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口代餐:壞結局（Bad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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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口代餐:壞結局（Bad End）
布魯斯伸出手，替伊莉斯將鬢邊的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頭發撥到耳後。
她的睫毛還是濕漉漉的，臉上紅暈未褪，手指抓住他的手臂，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胸膛。
他動了動，想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伊莉斯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布魯斯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額前，“我在這裏，”他說，“不會走，睡吧。”
那雙綠眼睛眨了眨：“……夜巡？”
“今天蝙蝠可以不上班。”他說。
他們安靜地擁抱著，布魯斯像是給貓順毛一樣一下一下地撫摸她的脊背，感受她的呼吸和心跳一點點變得平緩。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城市的燈火在窗簾的縫隙之中閃著光。
“餓了嗎？”他又問，意識到他們從下午到現在什麽都沒有吃。
伊莉斯思考了一下，點點頭。“有點，但我不想動。”
“我叫客房服務，”他說，“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她放松下來，往他的懷裏縮了縮，“既然某些夜行生物不上班，咖啡就免了吧。”她小聲嘟囔。
這個小小的抱怨讓布魯斯微笑起來，這聽起來更像是他熟悉的那個伊莉斯——噢，說法不正確，她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他伸手夠到床頭的電話，一只手仍然摟著她，點了一些簡單的食物。
掛上電話後，他發現伊莉斯擡頭看著他，神色清醒了許多。
“怎麽了？”布魯斯問。
伊莉斯微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她說，“我想多碰碰你。”
他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我在這裏。”他重覆道。
她的手指從他的眉毛撫摸到鼻梁，再到嘴唇。這種行為並不暧昧，反而像是在確認什麽。他無言地任她動作。多次重覆某一段經歷很容易讓現實與記憶的邊界模糊不清，就像她所說的——“我記不清了”。
她沒有說謊，在之前敘述的過程中，她有好幾次出現了邏輯上的跳躍和失誤，她自己也發現了，只能無奈地承認她在死磕某一個時間點時把好幾次回溯的記憶混在了一起。
“和我說說話吧，”她輕聲說，“隨便什麽都好。”
於是布魯斯開始講述他的一天——早上一如既往地被阿爾弗雷德叫醒，去韋恩集團開這個月的會議，中午和哥譚市長的一頓頗為尷尬的午餐，來大都會路上遇到的交通堵塞……平凡而瑣碎，伊莉斯聽得很認真。
“你想談談嗎？”他最後問，“關於你經歷的那些事？”
他指的是除去客觀事實以外的部分。
伊莉斯的睫毛顫了顫：“不太想，”她輕聲說，“不是因為你，只是……我不想讓那些記憶破壞現在的氛圍。”
“那就不談，”他溫和地說，“但如果你想說什麽，想什麽時候說，我都在這裏。”
她盯著他，眼中又泛起一點水汽。
“……嗯，”她說，將臉頰埋進他的胸口，“……愛你。”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我也愛你。”
*
伊莉斯對久違的日常生活產生了一點不適應。
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有過這樣悠閑的時刻，在過去，她的每一次回溯都伴隨著無數思考、覆盤，與迫在眉睫的、如何拯救自己的存檔點問題，救人成功後，她還需要觀察和安撫全球政權內部（尤其是最高元首本人）的情緒，以及工作，難以計數的工作。
一旦沒有其他人在旁邊分散她的註意力，她就會下意識地將思緒投入各種政務的進度和反饋當中——她沒有天才們那麽好的記憶力，每次回溯沒出特別大的問題全靠勤能補拙，反覆的重溫與試錯。
人類二十一天就能養成一個習慣，何況她擔任幕僚長的時間累積起來有幾十年。
有種退休老人的感覺。
伊莉斯無所事事了好幾天，期間順便掃空了大都會的魔獸，將靈魂寶石凈化到一個安全的界限，才想起來她其實是可以做點什麽的。
現今的世界當然輪不到她來進行資源調配，但她能回去折騰加蘭德的研究員們，將記憶中的幾款新藥開發出來。
超人藥是結合氪星技術與盧瑟聰明才智的偉大發明，她不是很想為這件事打擾超人——當然，她覺得蝙蝠俠會註意這件事也是重要的原因；而其他藥物，在她這個純外行的甲方只給出想要的效果和經費，其他半點不管的督促下，還真的被研究員們制造了出來。
事實證明人被逼一逼還是潛力無限的嘛。
她還記得主要開發人員的名單，有幾位目前不在她麾下，而是分散在全球的各大實驗室。不過沒關系，雖然失去了全球政權的強制力，但她還有鈔能力。
首先被成功覆刻的是一款被命名為“希望”的藥物。
這是她最初提出設想的、取代Drug的藥物之一。從醫學角度而言，這種藥物兼用於鎮靜和鎮痛兩方面，在適量的條件下和市場上流通的藥物差不多，只是效用更加強勁……以及基本無副作用。
……這種藥物的主要成分是G細胞，她在有超人以及一大票科學家加盟的情況下重啟了停滯多年的、對G細胞的研究。
事實上，哪怕不開發新藥，直接使用再生藥劑來針對Drug的成癮狀態是可行的。畢竟連基礎細胞都被重塑了一遍，被破壞的神經系統問題自然隨之消失，只要註意好心理層面的情況就能戒除，成功率很高。
但很少有人能負擔得起再生-Ω的高昂價格。
伊莉斯倒是願意將價格扭曲成白菜價，問題是Ω型號的藥劑制造依賴於她本人，產量始終無法擴大。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G細胞能用於開發鎮痛類藥物。經過她這個活體實驗和馴化的G細胞產物保留了她“清醒著痛苦”的特性，再生藥劑的效用當然很強，可疼痛級別是實打實的，細胞重塑的過程中還不能使用麻醉類藥品，一是有長歪的風險，二是有小概率情況被G細胞記錄，最終生成無痛癥一樣的效果。
無法感知疼痛對再生藥劑的最大受眾群體，那些在一線游走的雇傭兵和超級英雄們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地球上最優秀的研究員們組成的天團攻克了這個難題。
他們在一種來自火星的礦物上提取了特殊的成分，或許是受火星人的心靈感應特性影響，這種成分對於中樞神經和思維活動的抑制格外有效，甚至可以說有效過頭，遠超地球上的阿片藥物。現今的世界，想要開發出一款新型Drug的難度並不高，使用地球的物質就能做到，最重要的是這種特殊成分能夠與G細胞相互作用、相互削弱，讓G細胞在被抑制的情況下依舊發揮出再生的機能，從而達成新藥的無副作用化。
