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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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楚溪客還以為鐘離東曦是在開玩笑,故意做出一副沒有上當的樣子:“你該不會以為我會感動得撲到你懷裏吧?”

“不是玩笑。”鐘離東曦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腰, 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鹿崽, 之前我因過往身世心懷愧疚, 不敢去想將來。如今,既然你已知曉,我便不願放手了。”

他又說了一遍:“鹿崽,我們成親, 好不好?”

楚溪客被他眼底濃重的情意驚到了,甚至有些無法承受。他清了清嗓子, 訥訥道:“那個,我其實還沒有完全接受你、不是, 確切說是沒辦法不去想從前的恩怨,鹿家, 阿翁家,還有那些枉死的人……”

“還有鐘離家。”鐘離東曦強調, “鹿崽,我的背後並非今上, 而是鐘離家, 我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楚溪客擡頭望著他,問:“那你應該清楚,我們將來要做的事吧?”

鐘離東曦點點頭,試著用他的邏輯說服他:“鹿崽, 你不是經常說‘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天的事明天想’嗎?如同今日這樣九死一生的事往後也許會經常發生, 不知道哪一天我突然就不在了,到那時,你可會覺得遺憾?”

不得不說,鐘離東曦選了個好時機。

就在剛才,楚溪客往獵宮沖的那一刻就已經後悔和他“三天不說話”了,如果今天鐘離東曦真出了事,他會後悔死。

楚溪客其實已經被說服了。但是,怎麽能這麽輕易就點頭呢?

他眨了下眼,玩笑般說:“如果結為契兄弟,哪天我不滿意了,隨時可以解契對吧?”

鐘離東曦雖然心裏一百個不認同,但還是故作穩重地點了點頭。

楚溪客咧嘴一笑:“行吧,我同意了!”

鐘離東曦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鹿崽,你再說一遍。”

楚溪客便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說,我同意了,我們成親吧!”

鐘離東曦楞了片刻,突然將他攔腰抱起,向上拋了一下,又緊緊地摟進懷裏,高興得就像當年得到那把心心念念的牛角弓。

不,比那個更讓他欣喜,欣喜到惶恐,生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楚溪客原本有七分高興,看到他激動的樣子,就變成了九分,還有一分是在擔心如何說服家長。

鐘離東曦逗他:“如果姜世叔不同意,鹿崽打算怎麽辦?”

楚溪客嘿嘿一笑:“如果我想跟你偷偷成親,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鐘離東曦挑眉道:“不怕姜世叔知道了生氣嗎?”

楚溪客嘆息一聲:“那能怎麽辦,我這麽喜歡你,自然舍不得你受委屈,可是也不能跟阿翁硬來啊,所以咱們不如把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抱個大胖孫子給他看,阿翁一準兒就心軟了!”

鐘離東曦忍俊不禁,盡管知道他是在隨口糊弄,但還是舍不得怪他。

楚溪客察覺到他微妙的情緒,勾了勾他的手,說:“放心,我會說服阿翁的。如果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我也沒資格承擔將來更大的責任。”

鐘離東曦一瞬間軟了目光。

往後餘生,就這麽被吃得死死的吧,他甘之如飴。

***

長明宮位於獵宮最偏僻的一角,從前用來關押廢皇後,也就是鐘離東曦的生母,如今關著德妃母子。

今上的步攆停在長明宮外,他隔著半開的宮門,看著裏面荒蕪的草木,眼中神色不定。

一個內監躬著身子匆匆而出,面上神色戰戰兢兢,手中的玉碗險些端不住了。

今上垂眼看去,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

他怎麽忘了,德妃向來不是清白人家的小娘子,當初在曹家寄居時就千嬌百媚地勾引他,又怎知她不會用同樣的手段勾引別人?

他甚至想到,當初德妃那般迫不及待地與他私奔進京,是不是因為她已然懷有身孕,急於找他接盤?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生根發芽,就會一寸寸長大,一點點侵蝕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一刀斬了二皇子,然而不能,他內心深處還存有一絲絲希冀。他只有兩個兒子可用了,殺不起。

“來人,封禁長明宮,任何人不得出入!”

