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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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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二

好像是有小孩子在哭?

夏末秋初, 池宴歌推著自行車從樹蔭下走過,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抽泣聲。樹影縫隙之間,池宴歌站定腳步, 轉頭看向隔壁鄰居家敞開的庭院大門。

哭聲實在是又可憐又無助。

池宴歌看眼手表。

能勉強耽誤十分鐘。

她把自行車架好,隨手拿起放在車框裏雙肩包,轉身快速往鄰居家走近。

映入她眼簾的是與她同校但不同色的校服, 穿校服的人孤零零坐在樓門口的臺階上, 在抹眼淚。

初中生?

池宴歌皺眉,思考了一下,她明明記得隔壁家的女兒跟她年紀差不多大。

在哭的初中生和池宴歌隔著大約四五米的距離,但池宴歌能看見初中生懷裏抱著一只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小貓。

所以才哭的?

池宴歌拎著雙肩包的手垂在腿側, 再次邁步, 走到初中生跟前站定。

初中生因為她的靠近擡頭, 白白凈凈的臉上哭得亂七八糟,或許是看到了陌生人,非常明顯有節制地抽了抽鼻子, 好像是想讓自己的狀態冷靜點。

“去醫院。”池宴歌言簡意賅。

池宴歌挺少管閑事。

所以騎車搭著陌生的初中生往醫院走的路上, 池宴歌就一直在想自己這是怎麽了。後來到醫院, 陪著初中生把小貓送進治療室,前臺姐姐誇她倆真有愛心要去上課還救了小貓一命的時候, 池宴歌才猛然想起, 擡頭看眼寵物醫院墻上的掛鐘——要遲到了!

池宴歌下意識想走。

但她發現那初中生就趴在治療室的玻璃門外, 可憐巴巴, 更像只受傷的小貓在發愁,在那一瞬間, 池宴歌仿佛看見了小時候等在手術室門外無措的自己。

池宴歌嘆口氣, 用她尚有稚氣的臉一本正經地詢問前臺姐姐, 姐姐,我能借一下這裏的座機嗎?想給家裏人打個電話。

打電話的時候,池宴歌站得板正。

前臺姐姐偶爾看向池宴歌的目光被她忽視,她用語簡潔但禮貌:“嗯,麻煩您了,我會盡快回學校。”

不是家裏人嗎?這小孩跟家裏人說話這麽客氣?前臺在心裏暗想。

“對了,我這裏。”池宴歌頓了頓,看眼那邊還維持原樣的初中生,“還有一個妹妹,好像是隔壁家的孩子。”

說完,她皺眉,過會兒不確定地對電話重覆,“陳,序,青?”

這會兒寵物醫院裏很安靜,前臺距離第一間診療室不過十來步的距離,池宴歌把名字念出來,那頭的初中生總算是從擔憂中回頭,看她。

兩人就突然地對上了目光。

那天,池宴歌陪陳序青到下午三點,確認小貓沒問題了,才又出醫院擡起自行車的腳架。

陳序青跟她不是一個校區。

池宴歌還是冷冷淡淡的樣子,沖初中生揚揚下巴:“上車,我先送你去學校。”

進入高三課業重。這件事很快就被池宴歌忘記。

後來又一次,池宴歌碰見陳序青,是大降溫導致池宴歌感冒了發燒溫度太高,她不得不回家休息。

池宴歌路過隔壁家門口,聽見陳序青的聲音,正在跟人爭執。

爭論點大體就是陳序青對貓過敏太嚴重,只能送走。

陳序青堅決不同意,哭著說——過敏到底算什麽大事!陳以理!為什麽我什麽都要聽你的!我真的很討厭你!

實在是。吵架中情緒很激動的初中生。

池宴歌沒忍住笑容,透過柵欄的縫隙往裏看了眼,陳序青家的庭院裏,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高的應該是陳序青的姐姐,矮的在哭的是陳序青。

陳序青眼淚毫不掩飾地啪嗒啪嗒往下掉,哭的時候話沒落下:“嗚嗚嗚嗚嗚為什麽你什麽都對,為什麽我什麽都不行,我不喜歡你嗚嗚嗚。”

是不是太能哭了點。

池宴歌這麽想著,居然一直沒走,結果那傷心的人跑得也快,在池宴歌詫異的僵直中,陳序青就從家裏跑出來了。

池宴歌撞上她。

不得不保持一種我只是恰好路過的冷靜。

陳序青這會兒估計是傷心又氣到極點,眼睛通紅,到處都是眼淚,瞪了池宴歌,完全忘記池宴歌陪她去過醫院似的對池宴歌炸毛:“看什麽啊!”

炸完毛居然還道歉,“對不起。”

憂傷的背影一個人走了。

晚上池宴歌坐在教室裏寫題的時候,想到這一幕,都沒止住自己莫名其妙的笑容。同桌問她,什麽難題居然讓你笑了?