而且能夠低成本、大規模的進行生產。
以加蘭德集團在醫藥行業的影響力和人脈，新型鎮靜藥的開發、臨床試驗、註冊和上市都不會出現什麽阻礙，可這套冗長的流程最快也需要經過兩年。
然後伊莉斯就在一期和二期的臨床試驗階段遭遇了十九次“意外”。
“希望”的優勢顯而易見，伊莉斯決定的最終價格與Morphine相差無幾（考慮到成本，她甚至有的賺），阿美的藥物濫用情況格外嚴重，止痛類藥物更是如此。
哪怕有反壟斷法的限制，加蘭德集團依舊在美國占據了將近四分之一的市場份額，且在全球擁有包括綜合醫院、康覆中心、研發中心、實驗室與工廠在內的數千個設施，加上傘基金會的據點，“希望”一旦成功上市，加蘭德有很大可能在十年內將它投放至全球大部分主要城市與區域。
而寄生在Drug這串龐大的利益鏈條上的人又有多少呢？
伊莉斯開始遇上各種各樣的問題，並且，她的腦袋變得特別值錢起來。
*
“我不能一直待在瞭望塔。”伊莉斯指出。
“至少過了這段時間，”超人憂慮地說，“三期臨床試驗的結果快出來了。”
近兩年，有關加蘭德新藥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所有知情者都在關註最後的結果。
伊莉斯當然不會坐以待斃，資本的角力無聲無息，無論臺前還是幕後，雙方的小動作就沒有停過。伊莉斯稍在下風——這已經是超常發揮的成果，感謝她的朋友們都選擇堅定地站在她的這一邊，為她提供幫助和庇護。
她恍惚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問：“萊拉的情況怎麽樣？”
“很不錯，”提到女兒，超人的神色變得柔和，“上次她突然飄起來，把露易絲和我都嚇了一大跳……這太早了，比我小時候要早得多，好在我有經驗，能陪著她一起飛。”
“我什麽時候能在瞭望塔看見她？”她打趣道。
“我確實在考慮在孤獨堡壘或者這裏給她安排一些訓練，”超人笑著搖了搖頭，“按照她的發育情況和我的經驗，可能過不了多久，她的超級力量和熱視線就會覺醒。”
“一個超級天才寶寶，”伊莉斯說，“還好有小氪能陪她一起玩。”
超人表示讚同：“沒錯，還好有小氪在。”
畢竟他和露易絲都不能一天到晚陪在萊拉身邊，而普通人很難應付一個幼年的、處於覺醒邊緣的氪星人。
他又說：“你最近在忙別的什麽事嗎？”
“唔，一點小小的副業。”伊莉斯說，“我把我喜歡的那家游戲公司買下來了。”
超人：“……哇哦，”他說，“可喜可賀？這樣他們就不至於跳票了吧。”
“也不一定，”伊莉斯慢悠悠地說，“我還有一點小小的想法。”
*
伊莉斯確實不止是在忙“希望”的事，實際上，她對這件事稍微有一點郁悶。
全球政權存續期間，由於正義聯盟上位時將舊有的秩序毒打了一頓，她在推行“希望”的時候根本沒遇見過這樣明目張膽的使絆子，反對者只敢在暗地裏做些手腳，而被抓住的後果，以最高元首當時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會很美妙。
有具體的暴力做後臺很省事，可現在她失去了這份依仗，只能咬著牙和反對者們慢慢磨。
伊莉斯不得不承認，這種情況真的非常考驗她的耐心和血壓，她全靠和朋友們聊天以及吸蝙蝠俠回血，沒有前者的鼓勵和後者的安撫，她早就和那群人爆了。
為了她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她得給自己找點有正面反饋的事情做。
她想到了自己很久以前的夢想。
呃，倒不是把跳票的制作組集體關小黑屋做游戲，只是一些古早二次元死宅的美夢。
就像她吐槽過的，這個世界的很多技術其實很成熟，可大部分都被用來給超英們找麻煩，民用市場有著很大的空缺。
比如瞭望塔就有基於AR與VR技術的訓練課程，場景模擬和全息投影隨處可見。她甚至不需要使用太過尖端的技術，只要比普通人多走一步就可以了。
小說裏描述的那種深入連接腦域的全息游戲有一定的倫理風險，但AR技術是安全可控的。
她要在真實的世界抓寶●夢！真正的全地圖實時刷新口●妖怪和道館挑戰！她要玩AR對戰！每個人都應該體驗一下在現實中biubiu丟法術和技能的快樂！
說起來，她印象裏知名IP做的角色對戰游戲熱度都很不錯，只要肯燒錢，什麽玩法和特效都能實現。
而這個世界最熱門、知名度最高的IP嘛……正義聯盟的IP運營權就在韋恩集團手裏。
嗚呃，她要用什麽方法才能說服蝙蝠俠？
*
伊莉斯本來只是想簡簡單單做點AR游戲和相關的硬件，但在測試新的AR眼鏡的過程中，她又有了靈感。
她想到上輩子的小●同學。
以這個世界的技術累積情況，想做一個囊括各個方面的AI小助手非常容易，分分鐘就能開發出來。而提到AI小助手，她就想到小●旗下的各種智能家居。伊莉斯從來不用自己做家務，想到這個的時候才順便調查了一下，然後她震驚地發現，這個領域的中低端市場居然能算是一片藍海。
起碼在美國，大部分人還是更習慣手工用比較初級的家電來應付家務。
……想到動不動到地球一游的天啟星、各種各樣搞事的反派以及真正發生過的智械危機，普通人有這種顧慮也不是不能理解，像韋恩酒店這樣直接裝智能系統的才是少數。
她當然端不出能扛住大部分反派的智能系統，危機真正發生的時候連鋼骨都會吃癟，要是放棄這塊，未免有點因噎廢食。
打工人總是很辛苦，假如她的產品能讓普通人省一些精力，多一些休息的時間，伊莉斯就不算虧。
反正雷●沒法跨世界找她要版權費，伊莉斯又收購了幾家公司。
她現在才感覺到花錢還是很讓人愉快的，不過，還好她這個甲方給的錢和假期夠多，不然被她的突發奇想反覆折騰的員工們說不定會直接抗議。
*
她的幾個工廠被一個出道不久的中心城反派砸了。
加蘭德並不是被隨機挑選的倒黴蛋，對方是專門盯著王冠標識破壞的。制藥相關的工廠安保防護足夠勸退許多人，還算萌新的家電制造工廠就遭了殃。
伊莉斯一頭霧水地趕到現場，閃電俠剛把那個罪犯送上警車，似乎有點頭痛地捏了捏鼻梁。
他的表情不是很好，卻和抓住那些搞小動作的人的情緒截然不同。
“我想這應該不是因為‘希望’？”她問。
“……不是，”他猶豫了一下，“別擔心，伊莉斯，他只是一時憤怒。”
正常情況，如果想要安慰她，他應該說一句“這種情況以後不會發生”才對。
所以，這件事確實與她有關。
“我沒關系的，巴裏，”她憂愁地說，“我想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拜托了。”
“……”閃電俠說，“好吧。”
他說了實話，而實話確實有點傷人。
……那個人因為她的產品失去了工作。
伊莉斯的表情有些空白。
閃電俠嚇了一跳：“這只是意外，伊莉斯，”他說，“你幫助了很多人……”
但她也傷害了很多人。她想。
這確實是小概率事件——指有人突然覺醒超能力後選擇報覆她，但這又不是小概率事件——指有人因為她的決策失去維生的工作。
她在能力範圍內盡量做到了最好：開發的產品功能強大，能省下很多力氣；為了壓低產品的價格，她采用了半自動化的生產線以節約成本；她創造了一批就業崗位，按時發放薪資和福利；她的生產和經營合規合法，並且及時交稅……
可她站的不夠低，一些被淡忘的知識點忽然攻擊了她。
她確實沒考慮到那些依靠出賣力氣、幫人洗盤子做衛生的人們會因為她的產品過於好用而被裁撤和優化。
就像工業革命時期砸壞機器，以為這樣老板就會重新雇傭他們的工人們一樣。
