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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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六日後, 陵游界,合歡宮。

扶光山的山腳下,屹立著為凡人建立的九座城池,稱為「外九城」。

外九城人口眾多, 繁華熱鬧, 因合歡宮清虛殿殿主顧雪庭的四百歲生辰即將到來, 城中處處張燈結彩, 懸起紅綢,放眼望去, 皆是一片灼灼動人的艷紅之色。

通往合歡宮的道路上,雲階灑滿香露,屋檐高懸起剔透晶瑩的琉璃燈, 宮墻嵌飾皎潔明珠, 湖邊的礁石上棲息著幾只美貌的鮫人歌姬, 檀口微張,呢喃出縹緲動人的歌聲。

忽然, 一只鮫人歌姬隱約聽到什麽動靜, 眨了眨純凈的眼眸,好奇地望向天空。

空中飛舞著色澤斑斕的明蝶, 如五光十色的海面一般,為自遠方而來的貴客引路。它們自中間一分為二,伴隨著獰惡的獸吼,一條長長的隊伍出現在了天邊。

開道的是兩頭猙獰雄壯的赤色魔獸,它們的外形如獅如虎,背生強勁雙翼, 四蹄下踏著熊熊燃燒的魔焰。

魔獸之後, 為首的是一位騎著烏黑靈虎的年輕修士, 他身著黑色勁裝,面容英俊冷冽,留著一頭少見的利落短發。

在他的引領下,浩浩蕩蕩的隊伍飛向合歡宮,落至雄偉的山門之前。

年輕修士從靈虎背上翻身而下,與等候在山門前的合歡宮修士見禮,報上門派和自家掌門的姓名:“堰陽宗宗主赫連楓攜眾來賀,祝清虛殿主康強逢吉,仙壽恒昌。”

禮樂聲響,兩側侍立的童子為貴客唱名:“堰陽宗宗主來——訪——”

“諸位道友,請。”

合歡宮修士做出邀請手勢,將來客們引入山門。

前來迎接堰陽宗的合歡宮修士乃是孔致的大弟子洛春生,以及他座下的幾名弟子,他人如其名,容貌清秀溫潤,言笑晏晏,令人如沐春風。

洛春生與年輕修士並行,笑著對他說:“一別經年,沈道友風采更勝往昔,貧道在此先提前恭賀你名列魔君尊位了。”

“洛真人客氣。”

沈爭鳴擡手還禮,面上沒什麽笑意,他是少言寡語的性子,不擅與人攀談。

好在洛春生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角色,甚至也能與沈爭鳴這樣的沈悶性子相談甚歡,一路將堰陽宗貴客引至昆陽峰。

隊伍到達羲和殿前緩緩停下,魔獸坐騎被奴仆遷走,輦車落地,兩名美貌侍妾先行走下輦車,恭迎主人下車。

不多時,輦車上走下一男子,赤發紅衣,五官英俊邪魅,正是堰陽宗的宗主、大乘真君赫連楓。

洛春生向他行禮:“見過赫連宗主。”

“嗯。”赫連宗主懶洋洋地點頭,“辛苦你出來迎接我們了,老孔這懶鬼,年紀不大,卻是一身懶骨頭,連迎一迎我這個好友都不肯。”

洛春生笑容不變:“宗主說笑了,師尊日夜盼望宗主前來,如今正在殿中掃榻相迎,還請宗主移步,一解師尊系念之心。”

“年輕人真會說話。”赫連宗主目光掃過自家徒孫一眼,“爭鳴,你需多用心學一學,才能討桃小郎君歡心,知曉了嗎”

沈爭鳴低頭聽訓:“是,師祖。”

“真是……”赫連宗主無奈極了,“我看你還是不懂,不然也不會回答得這麽一板一眼的。”

“弟子愚鈍,請師祖責罰。”沈爭鳴向他請罪。

赫連宗主被他氣笑了:“算了算了,跟我進去吧,不會說話也就罷了,見到桃小郎君就站得離他近些,這你總明白吧”

“弟子明白。”

提到桃卿,沈爭鳴柔下目光,與其他弟子一道跟隨在赫連宗主身後走進了羲和殿。

羲和殿的上首擺著兩張空位,乃是為神夢山即將到來的兩位神使預留出來的,再往下才是孔致和顧雪庭的座位。

見赫連宗主入殿,孔致笑著起身迎接:“老赫,好久不見了!”

“知道好久不見你還不下山接我,跟我擺什麽譜!”

