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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陳佩蘭 “他淩虐了你麽?”(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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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陳佩蘭 “他淩虐了你麽?”(二更)……

少君勾過小狗鏈, 神色危險:“你先前提醒我,讓我當心魏清靈說假話,莫非你早就知道些什麽?”

他指尖分明沒用力, 桑青卻被扯到脖子發緊,不自覺靠近:“我只知道少君信他, 不信我。”

少君挑高桑青的下巴,傲然道:“我和他從小一塊兒長大, 情誼豈是外人可比……”

他這句“外人”像張邪符貼上桑青的額頭,令瘋狗馬上就要發瘋。

“……但話又說回來,”齊蕪菁目光玩味, “若宛雙君願意坦誠相告, 我也可以重新斟酌孰輕孰重。你願意將自己獻給我麽?”

桑青握住他的指尖:“真要聽?那你可要接住了。”

齊蕪菁“唔”道:“接住什麽?”

桑青眸色一暗, 讓人瞧不懂表情:“接住我。”

這話輕飄飄的, 卻倏然沈重到砸在地上, 讓二人陷入了短暫地沈寂。細沙被吹走了好些, 桑青恢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仰倒在黃沙裏:“也沒什麽好講的, 活得太久, 都快忘幹凈了。”

齊蕪菁也不客氣, 他也仰望星空:“二十又五很久麽?我看你真是活夠了。”

“是啊……”桑青笑起來, 不厭其煩地問,“要不要一起死呢?”

齊蕪菁道:“別著急,看完今天的星星再說。”

桑青開始講:“從前有一個人……”

齊蕪菁打斷道:“又有一個人?”

桑青驚奇:“以前有過嗎?”

齊蕪菁點點頭:“你不如說從前有條狗。”

“也行。”桑青似乎並不介意,“從前有……”

“餵。”少君頂著滿腦袋黃沙坐起來,“我不要聽有個人,也不要聽有條狗,人我有, 狗我也有,獨獨沒有桑宛雙。”

桑青有些新鮮:“你要聽桑宛雙的故事?那是誰?”

齊蕪菁俯身彈他耳朵:“不認識。所以你要講給我認識。”

桑青道:“好吧。從前有個人……”

齊蕪菁“嘭”地聲倒在旁邊。

桑青哈哈大笑。

從前有個人,他住在有大漠和草原的地方,這個地方很特別,不準信神也不準信佛,非要有個“神”的名義,那麽草原的神是牛羊,天空的神是鷹隼,若信了別的,牛羊不吃草,鷹隼不捕獵,它們就不顯靈了!

那個地方叫什麽,這個人忘了,但是那個地方的人他卻記得很清楚。有一年夏天,牛羊生了病,那些疫病傳染給了人,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都染上了,藥石無醫,人和牛羊一塊兒下葬,死了一批又一批。

但那個人,他有病。他仗著自己身強體壯,跑出家鄉,自身難保卻妄想救大家。這個人他來到另一個地方,這個地方有宗門,有修者,這些人告訴他,若是無藥可救,那便是天不讓你救,這個時候你就要求天。

又有人說,你若求不到,便自己做天。

這個人自己做過天,發現不過是濫竽充數、東施效顰,死的人一個都沒救活。於是他便求天……

桑青懶懶散散地說:“他一路北求,來到處名叫煜都的地方,又湊巧碰上了朝聖日,跟著人流,他跪在了一處宮堡下面。閣樓上有位穿白衣的少君,郁郁寡歡的,像被關在籠子的病鳥。那個人心裏嘲笑他,還很可憐他,但不知怎麽就被少君聽到了,少君含恨扔了朵白花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那個人。

“周圍所有人都在歡呼,大夥兒似乎都很羨慕這個人,但只有這個人知道,他完蛋了。”

齊蕪菁聽他講得狗屁不通,也沒打斷,而是真情實感地問:“怎麽就完蛋了?”

桑青道:“因為這個人腦子有病,他以為有人要殺他,所以就記恨上了這位少君。然後偷偷入了和少君對立的無為教,但這個人很快發現,無為教也是一群廢物,還是無頭蒼蠅,他們的教主只顧四處搞破壞,半年才露一次面組織紀律。正當這個人想要退出無為教時,他卻以無為教教徒的身份被神教抓了。”

齊蕪菁點點頭,似乎覺得這故事還不錯:“再然後呢?”

桑青道:“再然後……這個人就每天等,等了很久,終於等到可以殺少君的機會。然而少君讓他‘汪’了聲,‘汪’過之後不僅有了新衣裳,還有了療傷的藥。”

齊蕪菁“啊……”了聲,意興闌珊道:“這太爛了吧。”

桑青道:“你想聽哪種?”

齊蕪菁擡腕遮住眼睛:“狗既然心懷恨意,你就得講他有多少種方法折磨死主人,他每日聽話賣乖,是在設置怎樣的陷阱……你太沒勁了。”

桑青道:“靈感告罄,不如少君想想,身為主人,會用什麽方法來折磨狗呢?”

齊蕪菁冷嘲熱諷道:“其實沒有,全憑心情。因為我根本不在乎貓還是狗,懶得花心思去折磨。”齊蕪菁翻身撐著臉,又問,“你這故事沒講完,最後那些無藥可醫的人是什麽下場?”