……技術進步並不只會帶來幸福，總有一些人在付出代價。
她太過得意忘形了。
全球政權時期，她能夠推行這些而沒有出大問題都是有隱藏條件的。
除了暴力站在她這一邊之外，那時候全球六成以上的資源都受政權調配，技術封鎖不再存在，物質方面格外充沛。至少在那種情況下，他們成功消除了饑餓與貧困，並將人們投入按照興趣學習和工作的境地。
盡管這種模式是絕對的不健康，可誰能說這不是烏托邦呢？
……這完全是她的責任。伊莉斯想。
*
“一場辯論？”伊莉斯說。
“一場公開辯論，加蘭德女士。”鬢發斑白的議員平靜地回答，“我們都知道，‘希望’或許是本世紀最偉大的藥物發明，而它的上市意味著很多，很多。”他笑了一聲，“您有許多能夠飛天遁地的‘朋友’，但人們才是評判一切的標準。”
“這不符合規定，先生。”她說，“一款藥物的上市有著既定的流程，而不是通過一場公開秀來決定。”
“規定？”議員露出微笑，“加蘭德女士，您和我都清楚，當資本和意志足夠強大時，規定是可以被修正的。我們只是提出了一個更加直接和民主的形式，畢竟，‘希望’所影響的將是千千萬萬普通人的生活，他們才擁有最大的發言權，不是嗎？”
哦，美利堅式民主。伊莉斯面無表情。這番話試圖說服的對象並不是她，而是出於擔憂，陪同她一起過來的超人。
“我們充分尊重您和您的‘朋友們’，”議員又說，“我們保證，這將是一場公平的、僅限於理念交鋒的辯論，一切矛盾都將在陽光下解決。”
伊莉斯當然聽出了對方的潛臺詞：在過去的四年裏，反對者們針對她的襲擊基本上都被超級英雄們化解，只要他們依舊選擇和她站在同一陣營，想使用物理方式解決問題就變得格外困難。因此，他們決定從“民意”方面下手，這是超級英雄們無法反對的正確。
她沈默了一會，問：“辯論的主題是什麽？”
“很簡單的二元論，”議員說，“‘希望’，亦或‘毀滅’。”
“人們又將如何評判結果？”伊莉斯說，“電話投票？”
議員沒有理會她小小的諷刺，而是搖了搖頭：“不，我們將使用一項新技術，它將大規模地、安全地連接和感知民眾們的情感與意志。”他說，“我們會在現場埋下一份‘禮物’，當人們做出選擇時，它會被激活，確保失敗的那一方退出這場爭論。”
超人緩緩開口：“……這是謀殺，議員先生。”
議員坦然地看著他：“不，超人先生，這是選擇的代價。我們給予了加蘭德女士展現‘希望’的機會，如果她相信人們，相信自己的理念，又何必懼怕表達自己的想法呢？”他微笑道，“當然，如果你們拒絕，‘希望’將永遠無法以您所期望的方式普惠世人，我們會用盡一切手段阻撓、拖延，直至它被人們遺忘。”他頓了頓，“這是一個公開的邀請，全世界都會見證這場辯論。”
……該死的資本和政客。
伊莉斯討厭這種被動，但她不得不接受。
她深吸一口氣。
一只手提前一步按在她的肩上。
“我們接受，”超人說，“條件是，我來代表‘希望’出席。”
議員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逝，隨即化為了然的微笑。他舉起手輕輕地鼓了鼓掌：“令人敬佩的擔當，超人先生。由您來闡述‘希望’真是再合適不過。”他說，“我同樣告知您一個好消息，經過慎重考慮，我方決定邀請萊克斯·盧瑟先生作為這次辯論的參與者。”
“期待你們精彩的表現。”議員說。
等到他的背影離開這個房間，這場突如其來的沈默才被打破。
“……你不應該替我答應的，克拉克，”伊莉斯輕聲說，“比起我，他們更想針對的是你。”
“正因如此，才應該由我來。我比你能更好地保護自己，相信我，伊莉斯。”超人說，繼而憂心忡忡，“重要的是，萊克斯同樣受到了威脅……”
她說：“但公開發表言論有太多可能發生意外……”
“沒有關系，”超人露出笑容，“我相信人們，我相信在‘希望’與‘毀滅’之間，他們會選擇前者，就像他們選擇相信我們一樣。”
他的藍眼睛格外澄澈，毫無陰霾。這是她這幾年逐漸熟悉的，沒有經歷失去的超人的眼神。
他眼中的光芒如此珍貴，伊莉斯當然願意相信他。
可她同樣無法自抑地……感到憂慮。
*
辯論的時間被安排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傍晚。
平原上的風拂過起伏的草葉，日光將天空和雲彩染成極為壯美的橘金色。超人和盧瑟，只有他們兩個人站在這裏，在全世界的目光下發表演講。
盧瑟的演講技能一向點得很高，哪怕是這種情況，他依舊發揮了一如既往的高水準，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心設計，冷靜而富有煽動力。
他訴說善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謊言，我們真正的靈感，我們的神，來源於我們的殘忍、自私與邪惡……*
克拉克則陳述，人類的奇跡在於我們的想象力能夠超越可行性，甚至是確定性，而達到可能性……*
雙方的發言結束，他們在溫暖的陽光中等待結果。
無論是守在電視轉播前的伊莉斯還是在現場的盧瑟，他們都認為接下來理所當然的發展是超人將盧瑟從危險中救出來。
——直到大地開始顫抖。
——無數氪石尖刺在眾目睽睽之下刺穿了超人的軀體。
*
伊莉斯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過了好一會，她才意識到心臟處的抽痛是新的刻度成型的提醒。
不……不對……，她茫然地想，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一個世界的靜默裏，忽然傳來細微的波動。
所有人——所有人的情感與意志依舊連接在一起，因此，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是一陣驟然爆發的笑聲。
伊莉斯幾乎無法描述她在那短短幾秒內的感受，冰冷的、熾熱的、狂喜的、哀嚎的、絕望的……無數情感交織在一起，個體的情緒很輕易地就被這種聲勢浩大的洪流所淹沒。她在原地足足呆了兩個多小時，才勉強將自己的思維拽出來。
似哭似笑的喧囂湧入她的耳膜，夜幕已然降臨，夜空中卻有無數璀璨的綠色光芒。
……燈戒。
綠燈軍團以意志力著稱，想要控制一枚綠燈戒指，需要的是高度完善的意志力，戒指的篩選與傳承過程通常十分嚴格。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數不清的燈戒猶如雨點般墜落，無論什麽人都能拿到一枚。
不，不對。她的重點不應該是燈戒和正在發生的暴亂，她應該……
伊莉斯按住手上的戒指，死死抓住還原的靈魂寶石，細微的、漆黑的汙穢在底端躁動，將原本鮮亮的色彩變得渾濁。
不行……她現在不能看表盤……而是應該去通知超級英雄們……
靈魂被侵蝕的疼痛讓她呼吸不暢，她跌跌撞撞地找到傳送裝置，驗證身份，啟動。
塵土和建築物的碎片掉在她的頭頂上。
曾經的正義大廳只剩殘骸，人類——如果那些被戒指的扭曲造物拖拽著的還能算是人類的話，他們在城市中游蕩，一個個綠燈能量所形成的巨大嬰兒帶著猙獰的面孔和滿嘴尖牙，憑借本能奔跑、發怒、將一切能動的物品和建築物砸碎。
她看見火焰，看見血跡，看見殘破的肢體，看見無辜者的慟哭和奔逃，看見尚未被吸幹的人們在狂歡、大笑，看見還有人在努力戰鬥卻杯水車薪……看見一切都瀕臨毀滅。
血肉被燒灼的氣味。熟悉的一角披風。
……披風。
她幾乎認不出這團不成人形的肢體是她記憶中的人。
指針發出哢哢的聲音，時間被減緩，世界恢覆沈默。