執行命令的是曹巖。

德妃聲聲哭喊著,要見今上。

今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曹巖進去見德妃,帶著他那把被動過手腳的刀。

德妃披頭散發,儀態全無,眼中卻閃著孤註一擲的瘋狂:“巖兒,你給陛下帶句話,那個鐘離公子身世有問題,陛下一查便知。他回到京城就是為了給鐘離氏報仇,為此不惜利用五公主的感情,絕不能留啊!”

德妃是個聰明人,故意把五公主牽扯進來,就是為了讓曹巖幫她辦事。

曹巖也不傻,面無表情地說:“娘娘既然想利用我,是不是應該付出一些代價?”

德妃皺眉:“你想要什麽?”

曹巖抽出腰側挎刀,遞到她面前:“娘娘只需用此刀在身上劃一下。”

德妃面露驚恐:“曹巖,你想殺了我?”

曹巖冷笑:“你在我刀上做手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有可能會被誤傷?還是說,這原本就是你一箭雙雕的計謀,這頭除掉五公主和皇長子,還能順便毀了不能為二皇子所用的我,我猜對了嗎,姑母?”

德妃目光一閃,故作鎮定道:“曹巖,我方才說的話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陛下。就算你不想幫我,也想想陛下,陛下待你不薄,你忍心看著他被人蒙蔽嗎?”

曹巖把刀往她面前一丟:“我說過了,話我可以傳,但是姑母也要拿出求人的態度才行。”

德妃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把刀上抹了肺癆病人的濃痰和嘔出的血,一旦劃破傷口,極有可能感染肺癆。

她寧可不讓曹巖傳話,也不想用自己的命做交換:“既然你如此狼心狗肺,就用不著你了,滾吧!”

怎料,曹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狠狠一刀劃破了德妃的手臂。

德妃尖叫道:“我說了,不需要你傳話了!”

曹巖冷冷一笑:“忘了告訴你,傳話紮兩下,不傳紮一下。”

德妃兩眼一翻暈了過去,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

***

長明宮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偏殿。

賀蘭貴妃一高興,打算搞一個家庭聚餐,因此姜紓和楚溪客都留了下來,鐘離東曦也借著五公主的關系登堂入室,身後跟著換回了男裝的雲煙。

楚溪客這才知道,雲煙這條線鐘離東曦早就埋下了。

在五公主的掩護下,雲煙時不時就會來宮裏轉一圈,並大搖大擺地去六局二十四司晃悠,聲稱自己是德妃宮裏的人,過來替德妃拿東西,卻不說自己叫什麽。

她本就長得出色,很容易讓人記住,一來二去宮人們都知道她是德妃身邊的了。唯獨德妃自己宮裏的人不知道。

之所以沒被拆穿,是因為每每有人提到“聽說你們宮裏有個頂頂好看的女官”,德妃身邊的那些人都會暗自竊喜,以為說的是自己……

楚溪客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繼續八卦:“二皇子果真不是今上的骨肉嗎?想想還挺爽的。”

鐘離東曦譏諷一笑:“我倒覺得,二皇子是今上的骨肉才更爽。”

楚溪客一時沒想通:“今上不是自認為與德妃感情真摯嗎?如果發現一直當做儲君培養的兒子居然是綠帽產物,難道不是最爽的?”

鐘離東曦敲敲他腦門,他的鹿崽啊,還是心思純凈,想不到這世間還有更為揭露人性的法子——

二皇子明明是今上的骨肉,卻被今上誤會不是,而對他百般折磨,甚至親手殺死,這才是諷刺的。

“皇長子,皇四子,如今再加上一個二皇子,都因今上而死,你說,今上知道真相後會不會悔不當初?”

鐘離東曦笑容裏帶上一絲譏諷,還有不易察覺的悲涼。

楚溪客心疼地抓住他的手:“別忘了,你現在是‘鐘離公子’,早就跟那個人沒關系了。而且咱們不是很會就要成親了嗎,你和我才是一家人。”

鐘離東曦心頭一暖,親親他的額頭,低沈的聲音帶著絲絲蠱惑:“我都迫不及待了。”

楚溪客果真被蠱惑到了,顛顛地跑去磨姜紓。

“阿翁,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您不同意我和鐘離公子成親,我又實在喜歡他,就決定和跟他一起離家出走。可是沒了這麽厲害的阿翁庇護,我們很快就被人騙光了錢,吃不上飯,還生了病,沒幾天就死掉了……”

姜紓抿著笑,說:“這麽說,不離家出走就好了。”

楚溪客忙道:“後來我又做了一個沒離家出走的夢,在夢裏,我沒辦法跟鐘離公子成親,又不能吊著他,就決定不見面了,可是鐘離公子太愛我了,不久後就相思成疾,死掉了,我很自責,也跟著死掉了。”

姜紓挑眉:“年紀輕輕,死得還挺容易。”

楚溪客嘿嘿一笑:“其實也有不死的方法——阿翁,只需要同意我和鐘離公子的婚事,您不僅能留住最愛的崽崽,還能收獲一個聰明又有錢的兒婿哦!”