池宴歌收住笑意,沒有,在想別的事。

有個定律是。

你不認識一個人的時候,她經常從你身邊擦肩而過你也沒有感覺。

你認識,開始在意之後,就非常奇怪地哪裏都能碰見對方。

進入大學之後,池宴歌從家裏搬出,比高中最忙的時候還要忙。她不太參加同學會,但那天恰好就是,她第六次婉拒後被人找到學校,強行架著她參加。

玩桌游。

池宴歌坐在沙發的最邊上,看好友們圍在大富翁棋盤邊聚精會神,她有點無聊,扭頭就看見跟領頭羊似的帶著一堆朋友進桌游館的陳序青。

沒穿校服。

粉衣短裙漁夫帽,白色小包挎在腰間,上面還墜了一個小狗玩偶,特別可愛。

其實池宴歌本來是看了眼就收回目光的,她對隔壁這小孩的興趣沒那麽大,而且據她這麽久以來的觀察,陳序青挺活潑,萬一把她認出來跑來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回。

結果,老板領著陳序青那群人在她們隔壁桌坐下了。

兩桌都在二樓靠墻的位置,連排沙發,陳序青坐下的時候,池宴歌都能感覺到自己旁邊的沙發下陷。

“陳序青,最近有什麽好玩啊?”那邊的妹妹問。

“多啊。”陳序青放下手中提前抱著的幾盒桌游牌,神采奕奕給大家講規則,每個游戲怎麽玩特殊亮點是什麽,講得比考題精講還專業。

池宴歌又沒控制住,眼睛看著自己這桌被投出的骰子,耳朵專註聽著陳序青繪聲繪色的講解。

“陳序青你不玩啊?”

“沒關系啊,人多了嘛,你們先玩,我幫你們看看有沒有玩錯。”

游戲都要開始了。

陳序青還是沒註意到池宴歌這個人的存在。

甚至,桌上不斷有人喊池宴歌名字,問她要不要交換來當會兒大富翁房主。

“不用,我看就行。”池宴歌回答。

陳序青還是沒發現池宴歌。

陳序青沒玩,但參與感十足,誰叫她,她就非常熱心地走過去,悄悄給人貼在耳邊嘀咕指導。

每次陳序青起身都像是會帶起一陣風。

吹過池宴歌的胳膊肘。

讓她反覆納悶——怎麽,是她存在感太低了,陳序青才看不見她?還是陳序青壓根就忘記她了?

池宴歌不知道自己幹嘛這麽在意這些,可能是,這一切不符合池宴歌對每個人的判斷。

她都能記得陳序青。

陳序青怎麽可能不記得她。

在陳序青又一次指導完坐回來的時候,池宴歌直白擡起目光,看向陳序青的臉。

兩人對視。

陳序青明顯楞了一下的樣子讓池宴歌肯定——這小孩終於認出來了。

“陳序青!你快幫我看看我這個該怎麽辦?”

“哦……噢!”陳序青移開目光,迅速跑回座位,在池宴歌的旁邊坐下。

還是沒有跟池宴歌打招呼。

那天直到池宴歌這桌結束,散場,池宴歌起身,收拾東西的時候,陳序青才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背,乖乖說:“好巧啊。”

池宴歌都挺無語。

她自認為是個挺不在意別人的人。她不知道是陳序青這一整個下午笑得太開心,還是故意忽視她忽視得太明顯。總之,池宴歌心中有股無名的火,只對陳序青微笑了一下,拿起包跟同學們離開了。

後來兩人戀愛後聊起這回事。

陳序青的供詞是:“我真的真的很緊張,我想跟你說話來著,但我看你全程面無表情,你們那群人都看起來好成熟好大人,我感覺你一定不太想搭理我們這群小孩,我怕我跟你說話了更尷尬。”

池宴歌:“你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

陳序青連連擺手:“不不不不,那個時候我對你是非常單純的崇拜,絕對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池宴歌挑挑眉,沒說話,繼續低頭看資料。

她那時候對陳序青倒也沒有別的想法。

就是對陳序青這個妹妹的腦子不理解。

那幾年,她看著陳序青讀完初中,升上高中,又同她過去一樣進入忙碌的高三。

偶爾,池宴歌的時間也可以慢下來,她抱著一堆書在樹影的碎光間慢慢走回家,換成穿高中校服的陳序青騎著自行車從她身邊路過。

池宴歌有好幾次都已經擡手想跟陳序青打招呼。

陳序青完全沒註意她,眼睛只盯著前方,像陣風似的消失了。

池宴歌尷尬地放下手,心中莫名吃味,一個人定在原地無語地笑了一下,才又繼續朝自家方向回。

“池宴歌,這麽說,你很早就喜歡我了吧。”

陳序青趴在床上,臉湊在池宴歌跟前,臺燈的暖光照亮她得意的表情。

池宴歌雙唇動了動。

陳序青擡手捂住:“沒關系,暗戀是值得驕傲的,你千萬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好嗎。”

池宴歌:“……”

她其實想說。

是因為有一天,陳序青的書包沒拉拉鏈,她叫住了陳序青。

陳序青停車,轉頭。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瞬間,那女孩子不明所以地跟她對視了。

池宴歌看著陳序青的眼睛,一時忘了說話,過會兒,才擡手指了指,輕聲說:“書包沒拉好。”

風吹著樹葉嘩嘩作響,陳序青對她揚起燦爛的笑容——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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