“為什麽……？”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茫然地問，“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嗯，”一個聲音說，“我也感到好奇。”
丘比蹲在她身邊慢悠悠地動了動尾巴。
伊莉斯本能地收斂起所有情緒：“是你搞的鬼嗎，孵化者？”
“不是哦，”丘比幹脆地否認，“但我可以大概猜到一點原因，你想知道嗎？”
……同樣的，她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它出現在這裏的目的。
伊莉斯看著逐漸被黑霧覆蓋的靈魂寶石，面無表情地說：“請。”
“時間溯行是很方便的能力，就像游戲存檔，這個檔壞掉以後，只要回到上一次或者重新開一個就好，”丘比說，“但是，同樣用游戲作比喻，記憶可以回檔，‘記錄’會一直保存在後臺日志裏哦。”
“和那些悄悄占據內存的垃圾軟件差不多，後臺保存的日志越多，游戲就越容易受到影響，出現BUG……你一共回溯了多少次呢？”丘比好奇地歪了歪頭，“每個人的日志原本應該是獨立的，可是，大家應該是在意識連接的過程中將所有日志混在了一起，因此，產生一系列錯誤的結果也是很正常的。”
“……他們有了關於‘最高元首’的記憶？”伊莉斯問。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不親口問問他們呢？”丘比用友好的語氣回答，“你不信任我，但你會去尋找答案，對吧？”
她在疼痛中仿佛聽見了什麽東西崩裂的聲音，這是幻覺，她的寶石依舊是完好的。
伊莉斯輕輕地搖晃了一下，在時間減緩的領域中掃視周圍，慢慢地蹲下，從倒在地上的神奇女俠腰間解下她的套索。
她還有一定的魔力，可疼痛大幅度降低了她的專註力，汙穢也讓她幾乎無法使用魔法，出於安全考慮，她最好尋找一位不怎麽能動的人類問話……
倒在這裏的人實在太多了，伊莉斯不怎麽費勁就找到了目標：一名年齡在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和伊莉斯有肢體接觸的人不會被她的魔法影響，她將真言套索纏在這名女性的手臂上，輕聲說：“你認識我，對吧？”
“是的，我記得您，幕僚長閣下。”她用溫和的口氣說，“我是瑪利亞。”
她的情緒居然是穩定的，可她無疑參與了對正義大廳的進攻，她的胸前還帶著火神之劍造成的創口。
“瑪利亞，”伊莉斯重覆，“我想知道，為什麽？”
“您見過我的女兒嗎？”瑪利亞說，“她因為交友不慎染上了毒癮，曾經，‘希望’在去年拯救了她，而現在，她來不及等待‘希望’，就已經失去了生命。”
伊莉斯停頓了一下：“這是我的錯，可為什麽你們選擇殺死卡爾，殺死其他英雄……？”
那個暴戾的最高元首當然會招致他人的仇恨，可在大範圍推行“希望”的存檔裏，最高元首的公眾形象和支持率一直名列前茅。
瑪利亞忽然笑了起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待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閣下，”她的聲音格外溫柔，“在過去，我是多麽感謝您和最高元首啊。”
“你們根除了饑餓、貧窮與絕望，你們推行了免費的教育、醫療和生活，你們讓我們相信每一個人都蒙受神的憐憫、恩惠與福音，世界是美好的，人類的幸福是理所當然的……我們只需要匍匐，做神的羔羊，就能讓這樣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
“……”伊莉斯的表情逐漸空白。
“然後，”瑪利亞說，“神收回了曾經的眷顧與奇跡，讓我們在這個充斥著不公、痛苦與辛勞的世界自生自滅，假惺惺地告訴我們要‘相信希望’……”
她飽含怨恨地道，“你們能創造天國，又為何將我們驅逐出伊甸？一個無法兌現承諾的偽神，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伊莉斯猛地松開手，將她的話語丟回被延長無數倍的時間裏。
她不可抑制地顫抖，仿佛又聽見了盧瑟的演講。
【善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謊言，我們真正的靈感，我們的神，來源於我們的殘忍、自私與邪惡……】
……是她的錯嗎？
是她的偽善造成了這一切？
是她傲慢到從頭到尾都沒有給過他人選擇？
是她先剝奪了人們的自由，又剝奪了人們的幸福？
是她摧毀了人們承受苦難、面對現實的能力？
是她以“好結局”為借口，放縱自己的殘忍、自私……以及邪惡？
是她導致了超人的死亡，是她讓她珍視的人飽受折磨，是她讓人們不再願意付出信任與追尋希望……？
……
這一次，她清晰地聽見了靈魂寶石碎裂的聲音。
————————!!————————
*漫畫臺詞
超人之死理智檢定大失敗+正義大廳理智檢定失敗，道心破碎級別的魔女化，DC版魔女之夜。
烏托邦的魔女，其名為Alice Arkadia，其性質為機械降神。誕生後在極短的時間內（D100=12）掃空地表，達成了全滅結局。
Arkadia來源於希臘語，“ark”意為“躲避”，“adia”指“災難”，合意為“躲避災難之地”，引申含義是理想化的、幸福的、和諧的自然之地，世外桃源、烏托邦與理想鄉。
機械降神這一說法來自希臘古典戲劇，當劇情陷入膠著，困境難以解決時，突然出現擁有【強大力量的神】將難題解決，令故事得以收場，受盡命運折磨的主人公獲得應有的報償。這種手法通常被評論家所抨擊，因為它破壞了故事的內在邏輯。
——
[眼鏡]“重啟總會留下什麽東西”，以及騎士為什麽會被伊潛意識起名叫“騎士”
是的，這就是地獄到讓我和親友抱頭痛哭的走向：你挽救了不義線，可喜可賀，超人還是那個充滿希望的超人，但代價是你的努力讓世界線一轉地騎：）
漫畫裏好多事件沒說原因，我盡量圓了邏輯…現在知道為什麽主世界伊本能地無法信任超人類以及為什麽她會成為一個盧瑟了吧[狗頭叼玫瑰]她真的被“使用超凡力量幹涉人類社會運轉”的現實毒打過
想起來之前有寶寶問伊為什麽會對人類失望，說不義的人比起地騎還是不錯的嘛
我：[狗頭][狗頭][狗頭]
——
Peaceful days/平靜的日常
Killing me gently, relentlessly/溫柔緩慢地殺死了我
Please tell me! Was it 'cause of something I did/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導致這一切？
(Nobody answers the question)/（沒有人回答）
Was it me who made him unhappy/讓他不幸的人難道是我嗎？
(Nobody is here anymore)/（已經沒有人在這裏）
*
“我做錯了什麽導致這一切？”“讓他（他們）不幸的人難道是我嗎？”
——看，我就說我挑的代餐曲特別貼[狗頭叼玫瑰]
——
