恩院的。這一陣真是麻煩你了周兄,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千盟看著季南,心裏過意不去,畢竟對話石是自己帶出來的。如今也是間接原因導致她的父親慘死,就那麽放任這孩子去到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地方了?

“孩子,你父親他回不來了,我知道這對你有些殘忍。所以你願不願意跟我走,當我的孩子?”

“周兄,你......”羅風揚家裏有個孩子,他是真切體會過帶一個孩子成才是有多麽不容易,周千盟一個未婚的大老爺們兒要養大一個孩子,這條路該有多難,也許連媳婦兒都不好找了。

“你想好了?”多餘的話,沒法再勸。

“我想好了。孩子,你要是願意當我的孩子,我對你一定不會比你父親差的。定會將你視為掌上明珠。”

季南看著眼前的長輩,她還是頭一次,除了父親,還有人願意這麽珍視她。還有人願意給沒了家的她,再給一個家。

“謝謝您,謝謝您願意收留我。”季南似乎是在這幾個時辰裏突然懂事長大了,她從進了府衙的門便知道要小心翼翼,連哭都是硬憋著。

她明白從此就她一個人了,“就剩我一個人了父親。”

但此刻有一個長輩願意收留自己,季南無比感激地下跪放聲大哭,似乎這回哭也有人撐腰了。

“好孩子,咱回家。”周千盟抱起虛弱的季南,從此他便有了個女兒。

臨走時,羅風揚豎起來大拇指,跟周千盟說,“你真是個爺們兒,你這兄弟我羅某人交定了!”

周千盟點點頭道:“回見吧,兄弟。”

季南跟著周千盟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吃口熱乎飯,就栽楞了下去。

周千盟一摸孩子的額頭,發燙。大夫被他連夜請了過去。

“大夫,這孩子怎麽樣了?”

大夫在診脈中也了解了季南的經歷,很快就找準了病根兒。

“誒!一股急火,這樣大的孩子,什麽都懂了卻什麽也做不了,能不著急上火麽。我給開點兒藥,多養幾天吧。”

“好,謝謝大夫。”

季南的病不見好,而這樣的天氣即使不算暖,但屍身也保持不了多久。

父女兩人最後一面是來不及見了,季南父親的棺槨被周千盟安排下了葬。

周千盟往墳上祭了杯酒,跟季南的父親說:“兄弟你放心,南南我會精心撫養長大的,你若在天有靈,就保佑她一世平安。還有騙你的那人,讓他早日捉拿歸案。”

季南病了五天,做夢也渾渾噩噩的。她總是夢見父親跳下去的那一瞬間,她伸手去抓,卻怎麽也抓不住。

今日才是她正經看清新家的樣子。她蒙蒙朧朧中看到有個女子在照顧她,她睜眼的時候對方正給自己擦著額頭的汗。

“誒喲,孩子你醒啦?渴不渴,先喝點兒水吧。”

季南下意識以為這是周千盟的妻子,馬上起身要下跪認娘。

對方連忙扶起她,撲了撲她身上的灰,笑了笑解釋道:“我是周大人對面的街坊,你叫我鄒嬸兒就行。你一個女孩子他照顧不方便,就拜托我來。他對你是真好啊孩子。”

“那......我豈不是耽誤他成家了?誰會找一個帶著孩子的?”季南雖說年紀小,腦子轉得倒快。會特意拜托鄰居照看,那定然是家中沒有女眷。

季南愧疚起來,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怕毀了這個對她極好的長輩,也怕自己又要無家可歸。

這回輪到鄒嬸兒手忙腳亂了,“這......這,誒喲我這是哪裏說錯了?好孩子,你快別哭了,周大人肯定是不在乎這事兒才帶你回來的。人要是有魅力起來,帶個孩子怎麽了,照樣有人喜歡呢是不是?”

正巧周千盟從外面回來,聽到鄒嬸兒的後半句,也猜到是怎麽一回事兒。

進了屋,將食盒放在桌子上說,“孩子你醒得還真是時候,我可買了好多吃的。鄒嬸兒也來吃點兒。”

鄒嬸兒眼神示意他,“孩子正哭著呢,我哪有心情吃,你還不過來哄哄。”

周千盟沒帶過孩子,完全不知道女孩兒哭了該怎麽哄,他只會實話實說,“孩子,對話石是我和另一位兄弟從山裏帶出來的。你父親因為對話石被騙,我覺得我得為此事負責。”

“不,不是的!”季南連連擺手,父親的死,明明是騙子可恨。

“孩子,你在我這兒不必有負擔,就當是我彌補我心裏的那道坎,不然我會和我自己過不去。至於能不能找到媳婦兒啥的,還得靠緣份不是?跟有沒有你的存在沒關系的。”周千盟說的是心裏話。但足以讓季南記一輩子了。

等季南病好了之後,季南給周千盟敬了茶,算是正式成為了周家人。周千盟還特意擺宴,請來了護晶司的各位同僚,將季南介紹給大家,希望以後能幫著照顧照顧。

季南也是從這時候開始,逐漸了解各類晶石的用途。

羅風揚一直想請周千盟喝酒,最後倒被周千盟勸了過來,決定在周家吃一頓家常飯菜。

“南南這些日子不見,恢覆的不錯呀。”羅風揚摸摸季南軟乎乎的頭發,替她高興。

“見過羅叔叔,我出去買些酒回來。你們先吃著。”

“誒呀,不用去。”羅風揚剛想攔著,就被周千盟攔了回來,“你不用擔心她,那孩子若是不做點兒什麽,她總是不安。讓她跑跑腿,順便鍛煉一下沒壞處。咱哥倆先吃著,坐。”

“你還真當自己孩子使喚了?”