桑青事不關己道:“全死了。”

齊蕪菁別嘴:“那你這滴淚?”

桑青道:“哭悲,鱷魚淚。”

“啊……太爛了!”齊蕪菁道,“我再提醒你一遍,你可千萬不要出去做文章,丟的是我的面子!”

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之時,有個裹黑袍拄拐杖的人逐漸靠近。那人行動緩慢,像是每一步都很猶豫似的。

忽然,他踩中沙坑,一條腿驟然陷了進去。

那邊“嘭”的聲響動,令齊蕪菁忽然警覺,他立馬拔刀:“誰在那兒?”

那人正在笨拙地拔腿,仿佛光是這一動作,就足以令他氣竭。此刻聽到齊蕪菁的聲音,更是嚇得渾身發軟,跌倒在沙坑裏。

齊蕪菁狐疑地走近。

那人遮遮掩掩,趕緊低下頭。

“大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看人幽會。”少君毫不客氣,蹲下身將刀架在他脖子上,“抖這麽厲害?頭轉過來。”

那人聞言,執拗地擰著脖子,渾身都嚇得發抖。除了打扮詭異,絲毫不見威脅。

“少君問話,”齊蕪菁刀尖上移,挑過他的下巴,“快點——”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人滿面都是眼淚,戰戰兢兢地仰面瞧著他。

這張臉,竟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一瞬間,齊蕪菁腦中閃過無數疑問,陳佩蘭不是死了麽?他分明奪了陳佩蘭的身體?我總不能是假的吧?

連桑青都詫異了一瞬。

但很快,齊蕪菁定下心來,捏高對面的下巴。他左右打量,眼睛發亮,甚至還有些惡劣地亢奮:“做得挺逼真。”

嬰塔還是傀儡?

他和面前的人雖然都長著陳佩蘭的臉,但氣質卻截然相反。“陳佩蘭”似乎被嚇破了膽,被齊蕪菁捏著下巴也不敢反抗:“我是你……”

齊蕪菁道:“這麽巧?”

“陳佩蘭”道:“我知道你會來,我一直……在等你。”

齊蕪菁將人從沙坑中拉了出來,他發現這人輕得可怕。

桑青無可奈何地坐在沙子裏,對面兒是兩個少君,其中一個溫順柔弱,另一個腰桿挺得筆直,神采奕奕。

齊蕪菁的困倦一掃而空,他很有精神:“我是假的,他是真的。”

桑青:“……”

齊蕪菁玩得沒趣,他支著腦袋,仔細打量“陳佩蘭”:“小狗,高階真皮傀儡該用什麽方法試?”

還未等桑青答話,“陳佩蘭”柔聲道:“我不是傀儡。”

齊蕪菁道:“那你就是嬰塔。”

“陳佩蘭”略一思索:“算是。”

齊蕪菁納悶道:“可你太真了,我見過嬰塔,甚至見過有魂魄的嬰塔,像個木頭,不會思考。”

“陳佩蘭”搖搖頭道:“我不懂,但我一直在等你來,從你進觀南宗開始,我就在偷偷看你。我走得慢,後面又聽到你去了落霞處,又一路跟了過來。”

因為“看”這個字,桑青終於來了點興趣,他微微俯身,聽見齊蕪菁問:“你想殺了我,取而代之麽?”

“陳佩蘭”搖搖頭:“我想讓你,殺了魏清靈。”

齊蕪菁道:“抱歉,你再說一遍。”

“我想讓你殺了魏清靈。”“陳佩蘭”說話很柔和,他道,“如果可以的話,也請殺了我。”

齊蕪菁沈思:“我以為你是讓我來救你。”

“陳佩蘭”搖搖頭:“‘救我’之法,只有‘殺我’。我體內有你的一縷魂魄,該還給你,還給你,便是還給我,救你,即是救我。”

夜已深,荒漠之中的氣溫驟冷,“陳佩蘭”雖為嬰塔,卻能感知到恐懼和冷意,齊蕪菁起身,將自己的外裳給他披上,剛坐回來,自己肩上便一沈。

桑青將自己的外裳給了他。

“陳佩蘭”說:“謝謝。”

“是我該謝謝你。”齊蕪菁道,“沒什麽,你繼續講,魏清靈做什麽了?你很害怕他麽?”

一提到魏清靈,“陳佩蘭”便死死攥著手中的拐杖,忍不住瑟縮:“我便是他親手造出來的。六年前,他偷了你的魂魄,做成了我,將我當成你養在身邊。拿我的身體行床笫之歡,還同我拜了堂。”

齊蕪菁並未多驚訝,他早就察覺了端倪:“他腦子果真有病。”

“啊……”桑青瞇起眼睛,有點沒耐心聽了,隨口一說,“殺了吧。”

“別急。”齊蕪菁摁住他,安撫道,“乖一點。”

他轉而對“陳佩蘭”道:“他淩虐了你麽?”

“陳佩蘭”道:“不,他待我很好。”他瞧起來沒有多少恨意,更多的是對齊蕪菁的虧欠,“正因為如此,我怕我也走上不歸路。”

齊蕪菁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他全程盯著“陳佩蘭”,終於忍不住問道:“其實我有個問題。”

他伸手點了點自己的眼角,不解道。

“你這個地方,為什麽沒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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