卡了我N久的大情節終於在重寫三版之後寫完了[捂臉笑哭]情緒耗空了，不敢細看，讓我緩緩再寫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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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伸出手，替伊莉斯將鬢邊的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頭發撥到耳後。
她的睫毛還是濕漉漉的，臉上紅暈未褪，手指抓住他的手臂，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胸膛。
他動了動，想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伊莉斯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布魯斯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額前，“我在這裏，”他說，“不會走，睡吧。”
那雙綠眼睛眨了眨：“……夜巡？”
“今天蝙蝠可以不上班。”他說。
他們安靜地擁抱著，布魯斯像是給貓順毛一樣一下一下地撫摸她的脊背，感受她的呼吸和心跳一點點變得平緩。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城市的燈火在窗簾的縫隙之中閃著光。
“餓了嗎？”他又問，意識到他們從下午到現在什麽都沒有吃。
伊莉斯思考了一下，點點頭。“有點，但我不想動。”
“我叫客房服務，”他說，“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她放松下來，往他的懷裏縮了縮，“既然某些夜行生物不上班，咖啡就免了吧。”她小聲嘟囔。
這個小小的抱怨讓布魯斯微笑起來，這聽起來更像是他熟悉的那個伊莉斯——噢，說法不正確，她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他伸手夠到床頭的電話，一只手仍然摟著她，點了一些簡單的食物。
掛上電話後，他發現伊莉斯擡頭看著他，神色清醒了許多。
“怎麽了？”布魯斯問。
伊莉斯微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她說，“我想多碰碰你。”
他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我在這裏。”他重覆道。
她的手指從他的眉毛撫摸到鼻梁，再到嘴唇。這種行為並不暧昧，反而像是在確認什麽。他無言地任她動作。多次重覆某一段經歷很容易讓現實與記憶的邊界模糊不清，就像她所說的——“我記不清了”。
她沒有說謊，在之前敘述的過程中，她有好幾次出現了邏輯上的跳躍和失誤，她自己也發現了，只能無奈地承認她在死磕某一個時間點時把好幾次回溯的記憶混在了一起。
“和我說說話吧，”她輕聲說，“隨便什麽都好。”
於是布魯斯開始講述他的一天——早上一如既往地被阿爾弗雷德叫醒，去韋恩集團開這個月的會議，中午和哥譚市長的一頓頗為尷尬的午餐，來大都會路上遇到的交通堵塞……平凡而瑣碎，伊莉斯聽得很認真。
“你想談談嗎？”他最後問，“關於你經歷的那些事？”
他指的是除去客觀事實以外的部分。
伊莉斯的睫毛顫了顫：“不太想，”她輕聲說，“不是因為你，只是……我不想讓那些記憶破壞現在的氛圍。”
“那就不談，”他溫和地說，“但如果你想說什麽，想什麽時候說，我都在這裏。”
她盯著他，眼中又泛起一點水汽。
“……嗯，”她說，將臉頰埋進他的胸口，“……愛你。”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我也愛你。”
*
伊莉斯對久違的日常生活產生了一點不適應。
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有過這樣悠閑的時刻，在過去，她的每一次回溯都伴隨著無數思考、覆盤，與迫在眉睫的、如何拯救自己的存檔點問題，救人成功後，她還需要觀察和安撫全球政權內部（尤其是最高元首本人）的情緒，以及工作，難以計數的工作。
一旦沒有其他人在旁邊分散她的註意力，她就會下意識地將思緒投入各種政務的進度和反饋當中——她沒有天才們那麽好的記憶力，每次回溯沒出特別大的問題全靠勤能補拙，反覆的重溫與試錯。
人類二十一天就能養成一個習慣，何況她擔任幕僚長的時間累積起來有幾十年。
有種退休老人的感覺。
伊莉斯無所事事了好幾天，期間順便掃空了大都會的魔獸，將靈魂寶石凈化到一個安全的界限，才想起來她其實是可以做點什麽的。
現今的世界當然輪不到她來進行資源調配，但她能回去折騰加蘭德的研究員們，將記憶中的幾款新藥開發出來。
超人藥是結合氪星技術與盧瑟聰明才智的偉大發明，她不是很想為這件事打擾超人——當然，她覺得蝙蝠俠會註意這件事也是重要的原因；而其他藥物，在她這個純外行的甲方只給出想要的效果和經費，其他半點不管的督促下，還真的被研究員們制造了出來。
事實證明人被逼一逼還是潛力無限的嘛。
她還記得主要開發人員的名單，有幾位目前不在她麾下，而是分散在全球的各大實驗室。不過沒關系，雖然失去了全球政權的強制力，但她還有鈔能力。
首先被成功覆刻的是一款被命名為“希望”的藥物。
這是她最初提出設想的、取代Drug的藥物之一。從醫學角度而言，這種藥物兼用於鎮靜和鎮痛兩方面，在適量的條件下和市場上流通的藥物差不多，只是效用更加強勁……以及基本無副作用。
……這種藥物的主要成分是G細胞，她在有超人以及一大票科學家加盟的情況下重啟了停滯多年的、對G細胞的研究。
事實上，哪怕不開發新藥，直接使用再生藥劑來針對Drug的成癮狀態是可行的。畢竟連基礎細胞都被重塑了一遍，被破壞的神經系統問題自然隨之消失，只要註意好心理層面的情況就能戒除，成功率很高。
但很少有人能負擔得起再生-Ω的高昂價格。
伊莉斯倒是願意將價格扭曲成白菜價，問題是Ω型號的藥劑制造依賴於她本人，產量始終無法擴大。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G細胞能用於開發鎮痛類藥物。經過她這個活體實驗和馴化的G細胞產物保留了她“清醒著痛苦”的特性，再生藥劑的效用當然很強，可疼痛級別是實打實的，細胞重塑的過程中還不能使用麻醉類藥品，一是有長歪的風險，二是有小概率情況被G細胞記錄，最終生成無痛癥一樣的效果。
無法感知疼痛對再生藥劑的最大受眾群體，那些在一線游走的雇傭兵和超級英雄們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地球上最優秀的研究員們組成的天團攻克了這個難題。
他們在一種來自火星的礦物上提取了特殊的成分，或許是受火星人的心靈感應特性影響，這種成分對於中樞神經和思維活動的抑制格外有效，甚至可以說有效過頭，遠超地球上的阿片藥物。現今的世界，想要開發出一款新型Drug的難度並不高，使用地球的物質就能做到，最重要的是這種特殊成分能夠與G細胞相互作用、相互削弱，讓G細胞在被抑制的情況下依舊發揮出再生的機能，從而達成新藥的無副作用化。
而且能夠低成本、大規模的進行生產。
以加蘭德集團在醫藥行業的影響力和人脈，新型鎮靜藥的開發、臨床試驗、註冊和上市都不會出現什麽阻礙，可這套冗長的流程最快也需要經過兩年。
