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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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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

“……謝謝大家。”趙應隨的話音剛落, 臺下掌聲雷動,尤其是最後面的班級,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響徹禮堂。學生會的巡邏員來回穿梭, 廢了好大力氣才讓掌聲平息。

趙應隨為他的演講畫上句點後, 接下來便是由學生會會長介紹本學年的安排, 和嚴作凡擦肩而過時, 在他視線之外, 嚴作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趙應隨重新坐回他的位置。

禮堂裏氣味混雜,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若有似無地縈繞著鼻尖, 趙應隨不舒服地皺起眉頭, 指尖下意識地撫上頸後微微凸起的腺體。

藥劑所剩不多,他還沒得及抽出空去一趟黑市購買。缺乏藥劑的後遺癥顯露無疑, 他的信息素逐漸褪去Omega的偽裝, 對於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也更加敏感。

邵祁將下頜靠近趙應隨脖頸,壓低聲線道:“你還好嗎?”

“沒事。”Alpha熾熱的呼吸卷掃過他的腺體, 泛起一陣癢意,趙應隨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我出去一趟。”

邵祁點點頭, 沒問原因,目視著趙應隨的背影消失在側門。

從側門出來, 趙應隨沿著長長的階梯下樓。走出禮堂,迎面而來的便是一條梧桐樹道, 春夏交替, 涼風習習,趙應隨踩著空明的樹影慢慢地走,春夜的微風裏裹挾著淡淡的花香。

道路的盡頭是一棵巨大而繁茂的梧桐樹, 盎然的綠意闖入趙應隨的眼中,伴隨著風過新葉的沙沙作響。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直跟在他身後的人終於願意露面。

“這棵梧桐樹是首屆的學生親手所植,到如今也有幾十年了。”很溫和的口吻,何必初的嗓音醇厚成熟,很適合將一個古老王朝的興衰娓娓道來。

“校長好。”趙應隨側眸,何必初與他並肩而立,擡起小臂接住一片搖搖晃晃的梧桐樹葉。

“嗯,你好,趙應隨同學。”何必初微笑著看向他,眼底的瑣碎笑意呼之欲出。

垂放在身側的手指突然如受驚的蝶翼般蜷縮,趙應隨的心跳漸漸加快,像是擂起的戰鼓聲密集,鼓點混合著血液奔湧的轟鳴。

為什麽?趙應隨狠狠地壓著眉眼,將右手覆蓋在心臟處,難道何必初也是……不,不對,這更像是一種身體叫囂著的本能,提醒著他迅速遠離身旁這個人。

“我夫人也和你一樣喜歡梧桐樹。”何必初淡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應隨將欲離開的步伐猛然一頓,直覺告訴他,何必初將會說出一些他難以預料又避無可避的話語。

“我的夫人比我要小得多,雖然是個Alpha,但出門時,總是會被不知情的人認成Omega。雖然他不說,但我知道他還是挺不爽的。”何必初用一種懷念的口吻講述,“他不喜歡他人的目光,所以總會戴上口罩。他不喜歡炒軟的蔥葉,但也不討厭蔥的味道。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歡食言。”

“可我食言了。”

“我沒履行我的承諾,陪他長命百歲,日日年年。”

一股荒謬又離奇的弧光在趙應隨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的呼吸幾乎停滯在喉間,趙應隨眼皮不受控地劇烈顫動,在漫長而煎熬的瞬間後,他機械般地緩緩轉身,看向何必初充斥著悲憫、懷念又失而覆得的眼眸。

“漫天的飛雪,我死在他的懷裏。”

“你說……我的夫人會原諒我嗎?”

趙應隨目光沈沈,一瞬不眨地看著眼前這個Beta,連眼睫也不曾顫動,他的喉結滯澀地滾動,像是過了一萬年,才輕啟薄唇,洩出一聲極輕的單字,“……會。”

何必初輕笑一聲,眼裏瑣碎的淚意在流動,聲音依舊溫沈如大提琴,“夫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

拉開咖啡館的玻璃門,趙應隨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風鈴聲走入店中。店裏除了前臺站著的店長,就只有在卡座坐著的何必初。

何必初正支著頭,漫不經心地望向窗外,他穿著整整齊齊的西裝三件套,頭發也像是提前打理過。

趙應隨安靜地向他走去。

“早上好。”

“早上好,夫……趙應隨。”

趙應隨剛剛坐下,何必初就從店長手中接過菜單遞給他,“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多嘴,這家店牛油果三明治也許會符合你的口味。”

趙應隨挑眉,如果讓他來挑選,他確實會決定點一個牛油果三明治。

“那就牛油果三明治,還有一杯豆漿,謝謝。”

“好的。”店長收回菜單鞠了個躬後,便安靜地離去。

一時無言,趙應隨決定找個話題。

他掃了一遍空空蕩蕩的咖啡館,開口道:“這個時間段,咖啡館的生意應該不錯,現在人影寥落,倒是奇怪。”

輕啜一口咖啡,何必初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隨即又很快地熨平,他聽到趙應隨的問題,將咖啡杯放在桌面,“嗯……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包了場。”

趙應隨直截了當地說: “這家店店長脾氣古怪,從不接受包場。”

何必初露出點無奈的神色,“好吧,我提前把這家店買下來了。”

趙應隨狐疑地看著何必初,他直覺何必初沒把話說全。

“……以十倍的價格。”何必初打量著趙應隨的神色,小心地補充道。

趙應隨:“……”市中心五百平的咖啡館,十倍的價格,辛苦打工的他,萬惡的資本家。

沈默片刻,趙應隨決定直接道出來意。

“何先生,關於前世,你記得多少?”