赫連宗主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拳,客氣地向顧雪庭寒暄:“清虛殿主,有禮了。”

“赫連宗主有禮。”

顧雪庭微微頷首,與他致意。因生辰到來,他今日少有地穿上了檀色衣衫,蒙眼的綢帶亦為檀色,將他蒼白的面容映襯出了幾分血色,更顯芝蘭玉樹,清逸翛然。

他要起身與赫連宗主說話,站在他身邊的桃卿連忙將他扶了起來,引領著他向下首走去。

隨著他們走近,赫連宗主看向桃卿的目光越發地欣賞,對顧雪庭誇讚道:“高足天資靈秀、容冠當世,得此一徒,難怪再無他人能入清虛殿主法眼。”

“赫連宗主謬讚了。”

顧雪庭如此說著,面上卻露出淡淡笑意,顯然對赫連宗主的話頗為讚許。

赫連宗主保持著人模人樣的微笑,實則暗中在靈臺中瘋狂戳著孔致:“我說老孔,你就真的不能通融一下,讓我和小寶貝親近一番嗎”

“去你娘的!”孔致回以微笑,“你敢打小乖主意,信不信老子一刀閹了你”

赫連宗主甚感可惜:“唉,可是你看我徒孫那樣,就是只呆頭呆腦的笨鵝,他哪裏能替我把小寶貝娶回宗門呢”

“就看這小子自己有多少能耐了。”孔致哼了一聲,“別怪我沒給他機會,他能不能把握住,全在他自己。”

“我明白。”

赫連宗主應道:“一會就讓他們兩個自己出去玩吧。唉,要是我能晚生一千八百年,哪還能輪到他這只呆頭鵝。”

孔致差點翻白眼:“我要的是處子,你他娘的十六歲就有了七房侍妾,那玩意都快爛了吧,也配肖想我們小乖”

“我這是一桿千年不倒的金槍,我跟你說啊,昨天晚上我還和我的五個侍妾……”

“閉嘴!”

兩人在靈臺中鬥嘴不停,表面上倒是一幅哥倆好的樣子,恭謙友善地各自入座。

除了沈爭鳴之外,其餘堰陽宗弟子皆被洛春生引至偏殿招待,沈爭鳴主動走到桃卿身邊,低聲與他打起招呼:“小師叔。”

堰陽宗的排輩較為覆雜,兩派算下來,沈爭鳴低桃卿一個輩分,便像是其他合歡宮弟子這般稱呼桃卿。

“爭鳴。”

桃卿對沈爭鳴露出一抹甜笑,眼看著他因自己的笑容而紅了臉,心緒頗為覆雜。

他明白自己一會就要沈爭鳴相看了,按照師叔的習慣,應該會把他們二人單獨支出去,可不知為何,他竟然興致缺缺的,明明以前他還挺喜歡沈爭鳴的。

可能是因為他不如之渙俊美出塵還是因為他不如星橋劍意淩人

桃卿悲慘地發現自己的口味已經被裴之渙和宿雲涯養刁了,不是沈爭鳴不好,而是裴之渙和宿雲涯太好了,再加上莊宴……他日日與他們待在一起,還怎麽能看得上別人

可是相看的事已經定下來了,不是他現在說反悔就能反悔的,也罷,就當做是忙裏偷閑的休息吧,這段時間他也挺累的。

桃卿垂著眼睛不說話,沈爭鳴冷峻的面容浮現出些許緊張,手心出了薄汗。

沈爭鳴知道自己被赫連宗主帶來合歡宮的目的,就是爭取與桃卿定下婚約,宗門中愛慕桃卿的弟子大有人在,卻只有他得到了這次相看的機會。

他欣喜若狂,暗下決心一定要博得桃卿的鐘愛,可事到臨頭他才發現這件事遠比他想象得更加困難。

沈爭鳴回想起了過去,他曾數次邀請桃卿同他游玩,次次精心籌劃數月,也曾徹夜不眠地為桃卿寫過情箋,可桃卿的愛慕者多如過江之鯽,他所做的一切實在太普通了,正如海濤中的一朵浪花,毫不起眼。

若非他天資過人,境界提升得極快,在魔門中頗有名氣,也許桃卿至今都記不清他的名字。

他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桃卿青睞他他該如何成為桃卿喜歡的人

沈爭鳴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桃卿,目光熾熱,幾乎要把桃卿的身上盯穿出兩個洞,桃卿被他看得極不自在,忍不住往旁邊走了幾步,躲在了顧雪庭身後。

“怎麽了”顧雪庭感覺到他的靠近,飲茶的動作稍頓,溫聲問道。

“咳!”

赫連宗主眼睜睜看著徒孫犯傻,真是怒其不爭,實在忍不住了,重重地咳嗽一聲道:“爭鳴,我記得你來時不是說想逛一逛合歡宮嗎正好桃小郎君無事,不如就煩請小郎君領爭鳴四下看看吧。”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桃卿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躁意和不情願,笑著對赫連宗主說道:“是,宗主。”

這場相看分明是他自己求來的,他可沒資格耍性子不去。

說完,他又回頭溫柔地對沈爭鳴笑了笑:“我們走吧,爭鳴。”

沈爭鳴生怕自己回應得慢,令桃卿不耐煩,立刻點頭說道:“好,小師叔!”