“那是自然,我既然認了,就不整那些虛的。”

季南很快便拎著個酒壇往回跑,直到路過一個小巷。

那小巷又窄又暗,只能允許一人通過。光線不清,但足夠季南看出,那人側著身子,手拿著對話石正哢哢點著。而對話石顯現的對話空間裏,有個明晃晃的綠色轉盤,上面有著熟悉的字樣,與父親壓的那個一模一樣!

季南呼吸猛然變得急促,雙眼通紅,感覺渾身汗毛孔都在擴張。那是害她家破人亡的東西,那是奪走她父親生命的騙局。

“不能再有人相信了!”

她發瘋了一樣沖進了小巷喊道:“不要相信那個!我父親就是因為它死的!他不會給你錢的!”

對方見有人突然沖上來搶自己的對話石,像怕被人發現了秘密一樣,慌慌張張地跑走了,一邊跑一邊瘋瘋癲癲地喊,“我要掙回來!我得掙回來!”

季南見對方不聽她的,她也不顧一切地追,“你掙不回來的!告訴我,你怎麽聯系到對方的!”

對方沒停下腳步,拐了個彎,倒也沒跑遠,閃身進了一家破敗的藥鋪。

“請開門!你不能再碰那個東西了!”季南敲門敲得砰砰響,門縫裏的灰也被敲了出來。過了好一陣,藥鋪的門才吱悠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孩子,季南見對方與自己差不多的年紀,長得白白凈凈。年歲雖小卻能透著那麽點兒溫文爾雅。

對方一臉懵懂地問:“你是找我父親?”

季南保持不了像對方那樣冷靜,一邊解釋著來意,一邊粗魯地擠進門,尋找那個瘋癲身影,也不管對方讓不讓自己進。

對方聽了季南的描述,一點就通。他馬上帶著季南沖向了二樓父親的臥房。

“他在這兒!定是鎖著門的!”

“等你父親主動開門是沒戲了。撞開!”

兩人心有靈犀,極有默契。一邊勸著男人停手,一邊想盡一切辦法砸門。

“不行,只有我們倆不行。”季南看著門紋絲未動,而兩人早就沒什麽勁兒了,便改了方法。

“你家有對話石嗎?”

那男孩點點頭道:“有!我這就給官府打對話過去。”

“你一邊打著一邊下樓求助街坊。讓他們來踹門。我回家一趟,離這不遠。羅叔叔在我家,也是官府的人,讓他來試試勸勸。

“好!”

說罷,兩人分頭行動。那男孩撥通了官府的對話石,季南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

季南一邊跑一邊慶幸著,幸虧自己發現了,那男孩的父親這回有救了。即使她跑得嗓子幹得好像要出血,也沒敢停。

而家中的兩人正討論著案子的事情。

“羅大人,上次說你要將季南父親被騙的事宜告知上面,不知有沒有什麽新的進展?”

羅風揚夾了粒花生米,滿口香,咂摸咂摸嘴說:“我今兒也是為這事兒來的。上面說了,這兩個案子是通過對話石被騙的,準備同你們護晶司商議,聯合我們官府共同成立反騙司,由你和陸九帶頭。明天便派人和你們唐司主商量商量,今兒我提前告訴你一聲。”

“啊?我沒接手過案子啊?”周千盟沒想到吃頓飯的功夫,接了個大活兒。

“別擔心,誰不是一點點摸索著來呢。周兄別怕,有羅老弟在呢。”羅風揚拍拍胸脯,保證自己定盡全力幫他。

“有羅大人這句話就好,等南南買完酒回來,我定敬你一杯!”

“誒喲,都快是一起共事的人了,還叫什麽羅大人,你比我長兩歲,我該叫你一聲周兄的。”

“好!羅賢弟,哈哈哈哈哈!”

提到季南,周千盟轉頭看看院中,沒有季南的身影,疑惑為何去了那麽久。

“父親,羅叔叔!有人又要被騙了!”季南還沒進入大門,撕心裂肺的求救聲便傳了進來。

“怎麽了?”周千盟第一時間沖了出去。

“父親,前街的藥鋪老板他正用對話石賭錢呢,和我父親遇到的那個一模一樣。我勸他,他將門鎖起來,根本不聽!”

周千盟和羅風揚對視一眼,心領神會,一同奔向前街。

剛拐過來,便瞧見前方藥鋪門前一窩蜂地圍了一堆人,嘈雜聲傳來,季南能隱隱地聽到哭聲。

再往前,似乎能在人群的間隔中看到猩紅,還能聞到明顯的血腥味兒。

不好的預感在心頭湧起,刺激得季南嘔了出來,眼淚啪嗒啪嗒地流。

“我要是再跑快些就好了。”

周千盟輕撫季南的後背,安慰著她:“不是你的錯。站在這兒,別往前走了。”

此時,官府的人也到了,驅散人群後,季南才看清人群中央,那男孩伏在父親的屍體上,全然不顧自己身上也染了血,不住地哭喊著。

而那屍體已摔得不成樣子,但手裏還緊緊地握著對話石,就像能抓住希望。

季南記得,那天的自己也是這樣無助的哭。本以為她盡全力便能改變那孩子的命運,卻不曾想到頭來,也和自己一樣了。

“南南,別看。”周千盟捂住季南的雙眼,怕這場面再刺激她,可手心上潮濕的觸感讓他知道,季南這輩子,都不可能忘了那天。

“想哭就哭吧。”

“我......本來不想哭的,可他本不該像我一樣。我明明盡全力去救了。”

“我知道,南南已經做得很好了。”

官府的人將死者擡走,而那孩子留在原地,停止了哭。只楞楞地瞧著父親離開的方向。

羅風揚瞧著那孩子,孩子的眼神裏盡是疲憊與哀傷。

“三起案子,死了兩人。周兄,咱們時間緊任務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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