昨晚梧桐樹下,趙應隨和何必初並未再深入交談,一方面是因為時間地點並不適宜,另一方面是晚會已經結束,不少學生說說笑笑地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何必初加上了趙應隨的聯系方式,共同敲定了明天相見的時間和地點。月亮升落,寂夜給了趙應隨冷靜下來慎重思考的時間。

何必初知道他不喜歡他人的視線以及他的口味偏好,但是只要認真觀察,總能摸索到一二。趙應隨真正斟酌掂量的是,何必初知曉他前世的愛人死在了他的懷中。

那麽即使何必初不是他的愛人,他也必定擁有這方面的的線索。這才是趙應隨真正願意和何必初繼續接觸的原因。

何必初並不意外趙應隨直白的詢問,他如實地回答:“全部。”

“全部?”趙應隨詰問道。

“全部。當然,記憶的重現並非是一瞬間的蜂擁而至,如果那樣,我想我的大腦恐怕要過載了。”何必初笑了笑,指尖在桌面上輕點,“前世的記憶就像是拼圖一樣,一點點地拼湊完整。我從少年時就開始做有關前世的夢,是一些斷斷續續的、模糊的畫面。我醒來後嘗試去描繪它們,但總是很難用邏輯將它們串聯。”

“轉折發生在半年前,也就是你進入奧爾斯頓的那段時間。夢裏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像是千辛萬苦被打磨好的銅鏡。”

“在我的前世,我依舊是何家家主,是不過在三十歲時,我和一位劣等Alpha聯了姻。”

說到這裏,何必初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平闊的肩膀線條變得放松,他的神色向往而懷念。

“如果按照網上所說,我和你……我夫人,應該拿的是先婚後愛的劇本。一開始我們相敬如賓,互不幹擾,他住在何家的老宅,離主公司有一段距離,而我為了便利通勤,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我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交談也只是寥寥幾語。”

趙應隨從未夢到過何必初所說的這段記憶,他對此保持懷疑的態度。他的神色依舊克制而冷淡,但並未打斷何必初的講述。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某個宴會,我夫人救了我一命,但卻因此…受了傷,我當然要為此負責,借著這個契機,在我們結婚一年後,我和夫人終於熟稔起來。”

“結婚、上床、熟稔、戀愛,雖然順序有些顛倒,不過我的夫人最終還是準許我與他並肩而立。那段時光,是我晦暗人生中最為燦爛的日子。只不過……如同千千萬萬個悲劇的結尾,所有的美好時光總是轉瞬即逝。”

趙應隨神色一凜,接下來就是關鍵之處。

“嗯,坦白來說,何家的發家史並不清白,從我父輩開始就樹敵頗多,我接手何氏時又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動了不少人的蛋糕。何家內外想要我性命的人不在少數,為了維持何氏的穩定,我不能也不被允許有任何的弱點。”

而你的夫人,卻成為了你的弱點。趙應隨平靜地目視著何必初盛滿悲戚的眼眸。位高權重又完美無缺的何家家主突然有了軟肋,結果可想而知。

“他接受我求婚的第一個冬天,我和他驅車前往我名下的一家溫泉酒店。仇家早早地埋伏在半山腰,第一聲槍響時,子彈撕裂了擋風玻璃,幾乎是擦他的脖頸而過,肌膚表皮綻開的鮮血濺灑在我的鼻尖,溫熱而腥甜。”

趙應隨的指尖驟然貼上脖頸,那一小塊皮膚微微發燙,伴隨著撕裂般的銳痛,就好像他剛剛真的和子彈擦肩而過。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恍惚看見一個身影將他死死地護在懷裏,漫天的寒冷和激戰的人群被溫暖地隔離在外,帶著細繭的指腹安撫地揉搓著他的耳垂,那人低聲哄道:“不怕不怕,我在這裏。”

砰砰砰——

三聲槍響。

“何先生——”

“何——”

緊接著大面積的液體浸透了他的衣領,他顫顫巍巍地伸手撫摸男人的頸側,卻摸到一片溫熱湧動的猩紅,血珠正沿著他的指縫不斷滑落。

“哈……”冷汗不斷從額頭沁出,趙應隨慘白著臉,雙臂勉強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氣,眼前一片化作白色的光暈,周遭的景物扭曲成無限放大的雪花,要將他一點一點地埋沒。

他幾乎分不清幻覺和真實。

“趙應隨,不要害怕。”

“趙應隨,我在這裏。”

趙應隨的眼睫止不住地顫動,他感覺一雙溫暖、幹燥、有力的手輕摟住他的靈魂,將他重新拉回人世間。

迷蒙著睜開雙眼,首先印入眼簾的便是布滿咖啡液的桌面,哦,他現在在咖啡館。

耳垂好癢。

“抱歉,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說這麽多。”何必初將趙應隨又往懷中帶了帶,下頜輕輕蹭著他柔軟的發絲,手指帶著帶著熟悉的力道揉搓著趙應隨的耳垂,一下又一下,珍重而克制。

“……不怪你。”趙應隨一開口才發現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看不到何必初的神情,於是又重覆一遍道,“我不怪你。”

聞言,何必初渾身一顫,更加用力地將趙應隨抱緊,像是要融入他的骨血中。

一時沈默。

他們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趙應隨有些慶幸何必初包了場,他們這副樣子,還真是不太能適宜被人們看見。

突然想起什麽,趙應隨斟酌著開口:“前世,何衷歸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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