還他娘的叫「小師叔」呢你這是在相看,相看!要找媳婦兒的!哪個男人會管自己的媳婦兒叫「小師叔」啊!

赫連宗主郁悶得快吐血了,在靈臺中極不冷靜地問孔致:“我現在就奪舍爭鳴,親自和小寶貝相看行不行你看這呆頭鵝能成就有鬼了!”

孔致涼涼地說:“你要是舍得斷送爭鳴的道途,我倒是無所謂,但有一樣,從此以後你只能有小乖一人,敢碰別人我就把你那玩意切成八段。”

“……”赫連宗主迅速冷靜下來,“算了。”

他可不想斷八段。

赫連宗主的心情一片灰暗,絕望地目送兩個小輩離去,隨著他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殿中突然響起瓷器碎裂的聲音,白瓷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殿中幾人紛紛望向聲音的來源,桃卿面上浮現出擔憂之色:“師尊,您不要動,還是讓侍女掃凈碎片後您再起身吧。”

方才顧雪庭失手打碎茶盞,茶水染臟了他的檀衣。桃卿擔心侍女處理不好,便欲折返回去親自扶他起來,便聽到顧雪庭啞聲對他道:“你去吧,不必為我耽擱時間。”

“可是……”

桃卿還想說些什麽,顧雪庭已經轉過身去,只剩下一道背影:“去吧,卿卿,沈小郎在等著你。”

“是,師尊,我這就去了。”

桃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顧雪庭雙手緊攥,掌心幾乎被他掐出血印,那輕盈的足音每多走一步,就像是在用刀剜著他的心。

心上人與別人幽會,他妒火沖天,卻不能阻止,甚至還要笑著送他遠去。

他渾身既滾燙又冰冷,黑暗中漸漸浮現起色彩,映出殿中的景象。

心魔纏身,幻覺叢生,“桃卿”出現在他的面前,艷麗的眉眼間滿是哀怨憂愁的神色,跪在他身邊央求著他。

“師尊,雪庭……別讓我陪伴沈爭鳴好不好我不喜歡他,他哪裏配得上我,你分明知道我只愛你一人。”

“我該怎麽辦沈爭鳴的修為比我高,他那般身強力壯的,又傾慕我已久,我真怕他會對我做出什麽,他會不會獸xing大發,強迫我與他在樹林中gou合”

“若是他撕壞我的衣服,就會看到我今日穿了這一件……”

少年輕咬下唇,將衣帶解開,連著裏衣一並脫掉,露出身前的艷紅。

顧雪庭呼吸一顫,這是一件肚兜,繡著鴛鴦戲水的紋樣,唯有女子才會穿的小衣被少年穿在身上,竟如此適合他,將他的肌膚襯得瑩白如雪,眉眼更嬌更艷。

少年輕輕撩起肚兜,露出小巧精致的肚臍,哀哀說道:“雪庭,難道你當真要坐視我被別人占據他們真的與我相配嗎”

不……沒有人能配得上卿卿,他不能讓卿卿與沈爭鳴出去……

可他憑什麽阻止他不能如此自私地阻攔卿卿,只因他生出了可笑的幻覺。

但如果沈爭鳴真的動手呢誰能保證他不會因為自己膨脹的私欲而傷害卿卿

顧雪庭如在被火焰炙烤,又如置身於寒潭之中,他唯有傷害自己,在手掌中掐出深陷的傷口,直到鮮血淋漓,才能讓他稍稍清醒過來。

不行,他不能去找卿卿,就算沈爭鳴配不上卿卿,難道他這個雙目失明、修為盡失的殘廢就能配得上卿卿嗎

更何況他還是卿卿的師尊,全天下最配不上卿卿的就是他了。

他怎敢肖想他。

顧雪庭滿心死寂,坐在殿中一動不動,桃卿領著沈爭鳴出去,詢問著他的意見:“你想去哪裏”

沈爭鳴想起路上看到的鮫人歌姬,難得出了一個不那麽糟的主意:“去湖邊吧。”

“好。”

桃卿轉身領路,卻意外地看到兩道不該出現於此地的身影,驀地睜大眼睛,失聲叫出他們的名字:“之渙,星橋”

裴之渙輕輕點頭,宿雲涯應了一聲:“嗯,是我們。”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沈爭鳴,目光自他身上掃過,宿雲涯笑吟吟地對桃卿說:“你來相看郎君,作為你最好的朋友,我們當然要幫你。”

“一起去吧。”裴之渙說道。

作者有話說:

宿雲涯:好朋友就該在此時出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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