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冉旭之都沒聽完，“嘩啦”一下從門縫竄了出去，差一點撞到外面的人魚侍女。

最後一鞭子下去之後，克裏斯已經失去意識，嘴裏咬得全是血，後背也一片血肉模糊，難以想象剛剛那三鞭抽下去究竟是有多重。

冉旭之直接一尾巴抽飛了外面著急想要阻攔的兩條人魚護衛，沖進去後看到這樣的場景，差一點當場背過氣去，大吼道：“你們在做什麽——！”

還拿著鞭子的人魚被嚇了一跳，沒反應過來便被冉旭之一尾巴抽出了老遠，狠狠撞在主殿一側的圓柱上。

周圍人魚大臣都吃了一驚，連神使也楞了楞。

國王怒不可遏：“艾力克！你這是要做什麽？！”

冉旭之摸到克裏斯身上的血，心疼得簡直說不了話，紅著眼眶向國王大聲道：“我已經願意接受處罰，為什麽還要傷害克裏斯？父王，這就是你身為君主的承諾嗎？！”

國王簡直氣得手抖，也怒極道：“為了一個人類，在神使面前大鬧王宮！簡直反了天了！把三皇子給本王押下去！”

神使突然道：“先等等，陛下。”

克裏斯在之前進入到海底的時候，臉色就有些不太對，但因為時間緊急，神使也沒有顧慮到太多，只顧著將他送去王宮了。

人類在海底造成的傷口如果不及時處理，會在高壓高鹽的海中迅速惡化發炎感染，加上剛剛進行的鞭刑，就算是身體素質再強悍的人類也堅持不了多久。

她很快游到克裏斯面前，臉色一變，擡頭對國王道：“陛下，這孩子好像快不行了，得趕緊送到人類世界的醫院進行救治！”

神使正說著，冉旭之已經抱著克裏斯沖出主殿。

身邊混亂的時候，克裏斯倒是很沈靜。

他好久沒有這麽安心的感受，自從父親過度捕殺人魚被處死，他便很長時間生活在一片陰影中，性格不知不覺間惡劣了起來，討厭水，討厭大海，也討厭人魚，最嚴重的時候，聞到海水的氣味就會有想吐的沖動，極為痛苦。

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些往事漸漸淡去，很快他的厭惡心理也沒有兒時那麽可怕，但游泳對於自己來說仍然是非常難受的一項運動。

他最初無法理解艾力克為什麽會那麽喜歡海洋，他所描述的海底是與克裏斯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世界，為了能探究這一點，克裏斯甚至答應願意和那條自稱來自北海的人魚當朋友，要知道他一向討厭人魚，更討厭他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

艾力克第一次問起兒時那一條救他的人魚時，克裏斯心裏突然發慌，好像曾經灰暗而骯臟的自己在一瞬間暴露在陽光又幹凈的艾力克眼中，他下意識將正確答案否決，堂而皇之地試圖將自己放置在道德的制高點，以此來證明他什麽都沒有做錯，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才是受害者。

但這樣的想法再一次傷害了對方。

想救艾力克而掉下水時，他看到的那一條水藍色魚尾，與兒時記憶裏的人魚魚尾悄然重合，那一瞬間心裏突然想明白了某些事情。

他其實不是討厭人魚，只是厭惡自己。

只要看到那些海洋中善良溫和的精靈，就會想起曾經慘死在父親手下的無辜的人魚，噩夢一般的記憶就會潮水一般刷然湧來，罪惡感如同枷鎖牢牢縛住全身，再慢慢收緊，令人無比窒息和痛苦。

“克裏斯！克裏斯——”

隱隱約約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克裏斯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一雙瑩藍色的眼眸。

“克裏斯——”對方哭的聲音讓他心裏不由得發緊，難以呼吸，很想讓對方不要再哭了，但他說不出來話。

“克裏斯，堅持一下！”聲音慢慢大了些，變得清楚了，“你不是喜歡我嗎？求求你了，堅持下去，為了我也要堅持下去……”

是啊。

克裏斯恍惚中突然想起。

他很喜歡艾力克。

他曾經也是很喜歡海洋的。

天際流淌的星河，溫柔而來的海風，水流劃過指腹，湛藍的海面倒影著漆黑的天幕。

遙遠的海邊傳來人魚的歌聲，總是盡情詠唱著亞特蘭海域的生機與美麗。

他那時會哼每一首聽過的人魚的歌，曾經為救一條彩色的小魚從礁石上摔了下去，還有那條來自深海，擁有水藍色魚尾的年輕人魚，他也曾日日夜夜坐在海邊，只是為了可以再一次見到對方。

他想起來了，想起那些消失在遙遠時光中的記憶。

克裏斯醒過來的時候，只看到一片雪白的墻壁。

外面有護士的聲音，克裏斯心裏一驚，正要坐起來，被背後突然傳來的痛感激得渾身一抖。

“哎！”旁邊有人喊了一聲，“別亂動啊！要是傷口裂開了我也要被罵的……”

克裏斯轉過頭，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他的名字，模模糊糊記起來一個迪奧。

迪奧坐在椅子上削蘋果，嘟嘟囔囔不知道念叨著什麽，把削完的蘋果順手扔進了自己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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