然後伊莉斯就在一期和二期的臨床試驗階段遭遇了十九次“意外”。
“希望”的優勢顯而易見，伊莉斯決定的最終價格與Morphine相差無幾（考慮到成本，她甚至有的賺），阿美的藥物濫用情況格外嚴重，止痛類藥物更是如此。
哪怕有反壟斷法的限制，加蘭德集團依舊在美國占據了將近四分之一的市場份額，且在全球擁有包括綜合醫院、康覆中心、研發中心、實驗室與工廠在內的數千個設施，加上傘基金會的據點，“希望”一旦成功上市，加蘭德有很大可能在十年內將它投放至全球大部分主要城市與區域。
而寄生在Drug這串龐大的利益鏈條上的人又有多少呢？
伊莉斯開始遇上各種各樣的問題，並且，她的腦袋變得特別值錢起來。
*
“我不能一直待在瞭望塔。”伊莉斯指出。
“至少過了這段時間，”超人憂慮地說，“三期臨床試驗的結果快出來了。”
近兩年，有關加蘭德新藥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所有知情者都在關註最後的結果。
伊莉斯當然不會坐以待斃，資本的角力無聲無息，無論臺前還是幕後，雙方的小動作就沒有停過。伊莉斯稍在下風——這已經是超常發揮的成果，感謝她的朋友們都選擇堅定地站在她的這一邊，為她提供幫助和庇護。
她恍惚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問：“萊拉的情況怎麽樣？”
“很不錯，”提到女兒，超人的神色變得柔和，“上次她突然飄起來，把露易絲和我都嚇了一大跳……這太早了，比我小時候要早得多，好在我有經驗，能陪著她一起飛。”
“我什麽時候能在瞭望塔看見她？”她打趣道。
“我確實在考慮在孤獨堡壘或者這裏給她安排一些訓練，”超人笑著搖了搖頭，“按照她的發育情況和我的經驗，可能過不了多久，她的超級力量和熱視線就會覺醒。”
“一個超級天才寶寶，”伊莉斯說，“還好有小氪能陪她一起玩。”
超人表示讚同：“沒錯，還好有小氪在。”
畢竟他和露易絲都不能一天到晚陪在萊拉身邊，而普通人很難應付一個幼年的、處於覺醒邊緣的氪星人。
他又說：“你最近在忙別的什麽事嗎？”
“唔，一點小小的副業。”伊莉斯說，“我把我喜歡的那家游戲公司買下來了。”
超人：“……哇哦，”他說，“可喜可賀？這樣他們就不至於跳票了吧。”
“也不一定，”伊莉斯慢悠悠地說，“我還有一點小小的想法。”
*
伊莉斯確實不止是在忙“希望”的事，實際上，她對這件事稍微有一點郁悶。
全球政權存續期間，由於正義聯盟上位時將舊有的秩序毒打了一頓，她在推行“希望”的時候根本沒遇見過這樣明目張膽的使絆子，反對者只敢在暗地裏做些手腳，而被抓住的後果，以最高元首當時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會很美妙。
有具體的暴力做後臺很省事，可現在她失去了這份依仗，只能咬著牙和反對者們慢慢磨。
伊莉斯不得不承認，這種情況真的非常考驗她的耐心和血壓，她全靠和朋友們聊天以及吸蝙蝠俠回血，沒有前者的鼓勵和後者的安撫，她早就和那群人爆了。
為了她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她得給自己找點有正面反饋的事情做。
她想到了自己很久以前的夢想。
呃，倒不是把跳票的制作組集體關小黑屋做游戲，只是一些古早二次元死宅的美夢。
就像她吐槽過的，這個世界的很多技術其實很成熟，可大部分都被用來給超英們找麻煩，民用市場有著很大的空缺。
比如瞭望塔就有基於AR與VR技術的訓練課程，場景模擬和全息投影隨處可見。她甚至不需要使用太過尖端的技術，只要比普通人多走一步就可以了。
小說裏描述的那種深入連接腦域的全息游戲有一定的倫理風險，但AR技術是安全可控的。
她要在真實的世界抓寶●夢！真正的全地圖實時刷新口●妖怪和道館挑戰！她要玩AR對戰！每個人都應該體驗一下在現實中biubiu丟法術和技能的快樂！
說起來，她印象裏知名IP做的角色對戰游戲熱度都很不錯，只要肯燒錢，什麽玩法和特效都能實現。
而這個世界最熱門、知名度最高的IP嘛……正義聯盟的IP運營權就在韋恩集團手裏。
嗚呃，她要用什麽方法才能說服蝙蝠俠？
*
伊莉斯本來只是想簡簡單單做點AR游戲和相關的硬件，但在測試新的AR眼鏡的過程中，她又有了靈感。
她想到上輩子的小●同學。
以這個世界的技術累積情況，想做一個囊括各個方面的AI小助手非常容易，分分鐘就能開發出來。而提到AI小助手，她就想到小●旗下的各種智能家居。伊莉斯從來不用自己做家務，想到這個的時候才順便調查了一下，然後她震驚地發現，這個領域的中低端市場居然能算是一片藍海。
起碼在美國，大部分人還是更習慣手工用比較初級的家電來應付家務。
……想到動不動到地球一游的天啟星、各種各樣搞事的反派以及真正發生過的智械危機，普通人有這種顧慮也不是不能理解，像韋恩酒店這樣直接裝智能系統的才是少數。
她當然端不出能扛住大部分反派的智能系統，危機真正發生的時候連鋼骨都會吃癟，要是放棄這塊，未免有點因噎廢食。
打工人總是很辛苦，假如她的產品能讓普通人省一些精力，多一些休息的時間，伊莉斯就不算虧。
反正雷●沒法跨世界找她要版權費，伊莉斯又收購了幾家公司。
她現在才感覺到花錢還是很讓人愉快的，不過，還好她這個甲方給的錢和假期夠多，不然被她的突發奇想反覆折騰的員工們說不定會直接抗議。
*
她的幾個工廠被一個出道不久的中心城反派砸了。
加蘭德並不是被隨機挑選的倒黴蛋，對方是專門盯著王冠標識破壞的。制藥相關的工廠安保防護足夠勸退許多人，還算萌新的家電制造工廠就遭了殃。
伊莉斯一頭霧水地趕到現場，閃電俠剛把那個罪犯送上警車，似乎有點頭痛地捏了捏鼻梁。
他的表情不是很好，卻和抓住那些搞小動作的人的情緒截然不同。
“我想這應該不是因為‘希望’？”她問。
“……不是，”他猶豫了一下，“別擔心，伊莉斯，他只是一時憤怒。”
正常情況，如果想要安慰她，他應該說一句“這種情況以後不會發生”才對。
所以，這件事確實與她有關。
“我沒關系的，巴裏，”她憂愁地說，“我想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拜托了。”
“……”閃電俠說，“好吧。”
他說了實話，而實話確實有點傷人。
……那個人因為她的產品失去了工作。
伊莉斯的表情有些空白。
閃電俠嚇了一跳：“這只是意外，伊莉斯，”他說，“你幫助了很多人……”
但她也傷害了很多人。她想。
這確實是小概率事件——指有人突然覺醒超能力後選擇報覆她，但這又不是小概率事件——指有人因為她的決策失去維生的工作。
她在能力範圍內盡量做到了最好：開發的產品功能強大，能省下很多力氣；為了壓低產品的價格，她采用了半自動化的生產線以節約成本；她創造了一批就業崗位，按時發放薪資和福利；她的生產和經營合規合法，並且及時交稅……
可她站的不夠低，一些被淡忘的知識點忽然攻擊了她。
她確實沒考慮到那些依靠出賣力氣、幫人洗盤子做衛生的人們會因為她的產品過於好用而被裁撤和優化。
就像工業革命時期砸壞機器，以為這樣老板就會重新雇傭他們的工人們一樣。
……技術進步並不只會帶來幸福，總有一些人在付出代價。
她太過得意忘形了。
全球政權時期，她能夠推行這些而沒有出大問題都是有隱藏條件的。
除了暴力站在她這一邊之外，那時候全球六成以上的資源都受政權調配，技術封鎖不再存在，物質方面格外充沛。至少在那種情況下，他們成功消除了饑餓與貧困，並將人們投入按照興趣學習和工作的境地。