姜紓輕笑著點點頭:“聽起來挺劃算的,讓我想想。”

楚溪客乖乖點頭:“那阿翁好好想,我出去等你。”

說完這句,他就煞有介事地在門外走了一圈,又很快回來:“阿翁,我回來了,你想好了嗎?”

姜紓毫不留情地搖搖頭:“沒有。”

楚溪客揪住他的衣袖:“阿翁,您就同意吧,如果不能跟鐘離公子成親的話,我此生都要孤獨終老了。”

姜紓白了他一眼:“成親是你一個人的事嗎?為何只有你自己在這裏?你這麽努力想要爭取的那個人怎麽連面都不敢露?”

楚溪客被問蒙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姜世叔,晚輩鐘離求見。”

姜紓還沒開口,楚溪客就嗖地一下跳起來,跑去給鐘離東曦開門了。

鐘離東曦換了一身圓領錦袍,頭發也束了起來,紮著玉帶,掛著環佩,手上托著一個精致的錦盒,看起來很鄭重的樣子。

楚溪客心裏甜絲絲的,故意用很大的聲音問:“鐘離公子,你手上拿的是什麽啊?”

鐘離東曦溫柔一笑,配合地說:“是聘禮,之一。”意思就是,後面還會有更多。

賀蘭康從內室出來,不甚在意地掀起盒蓋:“你該不會以為區區一件金銀玉器就能讓我家阿紓把崽崽賣給你——”

待看清錦盒裏的物件,他突然看向姜紓,麻利地改口:“阿紓,我覺得可以賣。”

姜紓的表情也不甚淡定,幾乎是顫著手拿起盒中之物,鄭重而又小心翼翼地翻看著。

楚溪客好奇地湊過去,發現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方形印章,底部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這這、這是傳國玉璽!

姜紓目光深沈:“此物為何會在你手裏?”

鐘離東曦坦誠道:“是惠德皇後親手交給我母親的,惠德皇後說,倘若此劫註定無法避免,她希望將來執掌江山的人是我。”

楚溪客更為驚訝:“我母、我姑母知道你?”

鐘離東曦假裝沒有聽出他的口誤,微笑道:“我曾去過東宮,還有幸被當時的小太子選中,差點兒就成了他的伴讀。”

就差一點,所有人的命運都會變得不一樣。

楚溪客驚訝又感慨,以至於沒有腦子去想為什麽他的母後會說希望鐘離東曦做儲君。

姜紓顯然想通了,也認可了,緩緩地把那枚令無數人夜不能寐的玉璽放回錦盒,交還給鐘離東曦。

如果這是先皇後的選擇,他願意遵從。

不成想,鐘離東曦竟撩起衣袍,跪了下去,雙手托著玉璽舉過頭頂,鄭重言道——

“晚輩願以江山為聘,求娶鹿崽。”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就連賀蘭貴妃都從內室走了出來,嚴肅地看向鐘離東曦:“你可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鐘離東曦微微頷首:“遇到鹿崽之前,我只想與這座充斥著罪惡的長安城同歸於盡,然而此後,我心中有了期盼,便不會再不擇手段。”

短短一句話,令三位長輩心頭一痛,這何嘗不是他們曾經的心聲?

長輩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地達成某種默契。

最後,姜紓接過玉璽,淡聲道:“備齊嫁妝,等著親迎吧!”

鐘離東曦沒有在意他的文字游戲,而是爽快地點了點頭,只要對象是鹿崽,是嫁是娶又有什麽關系?

楚溪客眨眨眼:“所以,我不是用智謀說服了阿翁,而是被一枚玉璽換走了?”

眾人展顏一笑。

鐘離東曦牽住他的手,從今往後就不打算再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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