盡管這種模式是絕對的不健康，可誰能說這不是烏托邦呢？
……這完全是她的責任。伊莉斯想。
*
“一場辯論？”伊莉斯說。
“一場公開辯論，加蘭德女士。”鬢發斑白的議員平靜地回答，“我們都知道，‘希望’或許是本世紀最偉大的藥物發明，而它的上市意味著很多，很多。”他笑了一聲，“您有許多能夠飛天遁地的‘朋友’，但人們才是評判一切的標準。”
“這不符合規定，先生。”她說，“一款藥物的上市有著既定的流程，而不是通過一場公開秀來決定。”
“規定？”議員露出微笑，“加蘭德女士，您和我都清楚，當資本和意志足夠強大時，規定是可以被修正的。我們只是提出了一個更加直接和民主的形式，畢竟，‘希望’所影響的將是千千萬萬普通人的生活，他們才擁有最大的發言權，不是嗎？”
哦，美利堅式民主。伊莉斯面無表情。這番話試圖說服的對象並不是她，而是出於擔憂，陪同她一起過來的超人。
“我們充分尊重您和您的‘朋友們’，”議員又說，“我們保證，這將是一場公平的、僅限於理念交鋒的辯論，一切矛盾都將在陽光下解決。”
伊莉斯當然聽出了對方的潛臺詞：在過去的四年裏，反對者們針對她的襲擊基本上都被超級英雄們化解，只要他們依舊選擇和她站在同一陣營，想使用物理方式解決問題就變得格外困難。因此，他們決定從“民意”方面下手，這是超級英雄們無法反對的正確。
她沈默了一會，問：“辯論的主題是什麽？”
“很簡單的二元論，”議員說，“‘希望’，亦或‘毀滅’。”
“人們又將如何評判結果？”伊莉斯說，“電話投票？”
議員沒有理會她小小的諷刺，而是搖了搖頭：“不，我們將使用一項新技術，它將大規模地、安全地連接和感知民眾們的情感與意志。”他說，“我們會在現場埋下一份‘禮物’，當人們做出選擇時，它會被激活，確保失敗的那一方退出這場爭論。”
超人緩緩開口：“……這是謀殺，議員先生。”
議員坦然地看著他：“不，超人先生，這是選擇的代價。我們給予了加蘭德女士展現‘希望’的機會，如果她相信人們，相信自己的理念，又何必懼怕表達自己的想法呢？”他微笑道，“當然，如果你們拒絕，‘希望’將永遠無法以您所期望的方式普惠世人，我們會用盡一切手段阻撓、拖延，直至它被人們遺忘。”他頓了頓，“這是一個公開的邀請，全世界都會見證這場辯論。”
……該死的資本和政客。
伊莉斯討厭這種被動，但她不得不接受。
她深吸一口氣。
一只手提前一步按在她的肩上。
“我們接受，”超人說，“條件是，我來代表‘希望’出席。”
議員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逝，隨即化為了然的微笑。他舉起手輕輕地鼓了鼓掌：“令人敬佩的擔當，超人先生。由您來闡述‘希望’真是再合適不過。”他說，“我同樣告知您一個好消息，經過慎重考慮，我方決定邀請萊克斯·盧瑟先生作為這次辯論的參與者。”
“期待你們精彩的表現。”議員說。
等到他的背影離開這個房間，這場突如其來的沈默才被打破。
“……你不應該替我答應的，克拉克，”伊莉斯輕聲說，“比起我，他們更想針對的是你。”
“正因如此，才應該由我來。我比你能更好地保護自己，相信我，伊莉斯。”超人說，繼而憂心忡忡，“重要的是，萊克斯同樣受到了威脅……”
她說：“但公開發表言論有太多可能發生意外……”
“沒有關系，”超人露出笑容，“我相信人們，我相信在‘希望’與‘毀滅’之間，他們會選擇前者，就像他們選擇相信我們一樣。”
他的藍眼睛格外澄澈，毫無陰霾。這是她這幾年逐漸熟悉的，沒有經歷失去的超人的眼神。
他眼中的光芒如此珍貴，伊莉斯當然願意相信他。
可她同樣無法自抑地……感到憂慮。
*
辯論的時間被安排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傍晚。
平原上的風拂過起伏的草葉，日光將天空和雲彩染成極為壯美的橘金色。超人和盧瑟，只有他們兩個人站在這裏，在全世界的目光下發表演講。
盧瑟的演講技能一向點得很高，哪怕是這種情況，他依舊發揮了一如既往的高水準，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心設計，冷靜而富有煽動力。
他訴說善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謊言，我們真正的靈感，我們的神，來源於我們的殘忍、自私與邪惡……*
克拉克則陳述，人類的奇跡在於我們的想象力能夠超越可行性，甚至是確定性，而達到可能性……*
雙方的發言結束，他們在溫暖的陽光中等待結果。
無論是守在電視轉播前的伊莉斯還是在現場的盧瑟，他們都認為接下來理所當然的發展是超人將盧瑟從危險中救出來。
——直到大地開始顫抖。
——無數氪石尖刺在眾目睽睽之下刺穿了超人的軀體。
*
伊莉斯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過了好一會，她才意識到心臟處的抽痛是新的刻度成型的提醒。
不……不對……，她茫然地想，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一個世界的靜默裏，忽然傳來細微的波動。
所有人——所有人的情感與意志依舊連接在一起，因此，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是一陣驟然爆發的笑聲。
伊莉斯幾乎無法描述她在那短短幾秒內的感受，冰冷的、熾熱的、狂喜的、哀嚎的、絕望的……無數情感交織在一起，個體的情緒很輕易地就被這種聲勢浩大的洪流所淹沒。她在原地足足呆了兩個多小時，才勉強將自己的思維拽出來。
似哭似笑的喧囂湧入她的耳膜，夜幕已然降臨，夜空中卻有無數璀璨的綠色光芒。
……燈戒。
綠燈軍團以意志力著稱，想要控制一枚綠燈戒指，需要的是高度完善的意志力，戒指的篩選與傳承過程通常十分嚴格。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數不清的燈戒猶如雨點般墜落，無論什麽人都能拿到一枚。
不，不對。她的重點不應該是燈戒和正在發生的暴亂，她應該……
伊莉斯按住手上的戒指，死死抓住還原的靈魂寶石，細微的、漆黑的汙穢在底端躁動，將原本鮮亮的色彩變得渾濁。
不行……她現在不能看表盤……而是應該去通知超級英雄們……
靈魂被侵蝕的疼痛讓她呼吸不暢，她跌跌撞撞地找到傳送裝置，驗證身份，啟動。
塵土和建築物的碎片掉在她的頭頂上。
曾經的正義大廳只剩殘骸，人類——如果那些被戒指的扭曲造物拖拽著的還能算是人類的話，他們在城市中游蕩，一個個綠燈能量所形成的巨大嬰兒帶著猙獰的面孔和滿嘴尖牙，憑借本能奔跑、發怒、將一切能動的物品和建築物砸碎。
她看見火焰，看見血跡，看見殘破的肢體，看見無辜者的慟哭和奔逃，看見尚未被吸幹的人們在狂歡、大笑，看見還有人在努力戰鬥卻杯水車薪……看見一切都瀕臨毀滅。
血肉被燒灼的氣味。熟悉的一角披風。
……披風。
她幾乎認不出這團不成人形的肢體是她記憶中的人。
指針發出哢哢的聲音，時間被減緩，世界恢覆沈默。
“為什麽……？”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茫然地問，“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嗯，”一個聲音說，“我也感到好奇。”
丘比蹲在她身邊慢悠悠地動了動尾巴。
伊莉斯本能地收斂起所有情緒：“是你搞的鬼嗎，孵化者？”
“不是哦，”丘比幹脆地否認，“但我可以大概猜到一點原因，你想知道嗎？”
……同樣的，她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它出現在這裏的目的。
伊莉斯看著逐漸被黑霧覆蓋的靈魂寶石，面無表情地說：“請。”
“時間溯行是很方便的能力，就像游戲存檔，這個檔壞掉以後，只要回到上一次或者重新開一個就好，”丘比說，“但是，同樣用游戲作比喻，記憶可以回檔，‘記錄’會一直保存在後臺日志裏哦。”
“和那些悄悄占據內存的垃圾軟件差不多，後臺保存的日志越多，游戲就越容易受到影響，出現BUG……你一共回溯了多少次呢？”丘比好奇地歪了歪頭，“每個人的日志原本應該是獨立的，可是，大家應該是在意識連接的過程中將所有日志混在了一起，因此，產生一系列錯誤的結果也是很正常的。”
“……他們有了關於‘最高元首’的記憶？”伊莉斯問。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不親口問問他們呢？”丘比用友好的語氣回答，“你不信任我，但你會去尋找答案，對吧？”
她在疼痛中仿佛聽見了什麽東西崩裂的聲音，這是幻覺，她的寶石依舊是完好的。
伊莉斯輕輕地搖晃了一下，在時間減緩的領域中掃視周圍，慢慢地蹲下，從倒在地上的神奇女俠腰間解下她的套索。
她還有一定的魔力，可疼痛大幅度降低了她的專註力，汙穢也讓她幾乎無法使用魔法，出於安全考慮，她最好尋找一位不怎麽能動的人類問話……
倒在這裏的人實在太多了，伊莉斯不怎麽費勁就找到了目標：一名年齡在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和伊莉斯有肢體接觸的人不會被她的魔法影響，她將真言套索纏在這名女性的手臂上，輕聲說：“你認識我，對吧？”
“是的，我記得您，幕僚長閣下。”她用溫和的口氣說，“我是瑪利亞。”
她的情緒居然是穩定的，可她無疑參與了對正義大廳的進攻，她的胸前還帶著火神之劍造成的創口。
“瑪利亞，”伊莉斯重覆，“我想知道，為什麽？”
“您見過我的女兒嗎？”瑪利亞說，“她因為交友不慎染上了毒癮，曾經，‘希望’在去年拯救了她，而現在，她來不及等待‘希望’，就已經失去了生命。”
伊莉斯停頓了一下：“這是我的錯，可為什麽你們選擇殺死卡爾，殺死其他英雄……？”
那個暴戾的最高元首當然會招致他人的仇恨，可在大範圍推行“希望”的存檔裏，最高元首的公眾形象和支持率一直名列前茅。
瑪利亞忽然笑了起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待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閣下，”她的聲音格外溫柔，“在過去，我是多麽感謝您和最高元首啊。”
“你們根除了饑餓、貧窮與絕望，你們推行了免費的教育、醫療和生活，你們讓我們相信每一個人都蒙受神的憐憫、恩惠與福音，世界是美好的，人類的幸福是理所當然的……我們只需要匍匐，做神的羔羊，就能讓這樣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
“……”伊莉斯的表情逐漸空白。
“然後，”瑪利亞說，“神收回了曾經的眷顧與奇跡，讓我們在這個充斥著不公、痛苦與辛勞的世界自生自滅，假惺惺地告訴我們要‘相信希望’……”
她飽含怨恨地道，“你們能創造天國，又為何將我們驅逐出伊甸？一個無法兌現承諾的偽神，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伊莉斯猛地松開手，將她的話語丟回被延長無數倍的時間裏。
她不可抑制地顫抖，仿佛又聽見了盧瑟的演講。
【善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謊言，我們真正的靈感，我們的神，來源於我們的殘忍、自私與邪惡……】
……是她的錯嗎？
是她的偽善造成了這一切？
是她傲慢到從頭到尾都沒有給過他人選擇？
是她先剝奪了人們的自由，又剝奪了人們的幸福？
是她摧毀了人們承受苦難、面對現實的能力？
是她以“好結局”為借口，放縱自己的殘忍、自私……以及邪惡？
是她導致了超人的死亡，是她讓她珍視的人飽受折磨，是她讓人們不再願意付出信任與追尋希望……？
……
這一次，她清晰地聽見了靈魂寶石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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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臺詞
超人之死理智檢定大失敗+正義大廳理智檢定失敗，道心破碎級別的魔女化，DC版魔女之夜。
烏托邦的魔女，其名為Alice Arkadia，其性質為機械降神。誕生後在極短的時間內（D100=12）掃空地表，達成了全滅結局。
Arkadia來源於希臘語，“ark”意為“躲避”，“adia”指“災難”，合意為“躲避災難之地”，引申含義是理想化的、幸福的、和諧的自然之地，世外桃源、烏托邦與理想鄉。
機械降神這一說法來自希臘古典戲劇，當劇情陷入膠著，困境難以解決時，突然出現擁有【強大力量的神】將難題解決，令故事得以收場，受盡命運折磨的主人公獲得應有的報償。這種手法通常被評論家所抨擊，因為它破壞了故事的內在邏輯。
——
[眼鏡]“重啟總會留下什麽東西”，以及騎士為什麽會被伊潛意識起名叫“騎士”
是的，這就是地獄到讓我和親友抱頭痛哭的走向：你挽救了不義線，可喜可賀，超人還是那個充滿希望的超人，但代價是你的努力讓世界線一轉地騎：）
漫畫裏好多事件沒說原因，我盡量圓了邏輯…現在知道為什麽主世界伊本能地無法信任超人類以及為什麽她會成為一個盧瑟了吧[狗頭叼玫瑰]她真的被“使用超凡力量幹涉人類社會運轉”的現實毒打過
想起來之前有寶寶問伊為什麽會對人類失望，說不義的人比起地騎還是不錯的嘛
我：[狗頭][狗頭][狗頭]
——
Peaceful days/平靜的日常
Killing me gently, relentlessly/溫柔緩慢地殺死了我
Please tell me! Was it 'cause of something I did/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導致這一切？
(Nobody answers the question)/（沒有人回答）
Was it me who made him unhappy/讓他不幸的人難道是我嗎？
(Nobody is here anymore)/（已經沒有人在這裏）
*
“我做錯了什麽導致這一切？”“讓他（他們）不幸的人難道是我嗎？”
——看，我就說我挑的代餐曲特別貼[狗頭叼玫瑰]
——
卡了我N久的大情節終於在重寫三版之後寫完了[捂臉笑哭]情緒耗空了，不敢細看，讓我緩緩再寫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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